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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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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两条人影以难以察觉的速度奔驰,不过很快,两人中间的距离缩短,后面追上了前面。
追上的自然是楚留香,被追的刺客突然停了下来,扯下了刺客必备的道具之一 ——面罩,本来还有微弱的月光,却也不知何时被云朵彻底覆盖,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普通人在这样的黑夜里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的,但楚留香却不是普通人,虽然没有半点光,楚留香依然能够分辨出眼前的刺客,乃是个容貌秀美的女子,女子银铃般的声音传来:“据闻香帅从不杀人?”
楚留香道:“不错。”
女子道:“若我非要杀香帅不可呢?”
说罢人已掠出,握手成爪,直面向楚留香袭来,这女子不但轻功甚好,爪功也是出神入化,最特别的是这女子的左手五指的指甲,每只手指都留了差不多有一寸长,在漆黑而寂静的夜晚有种异样的惊悚感。
眼看间已与楚留香过了两百招,正在第二百七十五招时,黑空中一声刺耳的长啸,女子的一记杀招生生收回,然后飞也似的离开了。
楚留香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弯腰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也便朝客栈的方向飞也似的去了。
胡铁花在外面跑了个把两个时辰,还是连楚留香他们的影子边都没见着,但是漫无方向的乱跑也不是个法,只能丧气的回到客栈,胡铁花到了地儿还未进去,便已从外面看到房间里显眼的烛光,待胡铁花一脚踏进房间,他看到的除了烛火,还看到了烛火照耀下明晃晃的空酒罐子,以及楚留香手里拿着的盛满酒的酒杯,等他怔怔的看着楚留香把酒全部倒入口中才意识到这是他买来的最后一罐酒,楚留香喝的也正是这最后一罐酒的最后一杯。
胡铁花怒道:“老臭虫!我在外面找了你这么长时间!你竟然坐在这里喝酒!”
楚留香也不答他,只是抛出了他刚才在外面捡到的东西,胡铁花接过,触手冰凉,仔细一看,原来是块洁白透光的玉牌,软玉无暇细腻,竟是那上等的羊脂白玉!玉上镶了层金,金面花纹华美,上书“天庭”二字。
胡铁花看了不禁笑道:“天庭莫不是那玉皇大帝的住所吗?”
楚留香道:“不错。”
胡铁花问道:“这玉牌是从那刺客身上得到的?”
楚留香道:“不错,只不过不是我偷来的,而是她主动给我的。”
胡铁花疑惑道:“主动给你?那刺客是在向你表面自己的身份吗?”
楚留香道:“也许如此。”
胡铁花道:“你为何没有抓住他一问究竟?”
胡铁花怔了怔,不禁失声道:“莫不是那刺客是个女人,让你心软了?”
楚留香笑道:“不错,还是个漂亮女人。”
看着胡铁花无奈的长叹,楚留香正色道:“但是我没有放水。”
胡铁花疑惑道:“那是?”
楚留香道:“你看这玉,莹透纯净,没有丝毫瑕疵,却是那女子扔在地上的。”
胡铁花心中明了,这羊脂白玉乃易碎之物,轻微碰撞便会出现裂纹,何况扔到硬板板的地面上?但这白玉不仅没裂开,对着烛光看连暗纹都没有,可见那女子的功夫之深。
这时,一道锐利的光亮刺破了漆黑的夜空,胡铁花和楚留香连忙看向窗外,紧接着便是“轰隆轰隆”地巨响,电闪雷鸣来的甚是突然,顷刻间大雨瓢泼。
在“叮哒叮哒”的雨滴响中又听得“啊”的一声——发出“啊”的,不是别人,正是胡铁花。
“小胡?”楚留香又急忙看向胡铁花,只见胡铁花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那手既没有红肿发黑之类的中毒之状,也没有割破划伤,完好无损。
手虽没事,可手里的玉牌却有事,玉牌已然碎成了两半,金片也弯成了弧度。
刚才那没有预兆的惊雷吓了胡铁花一跳,虽不至于整个人蹦起来,但手也不自觉的用了一点点力,而胡铁花的一点点力,足以捏碎一个玉牌。
胡铁花并不像姑娘家的怕打雷闪电,这就好比一个人本不怕蟑螂,可却有个蟑螂突然间爬到了这个人的脚趾头上,他发现的当时也会条件发射的弹一下腿。
胡铁花看着楚留香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只能“嘿嘿”地傻笑。
楚留香骤然间起身打向胡铁花的手,胡铁花还未反应过来就又听到“吭哧”一声——玉牌掉在了地上,彻底摔了个粉碎。
胡铁花见状,失声道:“你这是犯什么毛病!把它捏断了是我的错,但你……”
胡铁花忽然噤了声,因为他看到楚留香从那印有“天庭”的金片下面摸出来了一张叠起来的纸。
楚留香笑道:“这张纸本就包在了金和玉的夹缝里,应该是制作镶金的时候嵌在里面的,多亏你刚才捏断了它,才让我瞧出了里面的玄机。”
胡铁花听了拊掌大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道:“我都做好了准备等你来责备我,却竟然歪打正着。”
楚留香将纸摊开,本来这玉牌也不算小,大概一个姑娘的巴掌那么大,这纸又叠了四叠,全部摊开也有一半酒桌的大小。
仔细一看,这纸上俨然是一副地图!从中原西到吐谷浑,龟兹,北到突厥,全都清清楚楚地画在上面。
胡铁花凑近地图,可他凑近不是为了看得更清楚,而是为了闻。
胡铁花又嗅了好一会儿,笃定道:“这张地图和林林之棺材上的味道是同一种香。这香味特别,不是大街上卖的普通香料,但我也说不出那种感觉。”
楚留香道:“看来这画地图的和给林林之入殓的是同一个人。”
胡铁花道:“不错,还是同一个女人”
楚留香笑道:“你的鼻子也就灵在分辨酒香和女人香上了。”
楚留香接着道:“这金镶玉做工复杂,会此手艺的人本就极少,而地图包在里面,中间也应隔了不少时日,但香味却未消散,这等功力怕是只有当年京城的‘巧手玉’苏致珏才能达到。”
胡铁花道:“不错,可那‘巧手玉’去世也有十年了。”
楚留香和胡铁花都噤了声,从这地图的纸质来看,远没有经过十年之久。
胡铁花蹲下身拣起了被折弯的金片,问道:“那地图上有指明天庭在什么
地方吗?”
楚留香回答道:“没有。”
胡铁花站起身,楚留香出声道:“但你也不能用那金片换酒喝。”
胡铁花不禁问道:“为什么?这玉也碎了,难道金片还有什么用?”
楚留香道:“当然有用,这可是我们进入天庭的金牌。”
胡铁花道:“可你连天庭在哪里都不知道。”
楚留香道:“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有一个人必定知道。”
胡铁花惊诧问:“谁??”
楚留香不理胡铁花要命似的急问,反问道:“武林中有多少你不认识但能仅凭你的外貌确定你身份的人?”
胡铁花哈哈大笑道:“我不过就是个普通醉汉模样!若没有老臭虫你在我旁边,别人绝认不出我就是胡铁花。”
楚留香接着问:“你这三天可见着了你认识又认识你的人?”
胡铁花道大声:“我一个都没见着,但这不意味我交的朋友比老臭虫你要少!”
楚留香继续问:“这三天你可曾出手?”
胡铁花道:“没有。”
楚留香道:“我这三天也没有与人动过手,而你知道,我的行踪在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别人就难查得到。”
胡铁花道:“不错,但这跟那个天庭又有什么鸟关系?”
楚留香道:“那个女刺客知道我就是楚留香。”
胡铁花迅速问:“所以?”
楚留香反问道:“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楚留香就着胡铁花冥思苦想的时间拿着茶壶往酒杯里倒茶。
胡铁花想了半天终于醒悟道:“她知道你的身份,必然是因为我们身边有人泄露,从发现林林之的尸体到现在这三天多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有出过手,别人绝不可能凭武功认出我们!这段时间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也就接触了张三,客栈的老板伙计,武当的小辈弟子,以及叶道人。”他顿了顿,接着道:“客栈的老板伙计和武当的小辈弟子自然是不可能认识你我的,而张三又是我们的老朋友……”
楚留香笑着将拿了茶壶的手伸向胡铁花。
胡铁花惊奇的眼睛都瞪圆了,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无论生大病小病,不管何时何地都是绝不喝茶的?”
楚留香叹道:“我本来想表扬下你终于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了,结果这会儿你又只看到了茶壶的外表,忽略了里面的内容。”
胡铁花正想说话却又突然噤了声,劈手夺把茶壶了过去。
胡铁花惊声道:“这壶嘴透着味儿!这竟然是酒!”
楚留香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会用酒杯喝茶?”
胡铁花也笑道:“我却会用茶杯喝酒。”
胡铁花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噜咕噜,一茶壶的酒就空了。
胡铁花满足的擦了擦嘴,坐下大声道:“老臭虫你又骗我!我还以为你把所有的酒全都喝光啦!”
楚留香道:“酒本来就剩的不多,再说我几时讲过我把酒全喝光了?”
胡铁花认命道:“你确实没有讲过。”
胡铁花接着道:“我早就觉得有点不对头!武当派向来规矩又多又严,弟子失踪虽是大事却也不是什么光荣事,怎么会随便让外人知道?而你本来也与武当派没什么交情,又怎么会无缘无故邀你喝茶要你协助?原来根本就是师父自己有鬼!”
楚留香道:“这女刺客和玉牌有关系,玉牌和林林之的死有关系,林林之和叶道长又是师徒关系,而叶道长与女刺客也有关系。天庭的真面目现在还不得而知,等天亮了我们就去找叶道长。”
胡铁花闭着眼点了点头,楚留香接着道:“你我也忙活了大半个晚上,现在就休…”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嘹亮的鼾声,楚留香也只得无奈地噤了声,他甚至怀疑刚才胡铁花的点头不是因为听到了自己说的话,而是因为在做梦。
楚留香吹灭了蜡烛,也不管胡铁花在酒桌上怪异的入睡姿势,自顾自的上了床铺,躺下,闭眼。
房间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胡铁花如雷的鼾声,没人能判断这时的楚留香到底有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