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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船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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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
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风吹动着岸边的苇丛,此时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月光甚为清明,在这清明的月光之下,小小的舟上,隐约可见的身影靠的越来越近。渔舟的灯火已亮,他的脸庞也清晰起来。
我的船靠近了那一叶舟。
“船家,请问到长洲城还有多久?”我身边的侍童出声询问着坐在舟上的老渔翁。
“不出十里。”他站在船上,手执一纸扇,代替了老翁回道。
他的眼神灼灼地盯着我,似乎想要把我雕刻进心里。我听见他说:“你终于回来了,延生。”
“嗯。”我轻轻扬起嘴角,伸出手,“我回来了,少裴。”
十七岁那年,桃花依旧。
我陪着母亲和妹妹去寺庙里祈福,一路上有不少的信奉者,大多是由侍从陪同的夫人小姐。我兴致缺缺地看着周围已经是闭着眼也可以描绘的景色,偶然间望向那片桃林,一抹深蓝色的影子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看不清他的相貌,但是那种冷冽的气息,一种极强的孤独感让我的心颤了一下。
他并未深入桃林之中,所以我送母亲和妹妹进入庙门口,情不自禁地往他的方向走去之后,很快便找到了他。他靠着一棵结实的桃树,闭目养神,也许是察觉到了来人,他睁开寒眸,腰间靠着剑的手动了动。
我看了眼他身上的剑,不慌不忙地介绍自己:“在下陆良,字延生。”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
他没有说话。
“不知您是不是傲家山庄的敖少主?”我试探着问,下一秒便感到了杀气。我却不怕他,因为我知道,他不可能杀了我。
“你是谁?”
“我不过一介商贾之子,江湖上的事略有耳闻。”我顿了顿,然后无所谓地耸肩,“我确实不认识你,但是你那把‘霜寒’我却是极其熟悉。”
“哼,那你可知道,世间知道‘霜寒’下落的人本就甚少,见过他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霜寒’。”他根本不相信。
我心里发笑,一脸恍然:“啊,我忘了说,我的父亲在五年前秘密拍卖过‘无双散’。不知敖少主还有没有印象。”
他微愣,带着几分打量的眼神看我:“你的父亲,难道是陆家老爷?”
“不错,家父正是陆老爷,陆达。”其实,“无双散”只是一个幌子。当年真正拍卖的,就是那把“霜寒”。
“失礼了,陆公子。”他抱拳,垂下眼睑。
“不碍事。我也知道江湖的凶险,是我太唐突。敖公子不必如此拘泥,叫我延生就好。”
“……”他的面容依旧冷冷的,不过眼神柔和了一点,“延生。”
“既然如此,作为交换,难道我要一直叫你敖公子吗?”我得寸进尺,心情颇为忐忑。告诉他我的字,只是因为我想交他这个朋友,如果他不答应,那么今天算是毫无所获了。
“少裴。”
我们从桃林走到了庙门前,虽然一路话极少,但是我的心情是不错的。敖少裴,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虽然第一眼觉得他是个无情的剑客,但交谈中可以感受到他内心并不冷漠。这个寡言少语的江湖朋友,似乎蛮可靠的。
简单地向母亲介绍了少裴,未曾提及他的身份,只言说是个普通走镖的。母亲也知道我和父亲与江湖人颇有接触,特别是父亲,自然未多问。妹妹尚年幼,就更不懂这些了。
与少裴一同下山,留下了联系的地址,我便与母亲、妹妹回家了。此后的三年我们也保持着联系,偶尔他路过长洲,回来看我,平时靠书信来往这,关系也渐渐亲密了。
少裴:
见信如吾。
家父即将远行,吾将随行与胡人相商。恐再无联系,终有一日,相约长洲之畔,共叙良宵。
四年前我随父亲去了西夏经商,不到一年父亲便染病去世,接着我接管了生意,这么一做又是三年过去了。西夏那里通信困难,所以我只来得及在临别之时给他捎去一封信。好不容易打理好一切,我如约回了长洲。
船下的流水声悠长而清晰。
“少裴,你还会回傲家山庄吗?”我怕把他拉上船,指尖相触,重逢的喜悦让我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只有触碰到,才是真实的。
“等父亲把位子传给少钧,我便可以放下所有,再也不离开了。”
“好,我等你。西夏的生意我已经交给文华去打理。跟着你,只要不被嫌弃碍事就好。”
他嘴角勾起浅笑,驱散了方才在渔舟上的孤寂之感。
“我们去长白。过平淡的日子。”他说。
“嗯。”我点点头。
八年了,从我遇见他到现在,从初见时的剑拔弩张,到再见时的惺惺相惜,以及离别的惆怅…百感交集,我轻轻靠他更近,唤:“少裴。”
“恩?”
“我不会再离开了,我们放下一切江湖纷争,好么?”
“好。”他的目光让我瞬间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