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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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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开始下雨的时候茶已经凉了。
吴邪坐在临窗的角落，细细地拨开装饰用盆栽的叶子，将小几上的两杯茶水连带着漂浮的尖叶都倒了进去。而后他抹抹手，对王盟颔首，道：
“下班吧。”
王盟点头，目送着自家老板挑开隔帘进了后堂，这才收拾了柜台，准备下班。
内堂里不算大，但胜在简洁，一套稍带古意的梨花木桌椅及靠后的同材质格架倒也显得落落大方，桌上摊了些宣纸和卷了边儿的零散书页，砚台上搭着杆狼毫，淡淡的墨香裹挟着泛了冷的凉风游荡在室内，反而让人清醒不少。
吴邪挪到桌前，把散成一摊的书页拢好，按照次序摞成一摞放回格架上，然后研好墨，抽了张宣纸铺在桌上。
有多久了呢？他这么想着，手上动作不减，行云流水地留下工整的字迹，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使得字体劲瘦有力又不失风骨，巧是符合了这人的性格。
“老板，”王盟站在前厅唤了一声，“我先走了。”
吴邪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搁下笔，抬起头冲前厅杵着没动的人叮嘱了几句，挥挥手放了小伙计回去，自个儿提起纸张细细打量，偏着头思量几会儿之后摇摇头，随手搭到了格架上。
王盟还杵在那儿。
他看着吴邪一张张写下，紧接着不甚满意地搁到架上，直到脚底板隐隐传来麻麻的痛感。
雨大了些。
王盟记得自己刚毕业没多久，来古董店应聘那会儿，这人也是这么站在后堂，大喇喇得把前厅露给过往的人看，自个儿悠悠闲闲地呆在后头练字。时隔多年，在王盟脑子里那个温和的模样只剩下了一个模糊剪影的今天，他从没想过居然还能看到这个道上独手就足以遮了半边天的人安静得像个古人的时候。
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王盟想，眼睛在裱起来挂在前厅的书法和后堂里胡乱堆积的宣纸上游移比较，尚好的视力让这个动作省力不少。
“王盟。”吴邪唤了一声，并没有抬头，“你怎么还不走？”他语调平静，硬生生把疑问句改成了陈述，就像他的某个朋友一样讨厌的语气。
王盟上前了一步，紧张地握紧了手，喉头上下滑动了几次，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在心里嗤笑自己，明明跟着这个人已经那么多年，大场面也见过那么多次，放手去做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跟这个人正面相对的时候还像个要糖不成反挨打的小孩子，分明知道不可能却依旧固执得妄图大人回心转意从而得到一点安慰。像个可怜的孩子。
“老老老板，”这几个字出口的时候王盟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会抖得这么厉害。吴邪轻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在听，示意王盟说下去。
王盟开了口，接着又木了，他不知道怎么把这没头没脑的对话进行下去，支吾了半天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老板，他走了。”
然后他看到那杆狼毫颤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刺眼的很。
“王盟，”吴邪顿了顿，终于舍得抬起头来，“这趟浑水你没必要趟。”紧接着又道：“你回去吧。”
逾距了。这，不是你可以管的。
伴了这个人左右多年，王盟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明白这个人心到底有多好，也晓得这人心里有多苦，拨弄他的底线不是什么好事，他知道。
王盟含混地答了，默默地退出店里向着反方向走去。
这个人是谁？他是吴邪。
这个人的职业？古董店小老板，小有名气的古董鉴赏家。
这个人的爱好？鼓捣拓本，练字。
不过在这些之前要加上曾经。
曾经的吴邪。
曾经的古董店小老板。
曾经的爱好。
曾经的他会勾着小伙计的肩膀说今儿个收到好货了晚饭小爷请了说吧想去哪吃。
曾经的他会像个孩子一样兴高采烈地把写得认为满意的字裱起来挂上前厅然后一不小心摔得七荤八素。
曾经的他写得一手漂亮的瘦金体。
现在？
他死了。
王盟捂着嘴咳嗽几声，七八月的雨也不容小觑，不小心被灌了满嘴也不会好受。
他一笔一划写下的劲瘦字体熟悉得让人想哭，王盟记得他见过，不止一次。
不同于前厅那幅，这些字俊朗的字脚会挑起张扬的弧度，连贯的笔画犹似行云一般飘遥。
“他们走了。”
老板，你明明知道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