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那些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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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下来了。训练场上，不久前才升任为教官的紫苏低头在文件夹上写写画画。
“
这么敬业。”稍高的身影站到她面前，刚好挡住了从上方照下的路灯光线。雪金用手指拨了拨卷卷的刘海，似笑非笑地看到红发女青年写个不停的手停了下来，“莫非是特别害怕输给我。”
紫苏笔尖一顿，不由得放下笔往文件夹上一别，抬起头来，“是啊，我怕。我特别害怕在代表全人类的人与人妖的战斗中落败，为广大人类同胞丢脸。”
“你——”雪金咬牙，阖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又“平心气和”地开口：“算了我理解你们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是暴躁就是抑郁。”
“哼，对啊。令堂正是在某一年里失去了这么几天才有了你——真是败笔。”连生理现象都可以被用来互相讽刺，某两只“红毛”也算是相当别致的组合了。只听她再接再厉：“说起来，明明这么瞧不起女性的某些人却接了一个全是由女生组成的班，真是命啊！”
“……你今天晚饭里被人放火药了吧？”雪金无语。
“放眼整个普罗泰，有嫌疑的人只会是你。”紫苏不客气地回敬。
“……”雪金此刻开始怀疑自己为啥要来跟她说话。
“不过，”似乎是满意了，又或许是心情好打算放眼前的“贵族”一马，紫苏重新又打开了文件夹，噙着些许笑意道：“不过今年的孩子很有意思啊，让我多少有点期待呢。”
表格上，金桃的名字被圈了出来，那一栏中的体能词条下方画着一个大大的五角星。
见话题转移，雪金也难得配合新话题：“第一次训练就累趴下一半学员，你可被封为千年难遇的奇葩了。”他是亲眼看见那个灰发小个子女生和另一个人脱力倒下的，“我看你们组也就那个高个子的还算可塑之才。”
“唷，能得到‘葡萄干’小贵族这么高的评价，真是太让人开心了。”紫苏干巴巴地说到。
“我一点都没听到开心的味道。”雪金白她一眼，“话说怎么又换了个外号？真是一点水平都没有。”
“我想吃葡萄干了你管得着吗？据说葡萄干是在地球上就有的一种零食了，别太嫌弃它嘛。”紫苏耸了耸肩，把眼前挡光的家伙往旁边拨了拨，继续低头写自己的，“而且某些人前无胸肌后无翘臀，身材平滑得让草民我不忍直视，给你这个封号够委婉了。另外多谢你给我的新封号，礼尚往来哈！”
“女人你知道个屁，说谁身材平滑？”雪金环臂抬着下巴藐视某女。
都是经过正经军事训练的人，居然敢说没肌肉？
“说你啊。”紫苏懒懒地抬眼，对近在咫尺的危机毫无感觉。
但马上她就明白了。
文件夹被抽走被举到不跳起来就够不到的高处，紧接着雪金又伸手一把捏住紫苏未握笔的手直往自己胸前按去。
“你……”正要破口大骂，指尖却刚好碰到坚实的胸膛，这异样的触感让她不由得手往回一缩。可雪金的手劲却没有丝毫放松，紫苏更是鬼迷了心窍一样又遵照他行为中隐含的意思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极富弹性的肌肉。“……”
“明白了吗？”他在耳边说。
紫苏惊，立马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你变态呀！”这就抢回文件夹要闪人，想了想不对，又回头朝摔坐在地上的人补了一脚，这才一溜烟跑了。
“哎呀！”连受两击，雪金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嘟囔：“该死的女人，脑抽吧！”扶地起身，埋在阴影里的表情却浮现出不寻常的色彩。只见他缓缓站直，扶着腰一步步朝某人逃跑的挪着，“下手真够重的……是不是女的啊……”语气多少有些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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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宿舍区。
解决掉餐盒内最后一块面包，金桃揉揉肚子，往后一躺，一副满足状。
“吃饱了？”波芹坐在床上给自己按揉腿部肌肉，看到邻床的表现，又想起傍晚时所发生的一切，不由得一笑。
“是啊，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寝室里唯一还有力气上蹿下跳的人此时轻松地一用力坐了起来，扭头笑道：“小白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那个三明治的？平时去食堂若不是早点排队的话都买不到的呢！”
“……嗯。”白淼早早就已收拾妥当，躺倒床上去了。此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不再说什么。
按说白淼平时在寝室里就不怎么爱说话，所以此刻的情形表面上看来也没什么。但波芹还是隐隐感觉到一些异样，抬起头来往对面多看了几眼，暗自思忖。
“我真是服了，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做的？居然能那么跑下来……”杉桔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伸长手臂艰难地尝试去触碰床顶。
“嘻嘻，多练习就好了！”金桃说得轻松。
“你说得容易……”杉桔终究还是肩膀一软放下手来，“啊，疯了，教官神马的最可怕了！貌似其他组的都没有像咱们这位叫紫苏的教官这么整学员的……”
“嗯，的确是没有一上来就这么下命令让跑步的，”波芹点点头赞同，但话锋一转又道：“但是吃饭的时候也听到其他寝室的学员在谈论各自班分配到的教官，貌似都很有特点呢。”
“啊，这个我晓得，”杉桔接口，“听202的说他们那为教官特别‘正’，说是又红又专什么的……”
“还有听其他班的意思，教官们年纪并不统一呢，虽然基本上都是战士级别。”波芹还是蛮喜欢每日睡前的“室友座谈”的，因此晚上回到寝室后会显得话多一些，此时便是在和同班也是同舍的人们分享自己搜集到的情报了，“咱们的教官看面相似乎算是比较年轻的。”
“因为学员教学期结束后就进入了实力排位。”一直不吭声的白淼忽然开口，“从这以后就完全按才能论等级。在这一届的教官中，最年轻的是复兴纪100年那一届的，从100届到95届不等。”顿一顿，她又说：“事实上在学员期结束后，能继续留下的人在八年之内如果不能晋升到卫士级别，将直接淘汰，下放到地方安全处任职。”
“！”波芹讶然，不是因为听到这样严酷的选拔方式，也不完全是因为感慨白淼的信息搜集能力，还有更多的是不确定为何白淼今天会在没有人问她的情况下主动说这么多话……
“呜啊！这么残酷，真不愧是恩陆世界首屈一指的精英学校。”杉桔已经感叹开了，“不过话说回来学员之后是分成三个等级的战士层，八年居然都过渡不到卫士层级……这样的人也真是够呛了，的确很难被留下来啊。”
“是啊。”波芹附和道：“据说晋升起来真正变得比较困难的其实是卫士级别呢。”
“哎？紫苏教官是哪一届的呢？”左看看、右看看，大概听懂了大家在讨论什么的金桃此时发问。
“看起来不大呢。”杉桔猜测着，“的确白天跑圈的时候也注意到一些班的教官看起来要老多了……。”
“这样说太过分了啦，再怎么也算不上老吧，”波芹无奈地笑了笑，纠正：“最大也顶多25岁吧。”
“我随便说说的嘛，措辞不当饶了我吧。”杉桔懒洋洋地摆摆手，“算了，以后再去打听紫苏教官的年纪吧……啊我不行了我要睡觉……晚安了先……”话音越来越弱了下去，最后干脆连床帐都没有拉就开始打起了小呼噜。
波芹也替自己按摩有一会儿了，这时放开自己的腿，缓缓伸平，见没有什么不适，便向下蹭了蹭，平躺了下去，“今天的确累了，很久没这么用力气了……那么我也先睡了，明天依然要早起啊。”想起天刚快黑下来时紫苏教官把她们所有人集中到眼前一面阴笑一面威胁她们不许迟到的样子，波芹就是一阵苦笑。“晚安。”
“哦，那么小白也要睡了吗？”见状，金桃往斜对面瞧了瞧。没有回应。某桃只好耸耸肩，单纯地默认为：“已经睡着了啊，现在明明还很早呢……算了，早睡早起！”说完，她跳下床蹦到门口，按下开关按钮后又回到床上，“晚安！”即便是黑夜里，这声晚安也是那么神采奕奕。
斜对角，少女侧卧在床上，双眼在夜里闪烁着不一样的水光。
那是不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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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宿舍区二楼东角。
202班的杰桦靠在床柱上，一面回忆白天训练时的场景，一面不住感慨：“哇塞，咱们的教官真有够高耶，目测比雪赖还高出不少。”
“是啊，”水锦笑着点点头，将被子展开后脱掉鞋子爬了上去，“看上去至少有一米九。”
“我什么时候能长到那个地步啊……”杰桦仰头看天花板，多希望梦想照进现实。
青蓝直接打破了发光发热的美梦：“你没戏了。”
“喂，不用把话说得这么绝吧！”杰桦拍床，表示自己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我只是实话实说。照你现在的情况能长到和水锦一样高就差不多了。”青蓝面不改色，说话间瞟了一眼斜对面的人，道：“雪赖倒还有可能，不过能不能赶上土岳教官的身高也不好说。”
“算了，个子太高的到了战场上也是当靶子，”杰桦摊开手表明无所谓，“我只要超过阿锦就行啦！”
“哈，没这么容易哦！”水锦将手探出床边摇了摇食指，“我们家的人个子都不矮，只不过晚长一些。我现在还不到父亲的额头呢。”
“什么！”杰桦惊。
靠，他早在一年前身高就超出家中长辈了！
某些人好不容易捡起来的心又碎成渣了。
“喂，金毛，你没问题吧？”观察了半晌也不见雪赖吱声，青蓝挑眉，直接开口叫人了。
“呐，你们都不觉得那个土岳很有问题吗？”金发帅哥抬起头来，不答反问。
“我问的是你啊，谁问教官了？”青蓝一扯嘴角，牙疼状。
“土岳教官有什么问题？”杰桦反而注意到了雪赖的表达。
“他也有点……太……”雪赖皱着眉想了又想，才给出一个正面形容：“太‘忠’了啊。”
“这么说也是，”杰桦仰起脑袋想了想，又说：“不过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并非好不好的问题。你们考虑一下他的话，”雪赖试图向同班传达自己的思考，“他说：‘精英学院是恩陆世界的管理中心’，地方安全处只是隶属于‘中央’的‘地方’，这个感觉不是很奇怪吗？”
青蓝听而不语。水锦则说到：“这话不成问题。他陈述的是当前的事实——整个恩陆文明地区是一个民主制度之上的精英治下。首先由杲都、蒙欧特、灵恩地、仕城、双白、宝维迪亚这六大区域各自采取民主推选方式派出一名地域代表，输入到石城组成精英议会，也就是整片恩陆大地的最高决策机构。”
“然后在复兴纪40年时，由这个决策团颁布决议，创办了这所‘普罗泰精英学院’作为培养能够继承和维系文明社会的精英的基地，”杰桦耸耸肩接话，这些都是他们从小就懂得的，到了学校后更是一遍遍被加深印象的认知。接着他又说：“同时，虽然现阶段的恩陆文明世界范围并不大，人口也远远少于人类在地球时的数量，但界内的公序良俗却依然需要专人去维护——光靠约定俗成是行不通的，这一点是常识——于是作为世界各地精英的集中地，普罗泰学院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世界秩序维持力量的核心。换句话说：普罗泰精英学院就是石城所发布的一切决策的最高执行机构。”
“而置于世界中心杲都及石城以外的五个地方安全处及其派出的小治安管理所，则是由精英学院统一调度统辖，其地方长官大多又是直接从精英学院走出来的学员，”当然，此“学员”非彼“学员”了。说到这里，青蓝抬眼端详沉思状的某金毛，开口：“对此，你有什么疑义吗？”
“问题就在这儿了。”雪赖抬手一指，“如果石城最初是在民主前提下建立起来的，那么随着时间推移、精英学院的不断发展，从这里走出的精英越来越多，”他一面思考一面整理逻辑，“这些所谓的精英不仅是被分配到各地‘执行机构’，也由于志愿不同而自由地进入了工商界，至于在双百区域的则有可能成为宗教领袖，来自各地的精英也会成为各种社会团体、组织的首脑。而石城的那几位，正是诞生于各界精英之中……长此以往，总有一天出产自精英学院、带着精英‘标签’的人掌控了社会上流，这就代表着这个文明世界的一切权威全全掌握在这些人手里。这些原本来来自民主产物的人将成为民众的主宰……”
顿了顿，雪赖抬起头看看其他几人，道：“这里，我们所在的地方，是规则的产物，也是规则的管理者，在将来更会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啊？”杰桦眨巴了一下眼，有点转不过弯来。
“雪赖你……”水锦抬起头望过来，面有诧异。
“说了半天，”青蓝是最迟开口的人，他貌似淡淡地说到：“你有意见的对象，到底是土岳教官还是谁啊？半夜癔症了不？”
到青蓝发言时，雪赖才面露不可思议，碧蓝色的双眼往斜对面瞧。“青蓝，你不明白……”“吗”字还没出来，却在触到对方眼神的时候戛然而止。他抓了抓后脑勺，低下头，“呃，半夜对牛弹琴。”
“是牛对人弹琴吧！”青蓝毫不客气的反讽，“行了你，赶紧把你牛蹄子放出来早点睡，顺便歇歇嘴吧！”翻译过来就是赶紧脱裤子上床，别废话了！
“行吧行吧，就当我是半夜抽风。”雪赖扬扬手，第一次在室友面前认输了。“我去冲个澡，看能不能清醒清醒。”说着，拿起睡衣和洗漱用品开门走了出去。
“哼，是该有个正气凛然点儿的教官好好指导一下了。”青蓝摇摇头，往上一拉被盖，躺了下去。还嘟囔着：“驴唇不对马嘴……”
“啊啊，混乱了我。”杰桦拍拍脑门，干脆也跳了起来，“我也去洗澡好了。”
不久，寝室里就剩下了青蓝和水锦两个人。
一片无言中，水锦侧过头来看向对面——平躺着的瘦削男生安详地闭着双眼一言不发。
最先走出去的雪赖却知道，那个看似单薄的科学城少年懂他的意思，完全懂。
只要看一眼那充满警告的眼神便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那些规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