《捕快小花》朗空

34、一百零八种烦恼

　　那晚花剑影一番话，居然被那顾小风放在了心上。他天天一早就准时来这客栈，在大堂里等白玉嫣。然后一整天都缠在她身边，陪着她逛胭脂店，衣服店，糕点铺子，各色茶楼……而且对那个赌约的事情决口不提，十足的正人君子。被他这么一纠缠，白玉嫣也开心了些，没有头两日那么无精打采，如今竟和他有说有笑起来。
　　花剑影看着好玩，心想果然小女生心性，前两天还哭着闹着喜欢她师父，这才没几天呢，就跟这个臭小子混的烂熟。
　　那卫青霞见了，也是松了一口气。那天白玉嫣对她说的那些话，她虽然没有当真，却还是存了一份小心。如今见她和这个顾小公子十分相投，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高兴还有一点点小失落，跟要嫁女儿一样。
　　那白玉嫣可不知道她们这些心思，这天晚上，又来找花剑影。
　　花剑影让她来屋里坐下，问，“有什么事情么？”
　　白玉嫣期期艾艾的说道，“你那天不是，不是说，要帮我想办法么？”
　　花剑影好奇道，“……你还想让我帮你想办法？”
　　“为什么不？你不愿意？”白玉嫣真的不明白她们这些姐姐们，不是说好的么。
　　花剑影不好意思道，“我见你这几日都没提，反而跟那顾小风往来密切，我还以为你放弃了呢……”
　　“这有什么关系？”
　　花剑影见她真不明白，耐心解释道，“这个吗，虽然你师父和我，还有江姐姐都是，嗯，喜欢女子……”说到这儿，花剑影才发现，这小丫头亲近的人貌似都是这样啊……搞不好是我们带坏了她呢，想到这儿，更加认真起来，“但是吧，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淑女呢，还是要配君子的……”
　　“我知道啊……”白玉嫣不解。
　　花剑影继续解释，“而且人很多时候，特别是年纪小的时候，会把各种喜欢混做一团，但是慢慢就会遇见很多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经历，就会明白各种感情的区别。”
　　白玉嫣忽然醒悟，“你以为我喜欢上顾小风了，就不喜欢我师父了！”
　　花剑影连忙说道，“你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白玉嫣有些困惑，“所以我现在，和小风交好，就代表我不喜欢我师父了？”
　　花剑影觉得很无力，“这我可不知道，得问问你自己。”
　　“可是我这些天确实开心很多……”白玉嫣困扰起来，“……那，你怎么知道你喜欢的是小玉？”
　　“我可比你年长多了，我自己的心事，我自然是看得明白。”花剑影一副大姐姐的口吻，“你不要着急，慢慢来，又没有人逼你想清楚。”
　　这天晚上一席话，只让小白更加困惑。感情这件事情，真是麻烦！

　　这四个人来这苏州时，就是晚秋天气，呆了三四天之后，天气转冷，竟是入冬的迹象。那卫青霞四处寻那名医来给江紫情看病，所以在这苏州又多呆了半个月。
　　这日众人一起床，就发现外面居然下起雪来。这江南地区，下雪颇为难得，白玉嫣和顾小风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可惜江南气温偏高，即使下雪，也只是有些冷意，那鹅毛大雪下得纷纷扬扬，落到地上，却很快就化在泥里，只有很少的干燥地方，集起薄薄的一层。她们想要堆个雪人什么的，却是不太可能了。
　　没奈何，她们只得同意了花剑影的提议，去那寒山寺赏雪。江紫情虽然被这寒冷天气弄得有些气闷，心情倒也不错，便也跟着一起去了。这一行人都是武功高手，就算是大雪的日子，穿得也不多，唯独江紫情，被众人包了一层又一层，还在外面裹了银白的狐裘，才肯让她出门。
　　哪知这一下起雪来，苏州各色人士纷纷都存了同一个念头，要出来赏雪。寒山寺枫桥这一带，居然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几人雪没看到多少，人倒是看了一堆，又好气又好笑。
　　她们在那大雄宝殿里拜完佛，正要回去，忽然听见这寺里敲起钟来。这钟声连绵不绝，悠然深广，竟是一连敲了一百多下。花剑影听得好奇，问那路过的僧人，这钟声是有什么讲究？
　　那僧人道，“佛经有云，人生在世，共有一百零八种烦恼，钟响一百零八次，可以让这听钟的众生，轻烦恼，长智慧，生菩提。”
　　卫青霞本来是个极清静的人，佛道两家的经书，也看得不少。她这半年里为情所困，烦恼不堪，此时忽然听到这古刹钟声，又听到这僧人所言，只觉得灵台一阵清明，心上诸多烦恼，也都淡了些。
　　白玉嫣见她连日来紧绷的脸色有所舒展，又有了一点点之前冷清淡泊的神色，心里高兴起来，只愿她就此放下就好。
　　顾小风却对这番说辞不以为然，偷偷对白玉嫣说道，“要不然我两偷偷去，再撞它几下，让他们这么一本正经……”
　　白玉嫣听了，刚想点头说好，被卫青霞瞪了一眼，才作罢。
　　众人出了寺庙，正沿着这姑苏河往回走，那江紫情却忽然犯起病来，脚步一滞，一阵咳嗽，吐出一口血来。花剑影吓了一跳，这才知道她的病情原来竟不是借口。她刚要去扶，却被卫青霞抢先一步。只见她铁青着脸色，把她打横抱起，也不管旁边游人的眼光，施展轻功就往客栈掠去。先前那一点点淡泊，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白玉嫣见了，只觉得说不出的难过，站在这冰天雪地里，从头到脚都冷了起来。
　　顾小风还以为她担心江紫情，安慰道，“我看江姐姐是福寿之相，不会有事的！”
　　几个人匆匆回了客栈，卫青霞又找了大夫来看。那大夫也没办法，开了两付调养的药，让她们去煎了给她喝。
　　几个人又是一阵忙碌。
　　那卫青霞右手在这雪天本就有些隐隐作痛，刚刚抱着人一阵奔波，勿自不觉，此时暖了起来，才又觉得竟是如同白蚁啃噬般难受。她咬着牙，往来忙碌，竟也觉不出苦来。煎好了药，还想端来，手却抖得不行。花剑影见了，赶紧接过去，自顾自的去喂了。
　　只剩卫青霞在一边看着，紧咬着牙，觉得自己着实无用。
　　白玉嫣见她师父左手抱着右臂，明明痛得额头上都是细细的汗珠，却一双眼睛只盯着床上那人，对自己的伤势视若无睹，心里堵得厉害，见也没她什么事了，拉了顾小风转身就出去了。
　　顾小风见她脸色很差，也不敢多问，只跟着她在这苏州城里转了两圈，才开口道，“你别担心了，江姐姐不会有事的。你既然烦闷，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每次去那儿，都会开心起来……”
　　白玉嫣冷着脸问，“你说的，不会是赌坊吧？”
　　那顾小风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如今见了她脸色，知道是个不讨好的主意，连忙改了口，“不是不是，以前我娘不开心了，就经常带我去，那处儿风景极好，又没有什么人，我娘呆一会儿，心情就好了，也不骂我了……”
　　白玉嫣这才同意了，跟着他沿着姑苏河往下游走去。两人走了一会儿，转上了山路，却是往某个不知名的山顶走去。
　　半路上两人遇见一个年纪颇大的樵夫，挑着一大捆柴火往山下走。许是雪天路滑，给两人让道时，居然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那些柴火也都散落得到处都是。那顾小风本来穿着一件银白的棉袍，此时见了，也顾不得脏，立刻弯腰帮他拾了起来。
　　三个人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把这些柴火重新捆好，让那樵夫挑着，往山下去了。
　　两个人这么一耽搁，到得山顶上，那日头已经快要落下去了。白玉嫣一看，立在眼前的是一座废弃的佛塔，也就两层楼高，看着破破败败的样子，就泄了气，这有什么好玩的。
　　顾小风不管，把她哄了进去。她到了顶楼，倚着围栏往下望去，这苏州城郊的百里沃土，尽收眼底，果然是个视野开阔的地儿。如今正逢落日，那金灿灿的夕阳洒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远处飘着渺渺的炊烟，只觉得说不出的安静祥和。
　　回头再看顾小风，一身新衣服，如今弄得脏兮兮的，想起他憨笑着帮助那年老樵夫的神态，觉得这个人其实真是很不错。
　　顾小风见她缓了脸色，笑道，“你看，我就说吧，这个地方能让你心情好起来。”
　　白玉嫣想起他之前的话，问，“你娘经常骂你么？”
　　顾小风吐了吐舌头，“怎么不骂，衣服脏了，裤子破了，又把哪个丫鬟惹哭了……有时候我爹做错了惹她生气了，她骂完我爹，也来骂我……”
　　白玉嫣家里是豪门大族，虽然父母感情也好也有时候吵架，但毕竟知书达理，很少在小辈们面前表现出来。她奇道，“你娘经常骂你爹么？她们相处不来么？”
　　顾小风嘻嘻笑道，“我娘那是喜欢我爹，才骂他。他们感情好着呢，经常一起出去游山玩水，也不带着我和我姐……不过我们也不稀罕跟他们一起，他俩那么恩恩爱爱，看得人怪脸红的……几十岁的人了，这叫为老不尊！”这最后一个词，是他姐姐成天挂在嘴上的，他觉得非常贴切，也学着用。
　　白玉嫣听了，觉得羡慕得很，原来这才是为什么要成亲么，也可以这么好玩啊……再看这顾小风，眉目俊朗，忽然觉得，要是她们也可以像他父母一样，倒也逍遥快乐……
　　想着想着，心念一动，转头轻轻的在顾小风的脸上亲了一下。
　　那顾小风被这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脸都红了，竟是害起羞来。
　　那白玉嫣噗哧一笑，“那，我可亲完了，你这赌约我可是付清了，没有赖皮……”
　　那顾小风想了想，鼓起勇气道，“这不算，必须得亲在嘴上才算。”
　　那白玉嫣也脸红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亲都亲了，咱们现在两清了……”
　　那顾小风此时被白玉嫣亲了，又见她脸红，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忽然间福至心灵，也不再问，就低头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