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相公两不侵》沈菥言

14、宝剑出鞘

　　许深离家已经半月有余，却只在前日传了信回来，说是已到丰州。这样快的速度让我有些始料未及，又不由心疼他昼夜赶路的辛苦，这样一来，他这样久也不给我来个信的事，好像也不那么惹人生气了。
　　如我所感知的一样，许家这次的事情颇为棘手，一个不察，便有诛九族的祸患。
　　许家为皇商数十载，一直负责宫里所有绸缎布匹的供应，每年的花样质感都深得皇室喜欢，尤其是许家锦绣布庄的燕云纱，轻似雾，杳若云，堪称极品，许家也是依此多年皇商地位不可动摇。江南之地乃是此燕云纱的重要产地，而且只有一处是专门为宫中供应的，极为珍贵，所以对这地方许家向来仔细小心，运输时也是皇家专门派来的护卫队，多年来从未出过纰漏，但这次，下个月便要供应的燕云纱一夜之间全部毁损，更棘手的是，这个消息不知怎地竟在十日之内传遍整个天朝。
　　惠仁帝遣人来问是否属实后，便没了下文，没提治罪，却也没提帮助。
　　许深此次前去便要彻查此事，想法补救。这件事情太过蹊跷，而许家多年不可动摇的皇商位置，不知有多少人眼红，要想查清着实不易，且还要妥善处理延误之罪。我自然是想不通的，只得安于宅中小心行事。
　　许深去了江南后，绸缎庄大小事务一应回到了许家老爷许洹声手中。而面对天朝各地锦绣布庄生意的一落千丈和大批雇工的避祸辞去，他将许家田产地产全部抛出，又给了辞工之人两月补贴，此举引起轩然大波。
　　有人夸许家的宅心仁厚和许洹声一如当年的重情重义；有人以此推测出许家必将倾颓无望；也有人嘲笑许家沽名钓誉且愚不可耐。不管如何，各地的锦绣分店开始陆续关闭，一月之间，除去瑶城内的总店和江南一带的布庄，各分店已尽数转卖。
　　老爹多次登门提出共患难一事，都被我那公公给拒了。只说早便不想做了，正好趁此机会同婆婆出门游历四方，等累了便寻一隅桃源安度余生，然后便同我爹谈起所规划的路线，让我爹久久无言以对。
　　许府中想离开的丫鬟下人也和那些雇工一样都有补贴银钱，但离开的人极少，因为许家给下人的月俸便很高，人数虽不多，留下的多是有着多年情谊的体己之人，所以我们的日常生活依旧被照料的很顺畅。
　　我公公分析，看皇帝如今的举措便知我们是绝不会诛九族或杀头治罪的，所以让我们都安心吃饭睡觉消遣。将此举发扬光大的，除了没事就出门听听戏、四处撒钱买一些奇奇怪怪东西的婆婆外，当属最没心没肺的许浅。除了原来的不着调，四处招猫斗狗外，现在还整日缠着我讲一些江湖事，我被她弄得身心俱疲，每天晚上倒头便睡，连担心的时间都很是稀有。
　　我家相公还在江南没日没夜奔波的时候，整个许府安逸得都快把看热闹的给逼疯了，直说许府上下被此事刺激后都得了失心疯，虽然信的人甚少，但其中就有我……
　　如果一年前有人问我，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会怎么做，我想不出自己的回答，但是绝对没有现在这种情况！怀着一份笃定，就这样安逸的过着日子。
　　许深上封信到后的第五日，驿站又送来了一份加急。许深的船出了事故，船上的所有人员全部失踪，而郴州官府才打捞出了两具尸体。我只觉眼前一黑，手上忽地一暖，却是被人扶住了，许浅对我安慰一笑。
　　“嫂子你别担心，我哥水性极好，鱼死了，他都不会有事的。”
　　“……”
　　“星晴，你放心，许浅虽有些言过其实，但不无道理。”我公公已经发话，再看看旁边淡定的婆婆，心安稳许多。
　　“请准我前去江南。”我跪在地上，一脸决然。
　　婆婆赶忙上欲要扶我，我便用了千斤坠不肯起身。“你一个女子，去了……”话还未说完，她又是一个施力，力道之大让我应对不及，站起了身。“武功不错啊！”
　　我看向一脸惊讶的婆婆，其实我也很震惊的好不？这个婆婆竟然会武功？
　　“这样，你若能接我三招，我便让你去了。”婆婆眸光闪亮，貌似很是期待。
　　“这样……不好吧。”我苦了脸，忙向堂上的公公投去求救的目光。
　　老爷许洹声在一旁早沉了脸色，“和你比，她怎么敢还手啊？要比也是和浅儿。”说完忙给许浅使了个眼色，我和许浅一起点头，最后婆婆才垮了笑脸，勉强同意了。
　　还是公公有办法啊！
　　于是，我们集体转移到了后花园，当然，后花园的各个路口早派人守着不许过来，否则这一幕成何体统啊！看着旁边争艳斗芳的兰花们，我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了深深的罪恶感。
　　“开始吧！”
　　老爷许洹声一发话，站在我对面的许浅便一掌拍了过来，掌力颇有几分凌厉劲道，但脚下步伐虚浮，很明显当初扎马步的时候偷懒来着。我微侧过头，打空的一掌含着劲风掠过我的面颊；由于她下盘不稳，强劲的掌力使得她一旦打空，身子便不可避免的前倾；我右手一展便捏了她出掌的右手；许浅顿时一慌，左手化掌为拳挥了过来，我轻叹口气，真是一堆破绽不知道打哪个好啊！
　　我右脚错进她两脚之间，顺势便拧了她的胳膊，轻轻一推，她便是一个踉跄。为了避免她再次冲上来，我赶忙抱拳道了一句：承让！
　　“嫂子！再打一会呗！”许浅揉揉胳膊，作势还要再来。
　　我干笑两声，不想应声。这时，婆婆幽幽开口道：“武功差到这个地步，还要继续现眼，别说我是你师父！”
　　这惨不忍睹的武功竟然是婆婆教的，我汗！不奉承两句好像不太好，但如果说些什么又会显得太假，我只好继续干笑。
　　“星晴出自南山？”婆婆甚是慈眉善目地望向我。
　　我乖乖点了头，这样几招便知道了我的来历，太高了吧！
　　“你移动的时候只有脚尖点地，和我一位故人是一样的。浅儿功夫和你相差太多，试不出你的功夫，还是……我来吧！”话音还未落，我那位婆婆已若疾风一般掠至我身前，她的掌力绵长厚重，还有一段距离时便已经让我我感觉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我不敢硬接，一招浮生掠影赶忙拉开了距离，双手向前一架，挡住了这招。为防着她另一只手的攻击，卸去她掌力后又用了一招潜影移行，转至她的身后这一掌却是怎么也拍不下去的。
　　我还在犹豫的当口，婆婆的右腿已然飞至我的面前，我只好化掌为双指，直点她的涌泉穴，我指力不够，不至于晕厥，但是一时之间酸麻还是足以的。果然婆婆身子一震，右脚落地时有些不自然，但对于高手来说，这并不算事。
　　但这个时间已足够我远离婆婆两丈了，对于这样内力深厚我无法匹敌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如果此时连星澈在就好了，他的剑法攻势强劲，磅礴之势犹如高山大海，与我婆婆正好平分秋色。
　　而我轻功还不错，剑法一般，再加上手中无剑，真是有些棘手啊！
　　“可以了，就到这里吧！收拾东西去吧。”婆婆对已经沉了脸的公公笑笑，又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发丝和衣衫。
　　我俯身告辞，恨不得用轻功飞回我的院子，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换了许深的男装后，我又装了几件女装和首饰放在包袱里，预备等见到许深的时候好换过来，银票自然也是不能少的。当然最重要的便是我的宝剑——琉月，它竟然还有再次出鞘的时候，这实在超出了我的意料。这一定是在我得知许深出事后，最好的事了。
　　许深，无论这条路多艰多险，多苦多难，我都会把你带回我身边。
　　我深信，他绝不会出事的，他舍不得辜负我，我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