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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即使她把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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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秦玓瓅被吵的清醒了些,然后,习以为常地拿着电话往墙上一砸,“啪”地一声,电话不再响起。
她翻来覆去,最后还是缓缓睁开眼,看着稀巴烂的手机,淡定地走下床,拿出手机卡,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个备用的,放进电话里去。
电话又响起,她暗道对方还真是锲而不舍,终于解锁电话,带着清晨浓浓的鼻音说道:“喂?”
“秦玓瓅小姐,您的稿子已经不能再拖了,已经整整三个月了,你……”
秦玓瓅一听,挑挑眉,蓦地关上了电话,然后按下关机键。
看来这个人还是不明白她有起床气的问题啊,嗯,关上两三天的机也不会怎么样。
那个已经被打到爆线的工作电话被关了机,秦玓瓅拿起私人电话,却发现也响了起来。这倒是奇怪,毕竟她私人的电话鲜少有人打。
“喂,Lucy?”连主编都被她惊动了,啧啧,看来她确实也该开始写稿子了吧,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在Lucy无声的威胁眼神下老实交出私人的电话号码。
“秦玓瓅,你的稿子……”她听见电话的那一方顿了一顿,看来是在看她手上的手表时间,“两个小时我要看到它出现在我的邮箱。”
秦玓瓅有些蒙蒙的,看起来早已经神游天外,她听见电话那方还没有挂,扯着谎说道:“Lucy,我刚做完手术,总该有个假期吧?”
Lucy又顿了顿,似乎是惊讶怎么会有一个人为了拖稿无耻到如此地步,“怎么,秦玓瓅小姐,继你切除阑尾、三分之一的胃、治理肠炎还有一系列身体的大型手术后,您的身体不是应该百毒不侵了么?”
秦玓瓅用很严肃的语气回答道,“嗯……不过,我神经出了点问题。”
电话那方以不容拒绝的声音说道:“一个小时。”后便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唉,本来这个存稿打算哪一天真的做手术再发的。秦玓瓅忿忿地拿出U盘,将稿子发进了Lucy的邮箱里去。
看着U盘里还剩下几十章存稿,反正时间多着呢,秦玓瓅决定继续写一些酸酸的文字。
阳光开始变得愈发灿烂,秦玓瓅想此时应该接近中午了,心满意足地拿出U盘,不慎手上一松,掉到了不知哪里。
她这个人一向喜欢小巧玲珑的东西,U盘的大小不过两个指甲盖,她愣了一会儿,看着U盘渐渐跌落入床底,当机立断地爬了进去。
才发现昨天因为一时偷懒没有清理床底,底下脏的能够满足屎壳郎。
期间她的全身早已被撞得不知道头和尾究竟是哪里,她出来时,一片头晕眼花。拿着手中好不容易摸到的U盘,她顺了顺头发,才发现她的头发变得跟扫把一样,无论是外形还是灰尘覆盖的形态。
门外门铃响起,她甩了甩头发,去开门,看见门外的人虽还是一副冷峻的样子,却难得的顿了一顿。
“这里……治安很差吗?”黎斐意看着眼前仿佛被扒手扒了一顿的秦玓瓅,心里思索着是否该增设几个保安,武警退役的当然更安全。
“嗯,很差。”秦玓瓅点了点头,淡定地说道,她看见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几团灰尘随着风伤情地落下,仿佛不舍得离开那把加长的扫把。
“有什么事,说吧。”她看了看他,又想起自己的头发,又看看他干净的模样,又看看自己的身上,又看看他服帖的西装,完美的着装,甚至还散发着一股古龙香水的香气,突然顿了顿,关上了门。
然后,黎斐意看了看猛然关上的门,在门外说道:“你……有沐浴露吗?”
门猛然被打开,“还有洗发水,非常感谢。”看着她此时满头尘埃的样子,眼睛却像小狗一般散发出渴望的光芒,黎斐意难得心情很好,将手里的一箱东西放下,准备放到她门里面去,却发现秦玓瓅正准备去搬,他顿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还是我来……”
屋子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黎斐意看了看门里面,此时她头发覆盖下的脸看不清表情,耳根已经通红,他了解她死要面子的秉性,最终还是离开,提醒道:“箱子里有医药箱,你记得拿来用。”
秦玓瓅难得的郁闷了好久,坐起来伤感的看看周围,最后还是决定去洗澡。
为什么黎斐意做事情永远都周到的让她嫉妒他的女人。
打开箱子,一切日常物品整齐地摆放在那里,她不知为何,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一行字。
“更傻的阿斐。”
他一点也不傻不是吗,他懂得凡事不亲力亲为,却还是被她看到了把柄。
她开始心烦,想着是不是什么误会,却觉得自己仿佛在可以逃避着什么,只好一头扎进水中,什么都不再去想,抬起头,看见浴缸里的水变成了淡淡的灰色……
秦玓瓅果断地再泡泡身上换下来的衣服,当水已经变得乌黑乌黑时,她反复地刷着浴缸,又换了一缸水。
泡进浴缸里,她感觉到刚刚手臂上不慎擦破的一点皮在水里有些刺痛,凑过去看了看,被水泡的有点肿胀,又泡了一会儿澡后,她起身穿了衣服,看见医药箱里放着的繁多药物,上面还标示着何时该用的指示,她拿出那瓶标有“擦伤”的药水,拿出创可贴贴上,突然跌坐在地上,捧着箱子嚎啕大哭。
秦玓瓅发现,对于她来说,黎斐意对于她的存在,是一切超乎爱的感情。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她一概不知,只知道自从那个她有些无聊开始倒追他的时候,便开始缓缓地沦陷。
她在追他的时候以为自己是个有眼光的猎人,现在才发现黎斐意猎人他祖宗,一直等着她跳下圈套。
一时大意,她忘记关上窗帘,此时正午时太阳晒得愈发灿烂,她的眼睛愈发刺痛,她站起身,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想拉上窗帘,却听到“砰”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她痛苦地捂着双眼,身上仿佛使不上力气。
她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推开她忘记关上的门,她想一定是黎斐意,因为他喊道:“秦玓瓅,你还要再次离开吗?”然后她的身体突然腾空,她听到耳边风声呼啸,她想,黎斐意必定跑的很急。
过了好久,耳边呼啸着的风声带来他低沉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仿佛在向她示弱:“你赢了。”
她轻轻地牵动嘴角,笑了笑,人生,从来就不会有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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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里,又是黎斐意那张可恶的令人无法忘怀的脸。
只是这一次,她只是看到他眉头紧紧地皱着,捂着他的胃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她想去救他,甚至喊人去救他也好,可是,她若走了,这栋楼还有谁。
她在梦境里狠狠一震,他是否,就是这样不负自己身体责任地度过着这三年。
可若说他不负责任,她又何尝不是,她突然想,如果真相不是她双眼所见的呢,如果她平白无故冤枉了他三年,如果她只是毫无意义地离开三年,她还有什么立场理直气壮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北姩的眼前?
一时,她心乱如麻。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狠狠攥着,仿佛不这么做,她便会离开。她想睁开眼,想无奈地让对方放轻力度,却睁不开眼。她想说,你这么攥着,也丝毫没有意义,我也并不会这么醒来。但对方还是攥的死紧,顿时,她不知道突然知晓了什么,只是得到一阵好强大的力量,猛然便睁开了双眼。
她睁开眼时,看到一夜未合眼的黎斐意,她从未见过这样憔悴的他,双眼有些细微的血丝,眼神透出来的不再是冷冽,而是……无助。
曾几何时,他会做出这般的动作。可是除了攥住她,他还能在不容改变的命运面前做些什么。
她的眼睛猛的一下溢出水汽,她的鼻头一酸,她却狠狠哽下去,缓缓地开口,却发现那早已经不是自己的声音:“阿斐,我是不是错了。”
她的声音变得嘶哑,变得沉重,每开一下口嗓子眼都痛得干涩。
黎斐意看她醒了,拿起床头的水喂她喝了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许久,秦玓瓅才听到他冷冷地说:“没有,你不会比我更错。”
然后,便是黎斐意蓦然离开的背影,转眼间,门被狠狠地关上。
她举起手,看见手腕上被攥的有些淤青,看得出攥她的时候主人有多么用力。
原来,他也会怕的吗。
这三年,他会像她一样,夜里时时想打电话去道晚安,拿起手机,浮现起对方的身影,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然后便发呆好久,想起以前的事情,仿佛活在曾经的世界里吗。
她只是记得,他从前除了必要,滴酒不沾,而如今酒却成了他的消遣品,他的身体也早已不如从前了吧。
她想起他在门口喝酒时眉头轻蹙的样子,想他喝的那么痛,想着想着,心里越发的难受。
她觉得自己也许大错特错了,可还是拉不下脸皮地逃避着现实。
门猛然被拉开,她突然清醒,看着门外的女人,秦玓瓅怔了好久,最后展开笑颜,仿若她们初见的模样一般璨然,她说道:“姩姩。”
北姩觉得,秦玓瓅瘦了,瘦的跟一只猴子一样。
她有好多的怨气想撒,可是看到她这样,听着她此时不复清亮的声音,甚至还透着几丝秦玓瓅曾经最介意的沙哑与低沉,她原本想用练了好几天的跆拳道招呼在她脸上,她却悲哀的发现,她撒不出来这一肚子的火气。
“你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她缓缓地出口,走到她床边,她想居高临下地质问她,看着她在她影子的笼罩下显得有些微青的脸,她又控制不住地缓缓坐下。
“因为想你们,所以饿瘦了。”秦玓瓅尽量让自己笑的没心没肺,才能咽回因为三年没有抒发完全现在变得异常发达的泪腺不再分泌出那一滴滴滚烫滚烫专门用来杀虫的盐水。
“你随便瞎扯,反正我是不会信的。”北姩想了想,又说道:“倒是黎斐意把你那些饿上的份补回来了,猛地喝酒,你知不知道?”她笑了笑,说道:“黎斐意三年里,已经有四次因为胃出血住院了。”
秦玓瓅震了震,看了看北姩,此时她的神情一派安定,她脾气火爆的很,此时脸上却是难得一见的恬然,只是平稳地为她报告着显示一般,然而她最后只是缓缓垂下眼,说道:“我知道,我欠他。”
“秦玓瓅,你似乎太高估在乎你的那些人,”北姩又继续添道:“明明是他欠你的才会被你整的这么惨。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可是,我只是想劝诫你抓住那么爱你的人。毕竟,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你的……更傻的阿斐。”她有些忿忿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知道,可现在,我不是要先把你给抓好吗?”秦玓瓅笑笑,发现自己此时的没心没肺让自己更难过,她多么想扑到北姩怀里嚎啕大哭,可她不想,然而她现在厚着脸皮的示弱,虽明知道北姩心软,她却这样利用着她的心软,秦玓瓅想逃,却发现自己的朋友那么好,她不想走开,可她又分明让北姩受了那么大的伤害。
那两行字被北姩看到后,便一直嘲讽他们的做法有多么的幼稚,然而现在,她却发现,北姩已经将这样幼稚的做法缓缓收起来,三年里早早留来质问她,是啊,她去哪里找“更傻的阿斐”,又要去哪里着找被她高估的那些“在乎她的人”。
“你怎么住院的?”北姩沉默了良久,突然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的眼睛不大好,见不了光,那天……”她有些记不清晰,唯一只记得那声沙哑的“你赢了”,她顿了好久,才想起来道:“中午太阳很大,忘记拉上窗纱了。”
北姩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后来说道:“还记得吗,以前,你最喜欢阳光。”
“啊,是啊,我妈说我小时候还是婴儿的时候,只要看到阳光,就会乖乖的收起一副混世小魔王的模样,变成了混世小绵羊,”秦玓瓅回忆着,脸上带着些许温柔的神色,“可惜人都是会变的,我现在不能照上那么强烈的阳光了。”
北姩摘下眼睛上的墨镜,递给她,说道:“给你,”秦玓瓅有些愣住了,抚上墨镜,张扬的亮红色在窗帘遮蔽下黑暗的世界里有些看不清晰,只是带着主人身上淡淡的余温,秦玓瓅感觉这眼镜暖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北姩拿进烤炉里招呼了两下。
“姩姩,我知道你最好了。”她笑着看着北姩,黑暗里看见她白皙的脸上浮起一丝别扭的红晕,浅浅地笑了又笑。
“姩姩,我不走了,你继续当帮我收尸的那个吧,好不好。”
北姩没有说话,当久到秦玓瓅感觉自己再次神游天外,快要睡着的时候,北姩的声音才淡淡地传来。
“谁要管你。”
然后,北姩便打开门走了,秦玓瓅握着手中的墨镜,只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展开笑颜。
其实,喜欢太阳与否,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在乎的,从来都只是那些像太阳一样能温暖人心的东西。
回眸,她恍恍惚惚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清秀的少年,挺着颀长的背影,明明是一派清冷的模样,却又伸出双手,拉着身后的少女。而后面的少女,脸上红通通一片,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心里的太阳蒸熟的。
阿玓,阿玓,你不要再想了。她摇了摇头,却发现,即使她把头晃的眼冒金星,心里的东西,却仍然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