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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瑶槿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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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乐瑶偏头看了眼因为一句话涨得面色通红的司徒贞,结果她就像是受惊吓的小兔子似的立刻移开了目光,将书页挡在脸前装作看书,同时阻隔掉于乐瑶疑惑的目光。
“那我坐哪里?”
毫无意外,根本没有人回答。
于乐瑶的眼角抽了抽,四张书桌,三张坐了人,结果她还一脸天真地问别人自己坐哪,真是太丢脸了!与此同时,于乐瑶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难逃要坐第一排的命运。
还是妙语在一旁拉了她一把,才将她带向这个传说中,离讲桌最近,每天都会被唾沫洗脸的金宝座。于乐瑶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登上这个根本没有人跟她抢的王位。心情不禁有些高处不胜寒的萧瑟和冷清。
没有书本也没有笔墨的于乐瑶看了看胸前干净得纤尘不染的书桌,随后无聊地转头望了望右侧,却正好和偷看她的司徒萱对上了眼,两人皆是一愣,还是司徒萱反应快一步,猛地一扭头,留给于乐瑶一个乌黑黑的后脑勺。
于乐瑶心中十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很想冲到司徒萱面前质问她,你到底在傲娇什么啊小姐姐?但是她不敢,因为她现在是古代人。
比起司徒萱光明正大的偷看,司徒贞就小心翼翼多了,她只敢在竖起的挡住整张脸的书页上方,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偷偷地看。
于乐瑶也看出司徒贞是胆小怕事的性格,就没有回看她,怕给她吓出个好歹。但她觉得,先生要是还不来,她心中撒蹄奔腾的草泥马就快要冲出亚洲了。
还好先生听到了她心中的呼唤,就在于乐瑶被盯得背脊发僵的时候,从院内一座紧闭的屋门中推门而出。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梳着双髻的女童。
女童脸上笑盈盈的,一双清亮杏眸笑成了两弯月牙儿。她穿着碎花脆纱藕丝缎裙,脚下同于乐瑶一样是一双金线描边的锦缎绣鞋,头上的双髻也簪着璎珞珠,还夹带了两只彩蝶穿花的夹簪。
粗粗一看,连于乐瑶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看到了自己。
早上她从镜中看到庄妈妈为她打扮后就是这幅模样!两人的衣着虽有不同,但发饰还有相貌竟是惊人的相似。于乐瑶恍然,难怪就连每日一起上学的司徒萱和司徒贞都会分不清。
但是再细细打量一番,于乐瑶就看出了不同。
云槿爱笑,不像她,对不相熟的人能一整天板着脸。而且云槿的右眼睑下,比她多了一枚殷虹的泪痣。
以前听传闻说,人死了,若不愿丢弃前世的记忆,孟婆就会在那人眼睛附近点上一颗红痣做记号,代表这人还留有前世的记忆。但是相对应的,作为保留记忆的代价,是在轮回池中经受一千年的折磨和等待,才能重生。
很俗气也很凄美的故事,于乐瑶想。
先生一身布衣青袍,看起来约莫五十,只是华发早生,两鬓的黑发都已经变得苍白,但步履稳健,呼吸匀长,身体应该还很健朗。他看了眼端坐在书桌前的司徒萱和司徒贞,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停在于乐瑶身上,向她走近两步,沉声问道:“你就是三小姐司徒乐瑶吧,身体可好了?”
于乐瑶不知道古代学堂的礼仪,但在现代,老师是门很神圣的职业。所以她站起来,对着那先生作了揖,才答道:“多谢先生记挂,学生病已大好了。”
哪知那青衣先生不但因她有礼貌的回答而高兴,反而两眼一瞪,道:“三小姐这是哪里学的礼仪?”
“不对吗?”不可能!这可都是她在电视上看到的。
“你我未行拜师之礼,不为师徒,此为一。作揖行礼,男子方呈抱拳之势,女子压手即可,此为二。至于其三,你说病已大好,那究竟是好,还是没好?”
“……”
于乐瑶答不出话,同时内心咆哮: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
“孔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是告诉我们,是即是是,非即是非,若要颠倒黑白之说,便是强词夺理,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于乐瑶汗颜,论语她是有背过,但是,她说的病已大好不过是一个客套笼统的回答,明白人一听就懂,怎么这先生非要和她在词句上较劲呢?
“三小姐可明白了?”
“明白——”个鬼啊!
“如此甚好,坐下吧。开始上课。”青衣先生后退一步,道:“敝姓贾,名忻,字辩言,你唤我贾先生即可。你的入学之礼,等课后再补上吧。”贾忻指了指随在于乐瑶身侧的妙语,“你去我房里将桌上的那一套书册笔墨拿给三小姐。”
“是。”
司徒云槿脸上依旧是那副和颜悦色的笑容,但此时看上去,未免有点像是在嘲笑。于乐瑶愣了愣,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优雅从容地落座到自己身后的空位上,就好像没有看到她一样,目光未曾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今日,我们继续讲习三字经。”贾忻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传来,于乐瑶捧着妙语送来的古朴书简,上面蝌蚪似的小字看得她眼乱如麻。
袅袅读书声中,于乐瑶开始了她重生到古代后的第一堂语文课。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再好的美玉,若不经过打磨雕琢,也不能成为精美的器物;人若是不学习,就不懂礼仪,不能成才。所谓玉不加工,不成器皿,人不教养,不能成才,正是这个意思。”贾忻眯着眼将懵懂点头的三人打量,最后将目光落在毫无所觉的于乐瑶身上,“三小姐,可有不明白的地方?”
于乐瑶正和书页上的小蝌蚪大眼瞪小眼,忽的被贾忻叫到,唬得一跳,立刻站起身,道:“没有没有,先生说的很好。”
“哦?那你倒说说,好从何来啊?”贾忻慢悠悠踱步到长条书案后,膝盖一弯,坐进梅花圈椅里,等着听于乐瑶的解说。
“……”于乐瑶一懵,张了张嘴,但要说的词一个都没蹦出来。她并不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而是不敢说!她现在才六岁,又是初经启蒙,应该什么都不会才正常。若她夸夸其谈,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那还不被人当妖精捆着烧了?
如此生命攸关的事,还是少开口为妙。
“贾先生,姐姐才第一天来听学,您的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难了。”于乐瑶身后,司徒云槿突然出声,似乎是在为她解围,但她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这么想,“姐姐大病初愈,难免困顿分心,还望先生不要责罚姐姐。”
于乐瑶心一惊。本来只是一个答问题答不上来的小事,怎么在云槿嘴里过了一遍,就成了她上课不认真听讲而且还要受责罚的大事了?!云槿小小年纪,但混淆黑白,指鹿为马的功夫让她都不得不称一声:佩服。
只是可惜呀,她可不是只会撒泼耍性子的司徒乐瑶。都被逼到这份上了,她也不愿意吃这个哑巴亏。
“嗯,虽是如此,但—— ”贾忻一个但字还未说完,就被于乐瑶抢白。
“先生所说,出自三字经,我也知道一句,出自礼记学记篇。原句是,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这两句话的意思是,玉石不经琢磨,就不能用来做器物。人要是不学习,就不懂得做人的道理。因此,古代君王建立国家,治理民众,要把教学当作头等大事,不可怠慢。我觉得,这句和先生所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好歹读过十几年书,总不能被一部作为启蒙读物的三字经给难了下去。
同于乐瑶预想的一样,贾忻一句话被打断,本来很不高兴,但越听于乐瑶往下说,脸上的表情就越丰富多彩。略显精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很是意外的神情,显然想不到于乐瑶竟真的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贾忻坐在圈椅里的身子微微向前欠身,问道:“哦,三小姐还熟读过学记?”他说是熟读,是因为若只是粗略读过,不一定能将里面的句子记得这么清楚。这久病初愈的三小姐,似乎也不像传言中那般无用啊。
“久病无事,粗粗看过两篇。都是自己胡乱理解的,也不知说得在不在理,望先生不要见怪。”
“能自己理解到如此程度,不错。”泰而不骄,贾忻赞赏地向于乐瑶略点了点,“你坐下吧,学记上的疑难,课后我再单独同你讲解。”
“谢先生。”于乐瑶乖巧坐好,微偏头,对着身后同样一脸讶异的云槿挑了挑眉。
有什么不满只管对她当面说清楚,老在背后下绊子,没品。
但显然,云槿将她这挑眉的意思会错了意。直接将它理解成于乐瑶对她的挑衅和嗤笑。
莹白皓齿狠狠扣在一起,书页紧紧攥在指间,纤细骨节因过大的力道而微微发白,但云槿面上还是那般云淡风轻的笑,让人一点也看不出她的真实情绪。若于乐瑶仔细看,一定会感叹连奥斯卡影后都比不过她。
可惜云槿这番动作,是等她转过头去才表现出来。
贾忻继续讲学,声音低沉悠远,话尾习惯性的拖得老长,一句话好半天才蹦完,于乐瑶只听了一会儿就再次游神天外。没办法,慢悠悠的古语听得她实在困得很,没直接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已经十分给他面子了。
她可不信即使她真的睡了,贾忻还敢打她手板心。
没有焦距的目光从书简上跳开,落到正前方一颗百年树龄的大树上。那棵树又大又高,繁茂的枝叶层叠向上,就好像是一座绿色的高塔,遮住日月,挡去风雨。有风掠过,宽大的叶片哗啦啦地颤响,好像是在挽留,又好像是在邀请,连连向眼睛越来越没神采的于乐瑶招手呼唤。
缓缓垂下头,单手撑在额头上,于乐瑶闭起了眼,周公适时出现,同她在梦中话谈中华五千年历史的精粹和壮丽。
周公语调激昂,词句新颖,还配上大段大段激愤人心的吐槽,让于乐瑶听得不亦乐乎,大呼精彩。
听到乐处,于乐瑶猛一拍大腿,称赞道:“你比那姓贾的讲得好多了!”
微风嗖嗖吹过脖颈,配上贾忻怒目圆睁的大眼和其他三人或惊或呆的表情,被自己一声大喝惊醒,嘴边还挂着可疑液体的于乐瑶觉得,这个夏日的清晨,有点清凉……
“司徒乐瑶!三字经全文抄一遍,明日给我!若掉一个字,重抄!!”贾先生的一声怒喝,惊飞了于乐瑶的全部瞌睡。
四人中只有司徒萱和司徒贞接近十岁,也只有她们俩下午也要上课。下午就不是枯燥乏味地读书了,而是学作画。据说贾忻在作画上很有天份,特别是山水画,画风独特,别具一格。
司徒萱和司徒贞每日下午一起学习一个时辰,之后会有其他专攻琴棋或是女工的师傅领走分别教习。
司徒萱善琴,司徒贞精绣,两人各展所长,互不干扰,各有千秋。
贾忻高声宣布下学的时候,于乐瑶简直如蒙大赦,恨不得立刻拉上妙语回瑶华院躲起来再不出来才好。她已经可以预见,不需要到下午,整个司徒府就会传出‘三小姐胆大妄为,敢在课堂上顶撞先生,将先生气得发抖’之类的闲话。
这些话等传到谭氏和司徒晔的耳里,还不知会被添油加醋歪曲成什么样。一想到会被谭氏叫去谈心,于乐瑶只觉生活充满了黑暗和艰辛。更不要说她还得回去抄写三字经!
学生生活好痛苦!特别是对一个学渣而言。
课后,于乐瑶按着规矩给贾忻敬茶,行拜师之礼。让她意外的是,向贾忻道别后,只有她一人先出了知吾院,而另三人一个都没出来。
“咦?云槿怎么不回去?”
难得听到于乐瑶主动有事来询问她,被憋了大半天都没说什么话的妙语立刻道:“本来三小姐和四小姐下午都不用上学,但四小姐说,她很喜欢贾先生的画,想和姐姐们一起学。老夫人见四小姐确实喜欢,就应了。所以,四小姐每日会多学一个时辰的画。”
于乐瑶目瞪口呆,原来她亲妹妹,不仅是个小弥勒佛,还是个大学霸!真是分分钟甩她几条街啊!太不科学了!
于乐瑶恍恍惚惚回到瑶华院,还没进院门,就被一直守在门边望眼欲穿等着她回来的庄妈妈拉住了。庄妈妈一边急慌慌地上下打量她,一边问:“小姐回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今日上学可有听先生的话?饿了吧?要不我先端些糕点给小姐垫垫?”
庄妈妈这般热情,让于乐瑶都止不住红了脸,喃喃道:“没有,我不饿,让妈妈担心了。就是,就是——”
见于乐瑶这般吞吞吐吐,庄妈妈就知道有事了。
“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和妈妈说。”庄妈妈往后看了眼一直跟着于乐瑶的妙语,“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妈妈给你做主。”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丑媳妇终要见公婆。瞒,是瞒不过去的。
于乐瑶只得将自己被先生罚抄书本的事说了。庄妈妈听后大惊,这才第一天上学,就被先生责罚,这还了得?!想说教她,但碍于身份又不好开口。只把脸色一沉,想看于乐瑶自己知不知错。
庄妈妈走了几步,听身后没有动静,回身一望,见于乐瑶还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羞愧的面色映在她脸上,说不出的让人怜惜。从小将她带大的庄妈妈最后也只能大叹口气,就此作罢。
“小姐快进来吧,站在门口吹了凉风怎好?学堂的事,妈妈也不懂,既然先生让罚抄书本,定然有他的道理。下午,我就在屋里陪着小姐。”说着就来拉于乐瑶,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和蔼。
庄妈妈如此态度,让乐瑶羞得连话都说不出口。这一刻,她不禁设想,如果她能像云槿那样当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学霸,庄妈妈一定会很高兴吧!
可惜,朽木雕不成木件,石头也不可能装成金子,她这个学渣是不可能变成学霸的。
捏着细长毛笔画了一下午自己都认不出的鬼画符,最后写到五根手指一起抽筋,双眼冒金星的于乐瑶在心里默默流泪。
她连写字都没学,握笔也不会,贾忻就罚她抄书,看来确实气得不轻。
虽说是抄书,以司徒乐瑶六岁的真实水准来说,也就是随手乱画了。
有贾忻罚抄在前,庄妈妈苦口婆心的劝教在后,更要提防谭氏或司徒晔随时将她拎过去训教,忍受几方限制的于乐瑶,在贾忻的课堂上,足足乖巧了两天。贾忻让她读书就读书,要她写字就写字,毫不推脱,连司徒萱都对难得如此听话的司徒乐瑶频频侧目,以探真假。
到了第三日,既没等到谭氏传唤,也没盼来司徒晔巡查的于乐瑶再憋不住,又还原成最初漫不经心的模样。
知吾院里,三人都端正坐在桌前,唯独于乐瑶的两条腿在桌下交叠在一起,微微悬空。这还不算,那腿竟还一来一回地前后晃荡,直看得她斜后方的司徒贞瞪大了眼,连先生叫翻书都未曾听到。
“二小姐,二小姐?司徒贞,你在看什么!”忽然被先生点名的司徒贞吓了一跳,红着脸将头埋进书本里,半天都喃不出一个字。贾忻顺着她的目光落到于乐瑶不停摇晃的两条腿上,心下了然,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道:“女子最重礼仪,不管是坐卧行走,还是谈吐举止,都应端庄得体,方为正本。”
“是,学生受教。”司徒萱和云槿都应了一声,司徒贞也跟着喃喃称是,面色更红。只有最该应答的于乐瑶一言不发,只跟着点了点头,但桌下晃动的双腿却一刻不停。
贾忻退后一步,站在于乐瑶跟前,沉声道:“三小姐可听到我说的了?”
“听到了。先生说女子要重礼仪。”
“嗯,那敢问三小姐一句,你的腿在做什么?”
于乐瑶低头,这才恍然原来贾忻前面的那番话其实是在说自己。于乐瑶不慌不忙地放下脚,坐端正了,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桌下有蚊子,我赶赶。”
课后回去瑶华院的路上,于乐瑶的脸拉得老长,她忍不住拉住身侧的妙语,问道:“难道我脸上写了我说的是假话?”
妙语哽了一声,见于乐瑶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忙说:“怎么会,三小姐多虑了。”
于乐瑶立刻愤愤不平道:“那为什么又是我被罚抄书?!你说,着姓贾的是不是故意整我?”
“呃——奴婢以为,奴婢觉得,贾先生,应该,不会。”妙语在心中措辞了数遍,才勉强把话说出来。毕竟她可不敢当着于乐瑶的面明说,是她有错才让先生责罚。
等了半天就说出这句,于乐瑶站在路中间和妙语大眼瞪小眼。
还是妙语先低了头,说:“三小姐,咱们快回去吧,还得抄书呢。”不怪她这样说,上次一本三字经于乐瑶从中午抄到半夜,而且大部分都是连庄妈妈都看不懂的鬼画符。好在贾忻也没有较真,第二天收着翻了翻就没再为难她,让她继续听课。
于乐瑶收起自己的斗鸡眼,听到妙语的话后,瞬间就蔫了一截,嘟囔道:“又抄书,这要是被庄妈妈知道,又要对着我哭了。”她实在是很怕庄妈妈伤心,一想到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幽怨眼神,于乐瑶就升起畏罪潜逃的心思,只可惜她哪里也去不了。
忽地,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好像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等于乐瑶竖起耳朵细听,又什么都没有了。
于乐瑶左右看了看,她们出了知吾院,又绕过善堂,正在回瑶华院的路上。临近正午,一路上也没碰见几个丫鬟小厮经过,很是安静。
“妙语,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妙语一面莫名,“小姐听到了什么啊?”
“咦,我刚刚好像听到一个女人尖叫的声音,你没听到吗?难道是我幻听了?”于乐瑶眨巴眨巴眼,“算了,可能是我饿昏头了吧。”
正待抬脚离开,又是一声尖细的叫喊
“你听,又出现了。”
比起于乐瑶一脸好奇,妙语在听清那一声哀鸣,又四处看了看周围后,猛然煞白了面色,一把抓在于乐瑶的手臂上,抖着嗓子道:“三,三,三小姐,我们还是,还是快回去吧。”声音里竟是带着点哀求,眼神也不自觉地往于乐瑶身后某处飘。
于乐瑶就是傻子也能看出妙语在害怕了,但她搞不懂大白天的能怕什么,如果是黑漆漆的晚上她还可以理解。
于乐瑶顺着妙语的目光望过去,远远的好像看到一座院门。咦,之前怎么都没注意,这里还有一座院子。
“那是谁的院子?”于乐瑶向着院子走了几步,近点看,那院门其实十分高大,但因为整个院门都是墨绿色,又掩映在成片成片的苍翠树木中,所以让人难以发现。
“是,是,是,是大少爷的。小姐,咱们回去吧!”妙语苦着脸跟在于乐瑶身后,如果不是于乐瑶在这里,她简直想直接自己跑掉。
“啊,我哥?这里有什么可怕的吗?”于乐瑶脑袋转不过来了。按妙语此时害怕的程度,那院子应该无人居住夜夜闹鬼才对。
至于司徒昊天,似乎,应该,没有鬼可怕吧。于乐瑶想。
说起来,这个司徒昊天和司徒云槿一样,和她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但是,在司徒乐瑶的记忆里,对这个哥哥的记忆好像并不怎么多。现在让于乐瑶来回想,似乎连他的样貌都有些模糊。
也不知道是司徒家的孩子性情都比较凉薄,还是只有司徒乐瑶一人个性古怪,似乎和家里每个兄弟姐妹的关系都不太好。除了逢年过节请安问好偶尔见上一面,在私下里一点交集也没有。
于乐瑶揣着好奇,一步步走向那深绿色的被树木环绕的院门。直到走到院门下,才能看清上面金漆浅雕的三个大字,景昊轩。
比起自己的瑶华院,更多了几分庄正英姿。
于乐瑶探头朝院门里望了望,满眼都是树龄百年的高大树木,常绿的宽叶或是细叶乔木随处可见,也有少许低矮灌木穿插其中,但于乐瑶一个也叫不出名字。
修建这样一座院子,一定耗费了不少心思。
于乐瑶在赞叹的同时,已经朝里面走了进来,妙语哆哆嗦嗦地藏在她身后,时不时露出半个脑袋左右打探。和她的瑶华院一样,这景昊轩里似乎也没什么丫鬟走动。
一直走到最深处,快到正屋的地方,于乐瑶才看见一个小丫鬟打扮的少女,正双手捧着一只金漆木盘,背身对着于乐瑶站着。
妙语在于乐瑶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衫,于乐瑶没理会她,继续向前走了过去。
再走近些,于乐瑶才看到,被小丫鬟挡住的地方,有两个人,一个站着,还有一个趴在地上。
站着的那人一身蓝色华服,下身是深一色的织锦绸裤,裤尾绑紧扎进鹿皮马靴中,一身戎马装,越发衬得他身姿挺拔欣长。那少年不过十一二,头束高冠,一条樱红系带穿过颌下,打了个结。腰上缠着一条绞金丝的盘龙带,正中是一颗硕大的祖母绿宝石镶嵌其上,腰间挂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葫芦。
少年剑眉星目,唇角微翘,面如冠玉,儒雅俊俏。
这就是她哥?看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至少于乐瑶在没看到他背在身后的长鞭时是这样想的。
趴在地上的女子做丫鬟打扮,应该是景昊轩中的人。只是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
于乐瑶正要上前,忽地,一条又黑又长的鞭子从少年背后窜出,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瞬间扑到趴在地上女子削瘦的背脊上,啪的一声脆响,那女子凄厉惨叫,生生将于乐瑶向前的腿脚吓得缩了回去。她忽然知道之前听到的叫声是怎么来的了。
鞭头粗大部分被司徒昊天攥在手心,长长的鞭子一直垂到地上,鞭尾又尖又细,前端已经被女子飞溅的血花染成艳丽的朱丹红。
或许是那一鞭太疼了,趴在地上的女子颤抖哭泣,同时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想避开下一鞭。
但不等女子爬开,第二鞭已经落下,同一个地方,再次被狠狠刷上一鞭,女子的背脊瞬间皮开肉绽!司徒昊天手腕一抖,长鞭在半空中凭空一响,挽出一朵漂亮的鞭花,带着劲头,又朝女子背后扫去。
于乐瑶发现,即使是在用鞭子打人的时候,司徒昊天的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微笑,这一点,倒和她的妹妹,云槿十分相似。这时候于乐瑶都不忘感叹,不愧是一个妈生的。
但是,她也意识到,她似乎闯入了一个,她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对于一个身份显赫,会继承司徒府全部家产的抖S,她是该避而远之还是有意交好,这是个问题。
就在于乐瑶犹豫不定的时候,妙语直接帮了她一把。只听她猛地抽气一声,成功地将甩鞭子甩得正高兴的司徒昊天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乐瑶。”平静的问候和瞬间锁定她位置的目光,让于乐瑶觉得,他似乎早知道自己来了。
那么,这几鞭,难道是故意甩给她看的?于乐瑶不敢深想。
猛一抖手腕,那黑色长鞭就好像活了一样,顺着胳膊刺溜一卷,乖乖依附在司徒昊天的手臂上。粗长的深黑色鞭身圈在他手上,更增添几分威风凛凛的凶狠气势。
收起长鞭的司徒昊天睃了眼身旁一直端着金漆木盘的小丫鬟,那丫鬟立刻上前一步,将木盘高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呈给司徒昊天。
拿起木盘内一块白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将每个指缝都擦拭干净,一遍又一遍,看得于乐瑶都以为司徒昊天忘了自己的存在。并没有明显污渍的帕子被他直接扔到那个一动不动趴在地上,也不知是不是被抽晕过去的女子身上。
“收拾干净。”留下这句吩咐,司徒昊天同小丫鬟擦身而过,向着于乐瑶走来。
“是,大少爷。”好像是做惯了这种事,那小丫鬟手脚麻利地将女子抱了起来,另一手夹着木盘,将几乎昏迷的女子带出了于乐瑶的视线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