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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他乡遇故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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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徐州一家酒楼里。
尽管这边关战火依旧,却丝毫不能影响这扬州酒楼的热闹,照样人满为患,熙熙攘攘。这么多人挤在这酒楼里可不光是为了喝酒,更是为了这台上说书的徐州名嘴乔一笔。
这乔一笔自编自演,说得都是这当今天下的新鲜事,怪不得大家喜欢。他今天要说的,就是这几个月来火遍大江南北的一出,“丑捕头阵前救大帅,俏将军营里定终身”。
只见那乔一笔端坐高台,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一拍那醒木,开口说道,“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今天要说的,就是这近来名声大燥,威震匈奴,于那万军之中来去自如,取单于首级,保心上人周全的女中豪杰,花剑影!”
听他这么一吼,坐在角落里喝茶的花剑影惊得一杯茶差点没掉在地上。……这说的,感情是我?!
“话说那匈奴狗与那叛王刘恒勾结一气,来图我大靖的江山。可惜他们机关算尽太聪明,没想到我大靖出了一元虎将,此人姓肖名起,乃是我扬州人士。自幼天资卓著,武功超绝,不到二十就金榜提名,做了咱大靖的武状元!”
“此人生得,眉分八彩,目若朗星,英俊不凡。对百姓那是温和可亲,可是一朝上了阵,那是眼角眉梢带着千层的杀气,身前背后带着百步的威风。只远远一看,就能把那匈奴狗里胆小的吓出尿来!”那乔一笔说得兴起,口沫横飞。台下的人听了,也是一阵叫好。
“这样的人才,自是容易招小人陷害。那匈奴狗果然使了个奸计,用当今太子做幌子,把那肖起骗了,活捉了来,要在阵前杀了威吓我大靖将士。他们机关算尽,却没料到我大靖还有花剑影这样的女中豪杰!你们要问了,那花剑影是谁?”
“她乃是京郊平谷县人士,年纪轻轻就做了县里的总捕头,武功计谋,那可都是一等一的。这还不止,这花剑影最出名的乃是这轻功,那是横跳江河竖跳海,万丈高楼脚下踩,腾云驾雾间,少说也有这日行千里的本事!”
“这花剑影虽然为人深明大义,武功卓著,却年近二十了也还没有嫁娶。你道为何?只因为她女生男相,宽脸阔面,身长七尺,少说也有三百斤重,且生得极黑,却是个烟熏的太岁,火了的金刚……”
花剑影一头黑线,实在听不下去了,凭什么那肖起就是英俊潇洒,自己就是又黑又丑嫁不出去!!还三百斤!你们全家都三百斤!没来得及发飙,就听到另一个角落里,传来咯咯的一阵大笑!
花剑影心道,莫非还有熟人?放眼看去,却是一张陌生里带着点熟悉的脸,穿了套普通的青色衣服。那人见了她,也是一呆,忽然喜笑颜开,朝她走了过来。
等到她在桌边坐下,笑眯眯的开始吃她的花生米时,花剑影才反应过来,“小猫!不是,小白!怎么是你?!”
可不就是易了容的白玉猫!
那白玉猫笑道,“我听说,这扬州城里说书的,数他最厉害,这不是想着找些乐子么!哪知这么有趣,生生把你说成了个三百斤的黑胖子,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花剑影拿眼剜她,“等哪天你听到他说盗神,你就笑不出来了!”
白玉猫嘟了嘴,不高兴道,“都说了我不是了!还盗神呢,我师父现在天天管着我,什么都不让我干,成天念书写字,我都快闷死了!”
花剑影好奇道,“你师父是谁?你这么大的人了,他还管着你,管得住么?”
“我师父平时都在外面,才不管我,可是她最近受了伤,在家里修养,所以才管得严了。她这人,又古板又无趣,真是倒霉透了!”白玉猫看起来很怕她师父的样子。
“我很好奇,一个又古板又无趣的人,是怎么教出你这种徒弟来的?”花剑影逗她。
白玉猫瞪她,“你还不信,她事情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让我自己演练,偶尔才来指点指点我。”
花剑影喝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幸好幸好,古板无趣的人最不可爱了,还是小猫这样的性格比较讨人喜欢!”
白玉猫继续瞪她,“是小白!不是小猫!对了,小玉怎么样了?怎么没跟你一起?”
花剑影道,“她么,好得很。她在边关带兵打仗,事务繁多,怎么可能跟我这种闲人一样,在这扬州酒楼里逍遥呢?”……白玉猫那么聪明,应该早看出来玉儿身份不同寻常了吧,再加上那些流言,搞不好她也早就知道玉儿是公主了。
果然,白玉猫一点都不吃惊,只是不解道,“那你怎么不继续打仗?你不是喜欢她么?喜欢她不是应该跟她在一起么?……”
花剑影又想喷茶,这是古代么?女女之爱很常见很烂大街么??
白玉猫见状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瞎子,再说了,你那样子,瞎子都看出来了……”
花剑影摸了摸脸,“这么明显?”
“就这么明显。”白玉猫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
“……我不是受伤了么,再说了,我又不喜欢打仗,天天呆在那里,不是无聊?至于喜欢么,喜欢一个也不是必须要天天在一起嘛……”花剑影说实话。
白玉猫点头,“那倒也是,我也最讨厌打仗,要是我,我也肯定不去。”
花剑影点头,这才是正常人类的反应么……
两人边聊边继续听这鬼扯的评书。花剑影听了一大半,才明白这故事的大纲,具体就是,没人要的丑女剩女花剑影冒死救了英俊将军肖起,那肖起感激她,不嫌弃她貌丑跟她私定终身……
花剑影四十五度仰头长叹,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个名女人,更是难上加难……
“对了,你现在住这客栈里?”白玉猫听到快结束了,忽然问她。见她点头,连忙接着道,“那你来我家住吧,一个人住客栈多不方便啊!我家空房多着,正好!”
花剑影笑道,“我看你是觉得家里无趣,想让我陪你找乐子吧。”
白玉猫拿无辜的小狗眼神看她,“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吗……去吧……”
架不住白玉猫各种央求,花剑影只好同意了。
到了白玉猫家门前,花剑影只觉得下巴都要掉了。你一个豪门大户,住着这种雕梁画栋的大院里,你去偷东西是要闹哪样啊?!
白玉猫丝毫不觉得花剑影的反应有何不对,在一旁说,“你看,我早就跟我爹说这院子太小气了,他就是不肯换个更大点的……”
花剑影闭了嘴,更大的,你是想修大明宫么?!
两人在这院子里拐了好几个弯,来到南边的一个偏院里。远远花剑影就听到里面有琴声传出来。白玉猫扁了扁嘴,道,“师父又弹这种闷得要死的曲子……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
花剑影边走边听,这曲子确实哀怨,缠绵悱恻间夹着隐忍的痛楚。花剑影心想,弹琴的必然是个用情至深的人……
这偏院里种着许多的竹子,翠绿的色泽看起来清新怡人。有风吹过时,淡淡的清香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花剑影随着白玉猫转过一个长廊,隐隐见到竹子间那个一身白衣,正在抚琴的人。花剑影轻轻问白玉猫,“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她叫卫青霞。”
花剑影听了,身形一震,疾步走到那抚琴的人面前一看,可不正是那掉入深渊的卫青霞!
那卫青霞见了花剑影,也是吃惊。两人同时说道,“你没死?!”
卫青霞摇摇头。
花剑影心底满是问题,她最想问的,却只有一个,“那江姐姐她?……”
“我自然也没有死……”花剑影身后传来江紫情熟悉的声音。
花剑影回头见了她,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冲上去给了她一个熊抱,只把江紫情箍得喘不过气来才放手。
旁边白玉猫见了,很是好奇,“原来你们都认识啊!师父你也不告诉我。”
卫青霞轻轻笑道,“我哪里知道你们是认识的。”
花剑影拉了江紫情问东问西,对她们是怎么脱险的好奇得很。卫青霞让江紫情多休息,自己给花剑影简单解释了一下。
原来那天江紫情中剑掉下深渊,卫青霞也跟着跳了,两人被那水流带着,到了一处水势教平缓的深潭。卫青霞把江紫情拉到岸上,止了血,绑住伤口,用自己的内力护住她心脉,就背着她顺着水流往下游探去。卫青霞背着她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到水流尽头。那水流却是断在了一个不大的洞穴里。卫青霞知道这洞穴里必有其他出水处,潜入水下,果然被她找到。她携了江紫情,从水下潜出,这才离了邙山地底。之后她找遍名医,才勉强把江紫情救了回来。修养了好几个月,这才能稍微下床走动。
花剑影知道卫青霞虽说得轻松,可实际经历,肯定是凶险异常。又想到之前听她弹琴,心想这人对江姐姐,如此一往情深,也是个痴情人,唉……
卫青霞一边说,旁边白玉猫也一边听着,不时插几句问话。看来这卫青霞,从来就没跟小白提起过她受伤的经历。等她说完,那白玉猫想到其中凶险,脸色也不好看。
花剑影又问了问江紫情的伤势,江紫情只是微笑,道是无妨。倒是卫青霞,实话实话,“紫情被刺伤了心肺,又被寒气侵蚀,如今外伤虽已痊愈,内伤只怕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能好。如果找不到名医,得不到根治,只怕会越来越重,寿数难料。”
花剑影吃了一惊,听卫青霞的意思,竟是还受着严重的内伤,不知什么时候会发作?!正要细问,却听得江紫情轻笑道,“我的伤一年半载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变化,并不紧要,还可以从长计议。今日见到小影,乃是高兴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了。”
花剑影也不好追问,想着过几日再问清楚也不迟。江紫情好奇花剑影的遭遇,问她。白玉猫也跟着起哄,把那说书的经过跟她们说了,只听得她们啧啧称奇,非要花剑影细细说清楚。
花剑影没办法,只好把她们怎么找到小豹子,怎么出来邙山,又怎么遇到匈奴兵,救了肖起一事,细细说了一遍。花剑影不知道江紫情如今对齐宜兰是个什么态度,所以把她一笔带过,没有多提。
白玉猫听了花剑影救肖起的版本,摇头翻了个白眼道,“人家小两口吵架,最多闹得两家人不得安宁。你倒好,吵个嘴还能搞的举国闻名,人才,真是人才……”
花剑影鄙视她,“我争的,可是一口气。我就是要向她证明,我花剑影也是个有胆魄,有坚持的人,绝不能被她看轻了!”
白玉猫还要再说,被卫青霞打断,“她说得很有道理,性命事小,名节事大,当然不可等闲视之,定要争个明白。”
白玉猫吐了吐舌头,看着花剑影得意的样子,心想你跟她这么古板清高的人一样的思路,有什么好得意的?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江紫情却是困了,要去休息。
卫青霞要扶她回去,哪知被花剑影自告奋勇的抢着扶了。
两人边往房里走,花剑影边小心的问江紫情,“你,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江紫情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半天才叹了口气,问,“她,可还好?”
花剑影实话实说,“她从邙山出来,也是伤重,这几个月又往来征战,伤不但没好,反而更重了些……”
江紫情听了,只抿了嘴,不再说话。
花剑影扶她在床上坐好,又问,“那你,要不要见她?”
江紫情苦笑,“我这样子,见她做什么?”
花剑影不明白了,“什么叫见她做什么?她那样日日念着你,见了你自然会高兴。况且现在她不再为魏王出力,福王也只当你死了,有什么不能见的?”
花剑影出邙山后就经常见到齐宜兰,虽然跟她不算至交好友,但是看她伤心落魄的样子,着实不忍,这会儿没忍住,帮她说起话来。
江紫情摇摇头,咬牙道,“在她心里,我已经死了,她已经伤过一次心了。要是我再出现在她眼前,过不了几个月又伤重而死,她岂不是更难过?”
花剑影无语,心想当圣女什么的,虐身又虐心,你真要这么做?
刚想再劝,却听江紫情又道,“况且青霞对我,实在情深意重。她当日右手被那青丘折断,又跳下悬崖,被水流震断筋脉,之后为了救我出洞更是强行使力,等到逃出来找了大夫来医治,才知道情况严重,那右手竟是废了,再不能使剑。她如今这样的状况,我又怎么能弃之不顾?……”
花剑影吃惊道,“我刚才看她弹琴还好好的,没想到居然伤得这么严重!”……她那么自负的人,这下只怕也是深受打击了吧,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怪不得江紫情不肯离开……
江紫情轻轻笑道,“她就是喜欢逞强。那手普通时候看不出来,只是不能使用内力,且一旦天气寒冷了,只怕要受罪……”
花剑影见她的神态,对那卫青霞也是颇为欣赏,试探着问道,“你们……?”
江紫情知道她问的什么,只是惆怅的摇了摇头,“如果我没有遇见宜兰,我们……倒也不无可能……”
花剑影听了,心想,可是没有如果,那就是说,卫青霞这份情注定要被辜负了?……自己当初一时斗气,非要把她留下,难道竟是害了她?可不是她,江姐姐也不会还好好的坐在这里……果然世事难料,祸福相依……
“当日我们逃出来,我问过她,如果她不介意我心里另有别人,我就跟了她可好?”江紫情说这话时,眼神迷离,沉静在回忆里,“可她说,她对我的情义,不求回报,无需勉强。竟是拒绝了……”
花剑影心想,这卫青霞爱也爱的比别人纯粹深沉些,看来平日那些古板清高的论调,都是身体力行,不是什么假道学,倒真是个正人君子……
花剑影知道江紫情没事,心情极好,本来还打算多说说话,可见她是真的累了,想着来日方长,只好改天再来。
花剑影掩门出去的时候,没发现窗子边闪过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