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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猝不及防 重重放下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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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出了直播间,刚好11点10分。
“……我还是挑我的,不挑最最好的……”手机铃声准时响起,令我刚放松的神经又纠结起来。
是张思奇,我的男友,哦,不对,马上就前任了,他是要跟我说分手的事。
“你到底有多迫不及待?我刚下直播间,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五分钟?明天就是周末了,你就不会明天再打给我?你老是这个样子,什么事都要立刻、马上、刻不容缓地听你的?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总是这么自私!”我怒气冲冲地按下接听键,劈头盖脸对电话那端的人咆哮一番后,突然觉得好累。
电话那端没有任何声音。
老是这样!令人抓狂地沉默。很多时候想痛痛快快与他吵一架,拳头总是打在沙包上。
我刚要发飙,那边却说话了:“我在对面的小酒吧等你。”不等我说什么,他就挂了电话。
神经病!
整整一个晚上我都在听热线观众的哭诉、牢骚、埋怨,粘了一身的负能量,此刻它们与张思奇带给我的懊恼和愤怒相比,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不对,是小巫见巨巫,超级巨。
我快步穿过马路,我很想知道,他到底还有什么话对我说。
将近子夜,又逢周末,此刻正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流光溢彩,人声鼎沸,以及角落里的莺莺燕燕。我愈发烦闷,这实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凭着对张思奇的了解,我毫不费事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地找到了他,此刻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孩,她安安静静地侧耳坐着,张思奇正对他说着什么,我看着都生气。
我一起屁股在他们面前坐下来,张思奇却忽地站了起来。
“天不早了……我的东西都收拾完了,钥匙给你,”说着将钥匙放在我面前,“下个星期要交租了,我先交了三个月的。当然,你要不愿意继续住下去的话,也收拾下东西换地方吧——我们走吧!”拉着那女孩就要走。
为什么!
这还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
“她是谁?”我看着那个女孩,她原本在看我的,连忙低头。
“跟你无关!”张思奇头也不回地拉着她走了。
“有你这样的吗?”
我对他喊到,几道眼光瞬间看向这边,张思奇好像没听见一样,我愤怒地拿一个可乐瓶子砸过去,没砸中,最终在张思奇的脚边叮叮咣咣地响了一阵子,他冷冷看了我一眼,不睬我,拉着那女孩飞快就离开了。
周围有人吹口哨。我无力坐了下来。
早上张思奇装扮妥当,带好他的金丝眼镜,然后坐在床头对睡意朦胧的我说:“晚上你下班后我们谈谈分手的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夹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离开了,一整天我都在想这到底是我在做梦没清醒呢,还是真有其事呢?不就是前两天小小地吵了一架么?我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我有些慌神,一整天没个短信也没个电话。然后,就是刚刚,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已经打包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完整地撤出了我的生活。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分手的方式千千万万种,可死刑犯也有权利知道自己因何事何法而被判刑,哪个女人能告诉我,男友毫无理由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女主的生活后,后知后觉的女主该做何反应?
可悲的是,我仍旧一无所知。
我想知我到底那年那月因何事得罪了张思奇。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决绝。
想知道为什么他就想起了分手。
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速度。
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起了这个念头。
想知道他为什么离开我。
想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不爱我了。
想知道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
我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这么决绝,这让我怎么心甘?
我抓着头发想种种可能。
过往如放电影般浮现在眼前
……
“来一杯吧!”有人往我面前放了一罐啤酒。
看姐姐失恋了想占便宜是吧
抬头,又是一个死西装、死戴金丝眼镜的,当初我就是在酒吧里看到张思奇这副德行慢慢沉沦的。
我拿起那罐啤酒连喝带倒一饮而尽,然后——
“哼!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我呸!姐姐对你这号人免疫!”
重重放下酒瓶,吐口涂抹,挎包就走,那死西装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离去。
我走得很快,可是,如果他追过来骂我打我怎么办?要是有同伙怎么办?即使他站起来指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呀!夜又这么深了!紧张代替了哀伤。
我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这么泼辣过,更贴切地说,我从来没有这么不要命地对人说过话,在任何场合!
出了酒吧,我立刻打电话给朱大夫:“值班?……我不管,你要赶紧过来接我,不然我小命不保……不行,要快,最多15分钟……”
3.
十分钟后,临时换班的朱大夫匆匆赶来。
朱大夫是我的中学同学,追过我,我一口回绝了。
“我的姑奶奶,你可别告诉我,你在被人追杀,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晚把我叫过来,病人比你更需要我,你不能总是这么霸道不讲理吧?我忍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时候你得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不答应,病人也不答应,你可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你家张思奇呢?”
他罗嗦道。
“分了。”
“什么?”朱大夫惊讶。
“分手了,刚分。”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又有希望了?这次我得好好准备准备,不打无准备的仗,为了……”他嬉皮笑脸,喜出望外。
“先离开这里再说!”
一个油门踩下去,那个小酒吧已经在十几米外了。
“告诉我吧!你们怎么了?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在酒吧外面?深更半夜的,你一个姑娘家的,外面多危险。幸亏今晚我们科室没有手术,不然你死定了。哎,说到这,我认识的人中真的有一个人死定了,就上此你见过的那个血友病患者,没错,这次是真没救了,脑出血。血友病你知道的,遗传……”
如果说张思奇酷酷的沉默强烈的吸引了我,那么朱大夫的牢骚和三八就是我所讨厌的,前者我有多爱,后者我就有多恨。只是今晚我不想一个人回到我和张思奇共同住过的房子,我需要发发牢骚,倾诉一番我的委屈,所以——
“朱大夫你闭嘴,听我说!”
不是我敢肆无忌惮地对喜欢我的人不恭,是因为我们班同学经常这么跟他说话,谁让他哪么喜欢说话呢,“三九”就是我们全班同学给他起的绰号——只是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三八”这个称呼对一个男人来说太难听。
“哦,你说吧!”朱大夫果然住嘴,不再多说话。
于是,我从今天早上讲起,说张思奇在我没睡醒的时候告诉我分手,说他一整天没给我打电话、发短信,也没有说思念我之类的话,说我多么忐忑不安地过了这一天,以至于主持节目都不在状态,说一下班他就准时打电话过来我想起这一整天的委屈就忍不住向他发脾气,说他当着一个女孩的面甩了我,说我想不通他为何这么决绝,说他过去对我如何如何柔情,说过去他如何如何疼我,如何如何喜欢我,如何如何宠着我,如何如何怎样怎样。
“下去吧!”
正当我痛哭流涕得热烈时,朱大夫突然冷冷地对我说,我一愣,可不是到了我家楼下?
“你就这样把我扔下了?”我下车后问。
“不然怎样?我不喜欢你这么没骨气的样子。早点回去吧!”少有的干净利落,竟然又一踩油门走了。
死三八!我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上楼了。
房间没有我想象的凌乱,张思奇只是将自己所有衣服带走了,其余我们共有的东西都还在远处。去年五一三亚游时的合影还在照片墙上,照片中的张思奇一如既往地斯文,我一样笑得没有形象,我妈常以“会笑的咧咧嘴儿,不会笑的笑半死儿”这句话来讽刺我,真是一点都没错。
周围的一切,厨房,客厅,沙发,被子的颜色,昨天读了一半的书,恍惚间,仿佛一切都没有变的样子,我似乎听到张思奇在浴室洗澡时哗啦啦的水声。走过去,却什么人也没有。
我被抛弃了。
一头扑在床上,抱着张思奇的枕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那些委屈和不甘,混合着一桩桩一件件小事的生活,搅得我头痛愈烈。辗转反侧良久,我的思维如身体一样无法安静下来。再次拨打这个熟悉的号码,响了两声便是一片忙音,再打已经关机。
今晚,他是怎么睡的呢?突然想起酒吧的那个女孩,头脑暮地清醒了:他该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我霍地翻身起床,打开电脑,查看他的聊天记录、邮件来往、微博以及关注和留言,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咳——”
右下角有小喇叭在闪,点开一看,加好友的留言备注上写着:你小姨。
“小姨?”
没听说张思奇有什么小姨,我抄下她的号码,关了张思奇的QQ。耐心等了几分钟,然后用自己的号码加了“小姨”,对方很快就通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对方开口就问。
“呵呵~没事做,看你在线就加了你。”
我决定采用匿名。
不过看到这句话,想起谁总结过,对方说“呵呵”的时候,八成在骂TMD,反正我现在是没心情呵呵笑的。
“呵呵。”
没想到对方也来了这么一句。
又过了几分钟,她才说:“这么晚怎么还没睡呢?”
好吧,姐姐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于是我假装对一个陌生人发牢骚那样,把对朱大夫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听说现在已经出了什么软件,可以直接将你说过的话变成文字,哪里有卖?我现在就想去买一个。
噼里啪啦用文字倾诉出来的东西,与用口头语言牢骚出来的情感,效果真的不可同日而语。后者一泻而下,语言比感情走得快,通常已经倾诉完了,心中的郁闷并没有散去。而用文字倾诉呢?十个指头噼里啪啦半天,还没有将最要紧的部分说完,积郁在心中的不忿却很容易被这蜗牛般的速度消磨。我罗嗦了半个小时,还没有将我和张思奇的认识经过讲清楚,而且明显“小姨”后来很不耐烦了,只会用“呵呵”、“是吗”、“哦”、“恩”这样的语言来回答我,我实在不想打字了,正想开语聊痛痛快快将她外甥的那点好处说完,“小姨”却说:“今天好累了,改天聊啊!”头像就变成了遗像的颜色。
愤怒、哀伤、劳累,以及这大半夜的折腾,我也很累了,关了电脑就上床,竟也沉沉睡去了,梦中都还拉着“小姨”的手,一边哭一边愤然指责他外甥的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