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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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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长的安长街只有司马天下落单的身影艰难地移动着,天空中蒙蒙细雨将他原本清爽的头发紧紧地贴着耳根,迎面而来的汽车的灯光刺着他那双似乎沉睡千百年也不会苏醒的微睁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不知是细雨还是泪珠,反射着灯光闪闪发亮,赤裸的上身几条伤痕赤红得分外耀眼。他右手紧紧拽着倪蒙送他的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一张美国八十年代的摇滚乐队的CD,倪蒙递给他的时候带着几分不舍,她说那是她淘了好多家音像店才找到的,务必要珍惜。司马天下满脸笑容地接过它,上面贴着淡蓝的彩带折花,和灰蓝的CD封面很搭调。关于倪蒙送的礼物,他总是很小心地珍藏在他带锁的抽屉。凌晨两点多,只有他一个人,几个小时前,他18岁了,一群人满沙发的礼品还有短腿桌上一个插了十八支点燃着的蜡烛的蛋糕,他们一起唱着生日快乐歌,喝着啤酒,而此时,只有大脑一片空白的司马天下握着一张CD独自回家,他手掌新流出的血将的CD染得更具色彩……往常应该是胡成业陪他送完倪蒙回家后在和他瞎侃到家,十八岁的那天,所有的常规都打破了……
司马天下几乎是一步步挪到假日花园,值夜班的保安在警卫室打着盹,他犹豫地敲了一个窗户,保安警惕地惊醒了,睁眼看到司马天下赤裸着上身站在窗外。
“怎么这么晚才回呀?都几点了,家家户户都睡了呢!”
司马天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调侃,他转身走到门旁等保安出来开门,保安看着平日里没大没小的司马天下难得的沉默,于是他揉了揉双眼从抽屉取出大门钥匙,也没过多的责备至尽出开开门了。
保安轻手轻脚地抽出铁栓,生怕动作太大把睡觉的人惊醒,里头住的都是高度疲惫且有权威的人,他不想因此受到抱怨而影响他的工作,尽管保安不是值得嘴上吹捧的职业,可丰厚的薪水使他乐于屈身于此。司马天下在保安抽出铁栓的同时推门进去,门被弄得哐啷直响。
“你就不能轻点么?都这时候了赶什么时间!”
司马天下在保安胡细声怒斥中朝自家的方向挪去,完全没有理会保安,他的思维里,这个灯光通明的凌晨只有他一个人。
“天下,你的手在滴血呢!”
保安看到司马天下身后断断续续的红血块,寻思着望到他手上血肉模糊,虽然已经习惯他带伤狼狈一身酒味的摸样,但他此次莫名的表情和伤势不免让人心惊。司马天下依旧挪着他的步伐。
假日三幢的整个楼层漆黑一片,只有楼道出一到光线从底层直伸到顶层,司马天下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下来,强烈的灯光穿刺着他的瞳孔,他皱着眉,浓黑的眉毛连成一条直线。
随着电铃的响声电梯门开了,锃亮的金属壁中司马天下的轮廓是清晰的杂乱,他走进电梯,眼皮微抬,自己的容颜另他恐慌,他急忙转身按下6字键和关门键,电梯启动了,他闭上眼,身体超重令他作呕。
不到十秒的时间伴着电铃的响声门开了,司马天下睁开眼握紧CD大步跨出电梯,他向走廊的左边拐去,几步路程后他站在一扇防盗门前,屈身从左裤膝的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房内灰黑一片,只有外面的灯光透过窗户射进来。这么晚他爸妈早就睡了,司马天下边环顾客厅边换上拖鞋。
沙发旁的茶几上一个两层蛋糕独立着,上面已插上细长的蜡烛,出门前妈妈嘱咐他早点回家,他答应妈妈,他似乎习惯了不遵守给妈妈的承诺,对他而言那承诺更是敷衍,而此时他心里却哽咽到不能正常呼吸,他慢慢挪到沙发旁,放下CD,随手抓了一把蛋糕塞进嘴里。蛋糕的油腻和粘在上面的鲜红的血散发的血腥立即令他胃里翻江倒海,他冲进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反锁,他扒在马桶上宣泄着胃里的不适,一直到胃里只剩胃酸,他倚着墙壁缓缓坐下。客厅的灯亮了,灯光从门缝铺满地面,客厅安静的空气中立刻夹杂着急促的拖鞋声,接着卫生间门上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天下!天下!是你吗?”
妈妈在门外焦急地询问道,司马天下拧开洗澡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哽咽的呼吸声。
“是你吗天下?你回答妈呀,你怎么啦?”
“恩,是我。”他尽量平静地发出声音。
“你在里面干吗?怎么灯也不开?”
他立即伸手摁亮了灯。
“儿子,你没事吧?怎么客厅这么多血?快出来让妈妈看看呀!”
“妈,我……没事,在洗澡呢!”
他的声音强忍着还是碎了,他把头埋到双膝间,泪水一滴滴混进水里冲走了。
“老公,你快出来啊!”
“又出事了吧!”
“你快过来看看啊,流了这么多血!”妈妈哭喊着,爸爸的拖鞋声从房间到客厅。
“你这小子又到外面闯什么祸回来了啊?!马上给我出来!:爸爸在外面咆哮着。
“你不会好声说吗?儿子都这样了还大吼大叫!”
天下的头埋得更深了,他第一次违抗爸爸的命令。
“你出来还是不出来?!”
“爸……我洗澡呢!”
“洗完了马上给我出来,我在客厅等你!”
眼泪一直涌个不停,似乎要将一辈子的眼泪流尽,男儿有泪轻弹,那是到了伤心处。天下擦清朦胧的双眼,起身冲净手掌的血渍,摁紧伤口,用毛巾裹紧,再草草地冲了个凉就裹着浴袍打开了门。
爸爸绷紧着脸坐在沙发上,妈妈六神无主般在客厅来回度步,门一开她便迎上去了。
“儿子,你怎么了?到处是伤?”
“过来!”
爸爸猛地拍了茶几,几乎把两层蛋糕震塌了,妈妈护着他过去坐下。
“你已经十八岁了!整天只知道在外面惹是生非,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我司马广品怎么会有你这样的……”
“老公……”
“不要为她求情!从现在开始暑假呆在家不许出门半步!高三所有的书帮你借好了,教科书没看完前不准看其他的书,听到没有!”
天下抬起头看着爸爸,他额头的皱纹使他整个脸更加狰狞。
“快回答爸爸呀!”妈妈一手摇着天下的手臂一边帮他拭干头发上滴落的水轻声劝说道。
“知道了爸。”
爸爸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回房了,妈妈也紧接着回房去了。
“你怎么也进来了,不帮那小子擦点药吗?”
“我不正是来拿药箱吗?你呀,和儿子说话不会轻声点!”
“那小子他实在……”
“哦不说了不说了!”妈妈马上打断爸爸的话拿着药箱去客厅了。
天下反复地观摩着手中的CD倪萌独特的爱好和气质一直令天下着迷,他从抽屉拿出CD机,放入倪萌送的CD带,塞上耳机摁下PLAY键,一阵空白带后,猛烈的敲击和疯狂粗犷的呐喊直穿耳膜,如此强劲的摇滚天下是第一次听,习惯了低沉的英伦的他,大脑随着音乐一起振动,他放下物理课本,把声音调低,从盘中抽出歌词,粗略地浏览去木,他的眼睛停在《18 and life》上,18岁和人生?天下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他用线控跳到这首歌,翻开歌词:
Ricky was a young boy
He had a heart of stone
Lived 9 to 5 and worked his
Fingers to the bone
Just barely out of school
Came from the edge of town
Fought like a switchblade
So no one could take him down
He had no money, ooh
No good at home
He walked the streets a soldier
And he fought the world alone
And now it\'s……
Eighteen and life you got it
Eighteen and life you know
Your crime is time and it\'s
Eighteen and life to go
Eighteen and life you got it
Eighteen and life you know
Your crime is time and it\'s
Eighteen and life to go
Tequila in his heartbeat
His veins burned gasoline
It kept his motor runnin\'
But he never kept it clean
They say he loved adventure
Ricky\'s the wild on
He married trouble
Had a courtship with a gun
Bang, bang! Shoot \'em up
the party never ends
You can\'t think of dying
When the bottle\'s your best friend
And now it\'s……
Eighteen and life you got it
Eighteen and life you know
Your crime is time and it\'s
Eighteen and life to go
Eighteen and life you got it
Eighteen and life you know
Your crime is time and it\'s
Eighteen and life to go
\"Accidents will happen\"
They all heard Ricky say
He fired his six-shot to the wind
That child blew a child away
Eighteen and life you got it
Eighteen and life you know
Your crime is time and it\'s
Eighteen and life to go
Eighteen and life you got it
Eighteen and life you know
Your crime is time and it\'s
Eighteen and life to go
混浊和放肆的呐喊,洒脱的音乐生命,这是穷街让音乐活着的方式,可是谁能做到他歌声下的Ricky呢,像个战士,独自和世界奋战 ?
客厅的电话又响了,妈妈从厨房跑出来接起电话,天下随之抓起床头的分机。
“阿姨,求你叫天下接我的电话吧!”
“成业啊,天下不在家。”
天下放下电话,暑假只剩一个星期了,将近两个月把自己关在房间,他觉得他连阳光的颜色和味道都快忘记了,十八岁的那个晚上一切都应抛出脑后,可胡成业的一个电话又让那些场面历历在目。他依旧没有习惯胡成业的电话,或者说他害怕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害怕面对熟悉的面孔。胡成业整个暑假来了上万个电话,天下让妈妈帮他撒了上万个谎。
妈妈刚挂掉电话,电话铃声又响了。
“喂,你好!”
“阿姨,我是倪萌,天下在吗?”
“哦!倪萌啊,天下他不……”
“我在!”听到是倪萌的电话,天下飞快地抓起电话。
“切!臭小子!找死啊!”胡成业的骂声传了过来。
“你和阿毛在一起吗?”
“恩!”
“哦!”
天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明天去澳洲。”
“什么?”
“就那样。”
“为什么去那?”
倪萌沉默了数秒。
“想换个新环境,我爸妈也都知道了,同意我这样做。”
“今天晚上我们见过面好吗?”
“不必了,我今天晚上要收拾一下东西。”
“那……”
“明天你不要来机场送是。”倪萌迅速地打断天下的话。
电话两端的人都在揣摩着双方的心思。
天下吞咽了一下,“那祝你一路平安。”
天下放下电话,眼泪迅速地占据了他的视线,他疯狂地掀掉书桌上手及之处的东西,当他举起穷街的CD时,他犹豫了,然后缓缓地放下手,那是倪萌留给他的东西。他泄气般跌坐在床上,双手插进头发喘着粗气,他的眼睛、鼻子、嘴唇涨极了。
妈妈闻声冲进房间,身上的围裙散发着油烟味。
“儿子,怎么了?”
长时间的沉默。
妈妈走近他,把地上碎乱的东西收拾好,谈话就他的身边坐下。
“妈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妈希望你无论如何要勇敢去面对,你是男子汉,有责任去这样做。”
“妈……我要转学。“
“啊?转学?可马上要开学了!”妈妈很惊讶的表情。
“除了转学,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仰头掩面,让眼泪止住。
“这么大的事情得先和你爸商量商量,等晚饭你爸回来后我和他提。”
倒影在海水里张牙舞爪地扭动,余辉中的我再也看不清大海的方向,看不清倪萌飘洋过海的痕迹,海面灰暗的一片,风把我的衬衣扬得好高,沙滩上的人们陆续收起衣具,沙尘让空气变得浑浊干燥。脖子上的弹头掉缀那么沉地贴紧皮肤。
去年夏天倪萌强行地把它挂在我脖子上,长长的链子垂到我胸口,看到她脖子上也挂着一个相似的弹头,我放开了她的手,让她帮我带好,如今弹头已经摩得很光滑了,比去年更具光泽吧,而这光泽再也进不了我的瞳孔,让它随她一起走吧。
链子在空中划出长长的抛物线,钻进大海,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石沉大海般没荡起一波涟漪。
耳边只有海风呼呼地吹着,全叔叔不知何时站在我身旁,看着他张嘴大口地呼吸,我明白是我没听到他喊我。
“天下,我们回去吧!天色很晚了,明天一大早你还要去新学校报到呢。”
我拽着全叔叔的胳膊转身朝岸上停着的车走去,沙滩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一深一浅的脚印。
“倪萌,对不起。”
这句话说到我死都不够。
——2006-08-29 优雅的猪的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