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母亲 回部落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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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部落的路上，夏变成兽型一路驮着他，一路上欢快的心情直到看到部落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放眼所及，遍地疮痍。曾经矗立在部落中央的木屋被拆得成了一片一片木屑，周围的枯草搭建的草屋被一具具族人的尸体染成了黑红色，熄灭的篝火边还散落着肉块，只是已经分不清那是猎物的……还是族人的了。
天禄感觉到他粗重的喘息波动和身体细微的颤动，不知为什么，从心底升起一种想要保护他以及想要狠狠破坏些什么的矛盾心情。
他双手环住夏的脖子，嘴贴靠在夏的耳边：“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
细碎的呜咽在夏的喉咙里滚动，他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蹲坐在地上，头低垂着，双耳耷拉着紧紧贴着脑袋。
许久，天禄才听清楚他在咕哝什么。
“……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我应该想到的……”
“我怎么没意识到……那些偷袭，都是有预谋的……”
“呜……叔叔，婶婶，晴，还有大家……”
一句一句带着伤痛带着自责的话，刺痛了天禄。
他想着，若是他早点吃了那些翡翠早点回来；若是他忍一忍饥饿的感觉不要为了显摆自己的原型要求夏去找那些翡翠；若是他早点发现自己的异常自己去寻找能补充灵气的东西……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
他忽然想起五哥说过的因果，还有其他飞升上来的修仙者说过的劫。
五哥的因果说法，是当做睡前故事说给他听的，那个时候似懂非懂；修仙者常常聚在一起讨论彼此的“劫”，他也是路过的时候听到过一些。以前他做事都是随心而动，有父亲和兄长庇护，他没什么要担忧的，只是现在想来，他离家出走到这里，被翼虎族收留，然后翼虎族部落被血洗，这一切，莫不是他的因果他带来的劫？
想到这里，天禄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天禄，不怕……”夏变回人形，将天禄拉进自己怀里。他以为天禄被眼前的血腥给吓坏了。
天禄抬头看到夏含着泪的眼眶，心里的疼更加严重。他下意识地伸手紧紧环抱着夏的脖子，让彼此之间贴合得严丝合缝。他不敢说出自己的发现，他怕从夏的眼睛里看到厌恶。
两个人互相拥抱了一会儿，惊惧的心情略微缓和一些。
“夏，我们一起找找有没有幸存的人。”说着，天禄牵着夏的手，第一个走向的就是他叔叔家所在的地方。
族长的家虽然没有祭祀的屋子那样全部用木头搭建，不过也跟着天禄他们一样弄了一个可以遮挡的凉棚，只是做工比天禄他们那个更为粗糙一些。
此刻木梁全部倒塌，在地上拱起来。
两个人分头行动，一个这边一个跑到对面看看。
“夏，快过来帮忙！”另一头天禄喊了一声。
夏心头一动，赶紧过去，只见一根环腰粗细的木梁下露出一条纤细的腿，脚踝上套着一颗蓝色的小石头。
夏认得这是嘉罗婶婶，那颗蓝色的时候是全年兽人集会的时候叔叔买回来送给婶婶的。
两个人也没多说什么，合力撬这个木梁。只是木梁上面还压了许多其他东西，即使两个人一起使劲也只能挪动一点。
天禄看着已经毫无动静的那条腿，心里有了猜测。只是他看着夏这么执着的样子不忍心开口。
“……天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夏侧头听了一会儿问。
天禄本来是站着的，听到夏这么说，便蹲下身凑到他身边。
“呜……呜……”
很弱小的声音，要是不仔细听，会让人觉得是风吹过的声音。但就是这微弱的声音，却点亮了两个人眼中希望的光芒。
夏干脆变成兽型，小心谨慎地将爪子伸进木梁下，天禄在另一边帮忙清理，免得其他东西滑落进去造成二次伤害。
木梁终于被抬起，但是被埋在下面的嘉罗的身体已经僵硬。
夏不可置信地看着，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有熄灭了。刚才那几下轻声的哀鸣，或许真的是他听错了？他变回人形，颓丧地坐在一边，全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就被抽空了。
“夏！夏！看这里！快！”天禄急切的声音响起，冲进他混沌的脑海里。
夏迷茫地看着他，却发现他正努力想要掰开嘉罗的双臂。
“你……”他开口想要阻止，却惊讶地发现，一只毛绒绒的小老虎被拉了出来。
“晴！”夏冲过去，想要伸手去触摸，却不敢。
天禄轻轻擦了擦晴的小脸，晴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人，低低地呜咽一声。
“……晴，还活着？”夏颤抖着从天禄背后看过去，晴回应他一般又虚弱地叫了一声，随后一个侧头倒在天禄的肩膀上。
“晴！晴！”
天禄抱着他，所以能感受到手底下那个小小的胸部传来的微弱起伏。
“没事的，夏。晴还活着，嘉罗把他保护得很好。”天禄连忙安抚身边这只大的，“他只是被吓到又累到了，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夏在一惊一乍中几乎虚脱，他无力地拥着天禄，整个人都压在天禄的身上。
天禄能感觉到肩膀又湿又热，他轻轻拍着怀里的晴的后背，然后侧过头蹭了蹭夏的头顶，视线落在嘉罗身上。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甚至不知道她是谁，怎么会与自己的父亲相遇。
在今天之前，他甚至对“母亲”这个名字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渴望过，失望过，抗拒过，憎恨过，这些情感混在在一起，所以他从不去深想。
只是，看到嘉罗……他可以想象得出，在那么混乱而血腥的时刻，即使失去生命，“母亲”也在所不惜，用自己的骨与肉为孩子撑出一片存活的天地。
“夏……我们，把嘉罗安葬了吧。”
夏没有说话，只是从喉咙间发出了难以压抑的，低沉的悲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