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濑颜

1、关系

　　廖宁常常做梦，里头最恶毒的便是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八号那天胡涂厘村北西河塘那块灰蒙阴暗的天空了。梦境中只有那让人压抑的抬不起头来甚至是心跳、呼吸都被抑制住了的气氛。廖宁总是习惯抬头看，明明空气很清晰，微风中甚至带有田野的甘甜味儿，她更是能够看到那样不堪的天空之上是一片晴朗。可是廖宁怕，怕看到这样的景象，最怕的就是梦里那经常出现的场景，她也总是孤身一人在那片天空下。所以每次梦里出现这样的场景，都是噩梦。这是廖宁的心病，似乎永远逃不出这看似自由的天空。
　　“该死的货色，不知道今天我要起早去上课啊？现在还没准备好，是想再祸害我一次啊？……”尖锐的嗓音，刻薄的话语，一直响彻几百平米的小屋内，这大院里没人不知道此刻正在咆哮的是谁，更知道这女人口中骂的是何人。
　　廖宁就这般受着，刷牙洗脸的时候要挨骂，到了吃早饭、背书包、起程都在挨骂，廖宁从不还嘴、也不委屈，不仅因为对方是她的母亲，更因为心中的那份愧疚。
　　到了离学校很远的地方，李老师的小毛驴就停下了，后座的廖宁习惯的下了车，李老师并无过多动作，怨毒的瞪了一眼廖宁，嘴上不住的说着：“你爸给你钱不要没良心的乱花，敢情不用你挣，也不知道心疼。你这嘴都要烂了就不知道去买个唇膏用用，是想告诉别人我们苛待你吗？这心肠真够黑的。”
　　廖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点了点头，轻声的说了句：“知道了妈。”得到答复后，李老师就走了。廖宁呆呆的凝视了一会儿母亲离去的背影，被这十二月间刺骨的狂风唤醒才愣愣的往学校走去。
　　李老师是廖宁的母亲，可是学校里很少有人知道，即使有个别人知道，晓得这母女俩状况的也是不会再到处去说了。李老师本名叫李秀丽，是惠安市里最好的一所高级中学的数学老师。李老师不仅在学校有名气，乃至沅江省也是十分出名的数学专家，往往国内外数学研讨会议上，李老师的发言总是能引起激烈讨论。而李老师为人很低调，最讨厌别人打听她的家里事，如非必要她一般只在惠安一中当一名教书育人的数学老师。除了对待廖宁，李老师对别人都是谦和的。
　　“廖宁”清脆而甜美的女声从后头传来，这是惠安一中的校花焦甜甜也是廖宁小时候的玩伴儿，最起码在焦甜甜看来廖宁是她的闺蜜。
　　听到熟悉的声音，廖宁僵硬着脑袋，天很冷，冷到廖宁都不愿意再回过头去看她，仍由后头人不停的追赶。等到肩头沉重些，也就是焦甜甜赶上的时候了。
　　“叫你你也不等我，真是的……”焦甜甜埋怨的瞟了廖宁一眼，本来就白皙红润的脸蛋经过这样激烈的运动更加水嫩了。大口喘好气后，放下了搭在廖宁肩头的手臂，改成亲昵的挽着她，动作极其霸道。“又是你妈送你的？把你就送到这里还不如每天早上跟我一道儿去上学呢。”
　　“你家不是有司机接送的吗？怎么每次都能看到你从我后面来？”廖宁没理会她的问题，像这种没营养含量的一般都是被忽略的。
　　“我这不是想跟你一起嘛。”焦甜甜倒是一副会哄人高兴的嘴，哪怕是因为她又惹自己哥哥生气所以才不得不走路去学校的原因也被她果断理解成想要跟廖宁一起，从而觉得自己与廖宁的距离更近了。
　　廖宁没有再说什么，一步一个脚印的拖着焦甜甜往前走。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很难像焦甜甜一般与任何人都熟捻。
　　“廖宁，你放学记得等我啊。”焦甜甜朝廖宁挥了挥了便奔向自己的教室。
　　廖宁是高二（10）班的，高二笼统也就十二个班，分成三个班一层楼，廖宁班级就在最下头一层而焦甜甜是高二（5）班的在第三层楼上。每次五班都比别的班级放学迟些，若是廖宁要等焦甜甜也会去五班门口等候。廖宁的性子也是有些急躁的，只是比较淡，像等人这种事情她最讨厌离得七八米远了，她希望坐在焦甜甜班里等才好，可惜这种事情才不可能实现。
　　廖宁到了班里也算是最早的，这星期轮到她做值日，现在也才六点的样子打扫完正好可以看看书，快要期末考了，每次她都要比别人多用心才能保证结果不难看。其实廖宁成绩很稳定，基本上在全班前三、全校前二十以内，只是学校里头有个李老师，她不喜欢看到廖宁被别人比下去，如同她被比下去一样。
　　等卫生做的差不多了，班里的同学也来了三分之二的样子。廖宁在班里除了报成绩的时候比较惹眼之外，基本上是个隐形人。她不与同学嬉笑，不交友，甚至于讨论她最拿手的数学时也是不见她的身影的。
　　同学们忙忙碌碌交作业的交作业，受作业的受作业，抄作业的抄作业，借作业的借作业，有些在讨论礼拜天里的开心事儿，有些边吃着早饭便聊什么，很多也是在背书看书的。
　　半天的时间过的很快，只要你跟着学校里的课程安排那样来利用你的大脑。随着下课铃响起，大家懒洋洋的起身，往着西南面的食堂进发。
　　因为惠安一中建校久远，很多地方都显得老旧，看着这食堂也会觉得不上档次，不过好在学校的伙食十分不错，很多人也愿意在这边解决午饭问题。
　　“廖宁，你快点，等会儿排队也要排死人了，我肚子都在抗议……”一天中廖宁这个时间也是引人瞩目的，因为她身边有个甜美校花。焦甜甜习惯了周围人对她的关注所以不会太过掩藏着自己的个性，依然不顾形象的撒娇。即使是皱着眉毛的焦甜甜在别人眼里也是抢眼的。
　　“走吧。”廖宁不温不火的收拾着自己的物品，她习惯了一个人，即使焦甜甜在她身边陪着她已经一年多了但在廖宁的心里焦甜甜并不是个能影响她行为的人物。
　　很多人都好奇，为什么像焦甜甜这样活跃外向的人会喜欢纠缠着廖宁这样沉默寡言的人，没错，是纠缠，在大多数人眼里廖宁是个不识时务的人。焦甜甜不仅人长的漂亮，性格好，家境在惠安也是数的上排名儿的。像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抢着做朋友才对，的确有很多人毛遂自荐的要跟焦甜甜做朋友，可是焦甜甜就是霸上了廖宁。尽管廖宁大多时候不理会她，甚至很多时候想不起她，她也不在意的去挽着廖宁的手臂，扯东扯西的。
　　在廖宁的心目中，焦甜甜这样的人物应该是小说里面玛丽苏这类型的。无忧无虑，被所有人宠着爱着，在她的世界里任何人都是善良的，任何人都应该被救赎。廖宁想焦甜甜这辈子应该都没吃过苦，看到的也会是家里人要她看的事情，她的一身都被安排的圆满美好，也许到焦甜甜死去也会微笑着。所以廖宁不想跟焦甜甜太过亲近，总是觉得这种偷来的世界太过可笑了些。
　　食堂果然很热闹，去年廖宁她们那届来的时候学校食堂就在扩张，想要土地面积大就不大可能了，毕竟这边要是动土肯定要牵扯其他地方，所以学校直接再盖了一层。廖宁喜欢去第二层，因为人少。很多人说第二层的食物没有第一层的好吃，可是廖宁偏偏喜欢第二层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额，最近突然的想到这样的人生，便慢慢的码字，很担心自己不会有耐心写，不过每次写的时候都是很激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