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汉妃传奇》暮色夕颜

2、入大宁宫 郭家一行人

　　经过十天的行程，郭家一行人来到了大都城郊，路上各种各样的商队络绎不绝，大小等级不一的旅店众多。从城郊到城门还有三四十里地，管家催促车夫继续驾着马车赶路。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大都城。郭德蓉掀开轿帘，指着眼前雄伟庄严的城门，对着轿里的郭秉义和郭秉宸说道“孩子们，咱们到大都了。这就是大都的南正门叫做丽正门。据说大都皇城建立完毕时，为了给皇城正门命名，朝廷特意请教了好几位汉学大臣来商议，最后采用了‘丽正’二字，取自《易经》：‘日月丽乎天’”，郭秉宸没等姑姑说完，欢快地接过话来说:“姑奶奶，这个我听父亲讲易经的时候提到过‘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 “对，朝廷这样命名的意思为光明正大的门”。郭德蓉看着郭秉宸如此聪慧，心里自是欣喜万分，于是微笑着补充道。听着妹妹和姑奶奶谈论城门，郭秉义虽然对引经据典不在行，但有关军事方面的东西，他可了解不少。于是指着城门上的精美建筑，向妹妹讲解道：“秉宸，你看那城门上的建筑，漂亮吧？那就是箭楼。大都整个城墙共开设了十二座大门，每边三座。每座城门上和两门之间，都建有一座漂亮的箭楼，算上城门箭楼和角楼每边共有五座，每座城门约一千守城兵士，楼中有大房间可收藏守城士兵的武器。”
　　就在他们一言一句谈论中，马车继续向前行，穿过丽正门沿着御道一直向北行驶，最后来到了内务府大门前。管家让车夫停好马车后，郭德蓉顺手理了一下发髻，掸了掸衣衫，慢慢走了下来。管家径直走到大门外的侍卫处，恭敬地说道：“宁海知州郭侃奉旨送子女入京，请这位大哥给通传一下”。左边的侍卫回了一句：“请稍等。”迅速转身进入庭院内。一会儿，通传的侍卫回来对管家说道；“请入内。”听闻这话，郭德蓉随即让两个孩子下了马车，准备一起进府。走到门口处，郭德蓉停留了一下，随手递给侍卫一锭十两的银子，轻声问道：“敢问里面的管事的是？”侍卫立即把银子收了起来，微微浮现一丝笑意，回答道：“里面坐着管事的是韦平方公公。韦公公喜欢玉石，四大名玉中尤其喜欢绿松石”。“绿松石？”郭德蓉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左手腕上的镯子“多谢了！”
　　郭德蓉和管家一起进了大门，门口院子左边摆着一张案桌，案桌上摆着笔墨和几本册子，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与郭德蓉年龄相仿的男子，这正是侍卫口中的韦平方公公，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小公公。院子的右边站着几个宫女太监排成一排，看起来年纪都很轻。看见郭家一行人走进来，那位坐着的公公也站起来了，从桌后走了出来。郭德蓉看见面前走过的人，脸上开始出现惊讶的神情。同样的表情也出现在了韦平方的脸上，他也打量这着眼前的这位妇人，上着一件浅黄色的丝绸薄衫，下穿天蓝色长裙，裙边用银线绣着朵朵白色的玉兰花样式，梳着乌云发髻，右边插着一支白色的玉兰花簪，左边簪了一朵浅黄色的绒花，给人一种“空谷幽兰清丽脱俗”的感觉。这样的感觉，韦平方三十年前也曾有过，只是三十年前的人那大大的眼睛像清澈的泉水，而眼前的人，眼角已有些许皱纹，眼睛充满了平静和坚毅，更似深邃的大海。郭秉义看到姑奶奶愣了，拉了拉郭德蓉的衣袖，唤了声，“姑奶奶！”郭德蓉回过神来，行了个半蹲身礼，说到：“韦公公安好，贫妾乃宁海知州郭侃之姑姑郭德蓉，此次奉旨携其子郭秉义，其女郭秉宸进京来，敬听韦公公安排。”身后的郭秉义和郭秉宸见姑奶奶行了礼，也跟着行了礼，异声同道：“韦公公安好！”这一行礼，韦公公赶紧回礼说道：“不敢当，郭姑姑，郭公子，郭小姐一路辛苦。＂郭德蓉吩咐管家把郭秉义和郭秉宸的身份文书递给了韦平方。韦平方接过身份文书看了看，回到案桌前，在其中一本册子上划了划，然后一边把身份文书交还给郭家管家，一边转身对着郭德蓉一行人说道：“皇上皇后都去了上都避暑，现在还未回京城，故暂不能接见各位王公大臣子女。但圣上传下旨意，这次进京汉臣的子女都将住在京郊的大宁宫，蒙古王公的世子住在宫里。所以一会还得劳烦郭家姑姑和郭家公子小姐移步大宁宫广寒殿。为了更好地照顾郭家小姐公子，宫里分配了太监路子鸣和宫女惠青供郭家小姐公子使唤。”说完这话，旁边站着的小太监冲着庭院的右边喊道：“小鹿子，惠青赶紧过来吧”。这时，庭院右边一个穿着藏青色衫子的太监和穿着绿色群衫的宫女走了过来，对着郭家一行人行礼，说道：“参见郭姑姑，参见郭家小姐，郭家公子”。“免礼，以后我们在京城的日子还请二位多照顾了！”。郭德蓉看了看天色，对韦平方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前往大宁宫了。韦公公告辞”。“一路走好！”韦平方目送他们远去。
　　说罢，郭家一行人，带着太监小路子，宫女惠青从内务府出来了。郭德蓉，郭秉宸连同丫鬟翠儿，惠青一起上了一辆马车，小路子则和车夫在前面，方便带路。郭秉义嫌在车内闷得慌，和管家去了另外一辆马车。路上，郭秉宸好奇地问道：“姑奶奶，大宁宫是什么地方？”郭德蓉也不知道大宁宫是哪里，正犹豫着怎么回答，惠青接过话说；“大宁宫就是以前的金代离宫。当年皇上迁都燕京后，新宫殿和都城的兴建还未完成，就让人先修缮了城外的金代离宫，先居住于金代离宫。后来皇上迁入皇宫，就把离宫改名大宁宫。”
　　“原来是金代离宫”郭德蓉轻轻重复道。
　　“那刚才那位韦公公是干什么的呀？” 郭秉宸又开始询问了。
　　郭德蓉把目光投向了惠青，惠青也领会了郭德蓉的意思，接着往下说“小姐，年纪小，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南必皇妃，是当今皇后察必皇后的同父异母的妹妹，都出自于弘吉剌部。察必皇后聪明能干，以前帮助皇上夺得蒙古汗位，直到后来建立现在的大元王朝，都功不可没。但是不知为什么今年开春起身子就一直病着，所以皇上就把管理后宫事宜的权力移交给南必皇妃。韦公公就是南必皇妃的亲信。所以韦公公是现在宫里真正管事的。”
　　“听说韦公公喜欢喜欢玉石，尤其喜欢绿松石，有什么说法吗？” 郭德蓉突然想起了门口侍卫的话，于是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惠青摇了摇头。
　　此时坐在车夫旁边的鹿子明补充道：“这个我知道，我干爹江公公与韦公公是掰把兄弟。我听我干爹说过他和韦公公以前都是金朝的一个小太监，不过他们在金朝皇宫里只呆了两年，大汗的军队就打败了金朝大军，杀了金朝皇帝，烧了金朝皇宫，所以他们就都跟着来到当时的蒙古大汗宫中。据说他在金朝皇宫当太监时，年纪轻遭人诬陷差点丧命，是一位小主子救了他。本来他想这一生好好伺候那位小主，但是后来他的那位救命恩人葬身火海。而那个小主子特别钟爱绿松石，所以韦公公此后也特别喜欢绿松石。”
　　走了约半个时辰不到，马车停住了，小路子说道：“郭姑奶奶，郭家公子小姐，前面就是大宁宫。”大家应声抬头望着眼前这座宫苑，没有大都城里的皇宫威严华丽，多了一份朴素，一份静谧。门前的柳树翠绿欲滴，红色的大门在这翠柳的衬托下格外醒目，门口站着两名侍卫。大家一起下了车，小路子跟门口的侍卫亮了一下自己的腰牌，说了几句话，就让大家先往里走，自己留下和管家一起往里搬行李。
　　郭德蓉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眼睛不知不觉地湿润了。她心里问着自己：“离宫，我回来了。我恢复了我本名，你却被改名为大宁宫，名字变了，大门的守卫也变了，难道一切都变了吗？”“郭姑姑，怎么了？怎么不往里走？惠青已带着郭公子和郭小姐前往广寒殿了。”小路子见其他人都已经往里面走，而郭德蓉还驻足在门外，于是问道。郭德蓉回过神，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很美，所以多看了一会，我这就跟上他们”。说完，郭德蓉朝门内走去。只是，没人知道，此时郭德蓉已经暗暗决心，以后当她再离开这座宫苑时，决不会让曾经的失败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