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救赎 ...

  •   华灯初上,迎凤楼里却早已是人来人往。

      "哎哟喂,这是谁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一会一定要跟您好好喝上几杯"。

      "哎呀,您来啦,迎春正在里面等着您哪"

      "秋香,秋香,王司令來啦"

      自然,这个时候迎凤楼的老鸨也如同往日一样,此刻正穿得花枝招展地四处卖弄风骚。在她大嗓门的吆喝声中,几个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身影也随即迎了上来,各自走向不同的客人。

      "王司令,您可来了,可把人家给想坏了。"

      "李先生来啦,好久不见啦"

      "吴少爷,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张公子怎么没来?"

      .......

      一番调笑过后,这些大爷们左拥右抱地搂着相好分别走进了不同的房间,隐隐约约中,暧昧的声浪不断从那些房间中传来,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从后院里小心翼翼地往外四处张望着。

      "死丫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不大不小声的一句话,却把这个小小的身影吓了好一大跳,只见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起来,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还好,说话的不是妈妈,是王妈。在迎凤楼里,不论是大大小小的女人,还是外面进来的客人,都管老鸨叫妈妈。

      "我••••••"

      "我什么我,还不快去后面帮迎春洗衣服,一会当心又被妈妈打"王妈看着这单薄的小身子,眼里不觉有了几分心疼,但嘴里仍旧不依不饶地责骂着。她嘴里的迎春是现在迎凤楼里的红牌,大凡来这里的恩客,十个有九个都是冲着她而来,所以连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妈妈,也不得不敬她三分。

      "哎。"小小的身影顺从地往后院走去,却似乎又有点不死心,小心地用眼睛往前面瞟了一眼,从被卖到这里的那天起,她每天都会四处张望着,心里从未放弃这里逃离的念头,无奈此刻被王妈发现了,她只得低着头不甘心地走回了后院,一阵晚风吹过,凉飕飕的,使得她本就单薄的身躯不由得随风抖了一下,肩膀无意识地缩起来,看上去甚是让人疼惜。王妈看着那弱小的身影,也不禁摇了摇头,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匆匆走进了厨房,这阵子需要她忙的事情还多着呢。

      就在这时,老鸨的大嗓门又再度响了起来,"这位大爷您来啦!"她这一吆喝把迎凤楼里剩下的几位正在等客上门的身影都给吸引了过来。"哎哟,这位爷,今天只有您一个人呀,要不要为您介绍几位姑娘?"

      顺着老鸨的声音望去,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修长身影,身边还跟着两位随行的男子,一老一少,一看就是某家府上的仆人,而这个白色的身影想必就是那有钱人家的少爷了,虽然看不清他的长像,但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卓尔不凡的气质,让余留下来的几位莺莺燕燕们忍不住都有些雀跃。

      "妈妈,我家少爷今儿个找你有点事。"可那白色的身影却看似异常冷漠,丝毫不理睬那些围拢上来的胭脂俗粉,他身边那位年长的仆人则直接替主人向老鸨开了口。

      "您找我有事儿?"老鸨听后心里不由得一惊,脸色突然一变,但随即却又马上露出谄媚的招牌笑脸,"行,行,您今儿个肯赏光来,找我有什么事都成。"她忙不迭地招呼人把白色身影一行人请进了客房。"快,快里面请,水灵,快,快上茶!上最好的碧螺春。"

      见多识广的她深知,这几位是惹不起的主。单见这位少爷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一般有钱人家的少爷,就他身上穿的那件长衫,用的可不是普通的料子,恐怕潞洲城里没有几户人家能穿得起,而且他身边的两位仆人看起来也颇有气势,和一般小门小户人家里的下人完全不一样,像这样的大老爷显然是不能得罪的贵客,还得赶紧招呼才行。

      趁着水灵送来茶水,她双手捧着一边递给少爷,一边讨好地说着:"少爷,您今儿来到底有何贵干?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啊!"

      可是少爷只是看了她一眼,却并不开口说话,还是他身边那位年纪稍长的仆人,他先帮少爷接过茶水,然后代主人回复了老鸨,"我们少爷想跟您打听个人,听说你们这刚新买了个丫头,我们少爷想买下这个丫头。"

      老鸨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原来是有人想打金凤的主意。这金凤是她刚买回来的丫头,一直都在后院打杂,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迎凤楼来了这么个人。不过既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她自然还是要拍马迎合一下的,"哎哟,您这是从哪得来的消息,还真灵通。我这小院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地敢情都瞒不过少爷您哪......."

      "少废话,卖不卖?"一旁年长的仆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老鸨的装疯卖傻,那不怒而威的眼神,惊得老鸨说话都有点紧张了,"您,您真的要买下这个丫头?"

      "怎么?妈妈不愿意做这笔买卖?"坐着的少爷终于开口说话了,只见他的眉头轻轻地一皱,似乎是有些不悦。

      "我怎么敢哪,只是您也知道,她还是个清倌,长得又这么水灵,过几年说不定就是迎凤楼里的红牌••••••"老鸨是何等精明的人物,马上就察觉到了他的不满,知道这惹不起人物今天是非要把这笔买卖给做成了,所以说来说去无非是想卖个好价钱。

      "说吧,要多少钱?"可是少爷却毫不在乎地打断了老鸨的话,似乎颇有些不耐烦。看这情形,老鸨于是心一横,伸出五个手指,"五百块大洋。"

      "好说,常叔,一会你差人送五百块大洋过来。"可少爷却仍是淡淡的,似乎根本就没把那点小钱放在眼里。

      看他无所谓的样子,老鸨心里不禁暗暗有些后悔,早知道他这样大方,断不会只开五百块这么少。也罢,买来也不过才二十个大洋,养了这么几天,又做了这么多下人做的活,横竖也算是没亏本。可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天跟她做买卖的是潞洲城里大名鼎鼎的何府,莫说五百个大洋,就算五万个大洋,对何府来说也不过就是九牛一毛而已。

      何府少爷见目的己经达成,交待年长的仆人常叔一会直接接人回府后,就起身告辞了。老鸨在他的身后一边屁颠颠地打着招呼送客,一边招呼着常叔到后院领人。只见后院微弱的灯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坐在井边浆洗衣裳,看上去格外让人怜惜。此刻已是深秋时节,寒冷刺骨的井水让她每艰难地搓洗一阵子后,都不得不把两只小手放在嘴边哈哈气,以免手指被冻僵而无法继续用力。

      "金凤,过来",老鸨冲着那小小身影招招手,只见小身影愣了一下,隨即丢下手中的衣服怯生生地走上前来。 "今天你就跟着这位大爷走吧。"随即老鸨又转过身来对常叔说:"这位大爷,人,我现在可交到你手上啦!"

      可怜的金凤一时之间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又被卖了一次?可是这次又将被卖去哪里?千万不要被卖去比迎凤楼更糟糕的地方啊?就在她思前想后,心事重重之际,老鸨见她呆呆地站在哪里,忍不住数落起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着这位大爷走?"临了,老鸨又把之前买卖的不快一股脑发作到她的身上,"算你造化好,买过去不管做小还是当佣人,可别忘了迎凤楼也养过你这么些日子。"

      于是,恐慌不安的金凤就这样跟着常叔到了何府,而买她的那位少爷就是何府的大少爷何文瑄。

      坐在飞驰的汽车上,何文瑄的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到了远方。

      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有一天他会走进妓院去买一个丫头,只因为之前在街头的一面之缘。就是那街头的惊鸿一瞥,成了他好些日子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原因,最终给了他决定相救的理由。

      数月前,他因公事约了斯密斯先生在洋行见面,去的途中,他所坐的车子突然抛锚了,眼看着离洋行已经不远,见面的时间又快到了,于是他决定步行前往。

      就在快要到洋行的前一个街口,一阵骚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看见了一个女人正在发疯似的扭打着一个小女孩,一边打嘴里还不断地叫骂着什么。这本也不关他的事,只是那小女孩在躲避之间不小心撞到了他,等到她一抬头,他立刻就呆住了。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梅的眼睛。没错!就是和梅一样的眼睛,那双慑人魂魄的眸子今生今世他也忘不掉,他没有办法对这样一双眼睛无动于衷,于是他下意识地拦住了打人的妇人。

      "放开她!"

      "哎哟,我教训我女儿,要你在这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那妇人自然是不依不饶的,她发疯似的大骂着,恨不得冲上来连他一起打,引得他随行的下人马上护了过去。

      "你放开她!"何文瑄怒视着那位妇人,再次加重了语气。

      "他是我女儿!"那妇人看了何文瑄一眼,再看看他身边围上来的下人,似乎有点害怕,但仍在那里打肿脸充胖子一般地虚张声势。

      "那也放开她,你这样会打死她的。"

      "打死她也不关你的事,她是我苏丽莉的女儿,打骂管教都是我苏丽莉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苏丽莉,就这样,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少爷,您跟斯密斯先生见面的时间就快到了,再不走恐怕就迟了。"身边常叔见他被闲事绊住,很是担心,忍不住提醒他。于是他交代下人们看着那个苏丽莉,不许她再撒泼殴打她的女儿,然后大步走向了洋行。可是,等他忙完回来,却发现那个苏丽莉和她女儿的人影都不见了,手下人告诉他,他走之后,苏丽莉就带着那个可怜的女孩子扬长而去。

      事情到此,本该就结束了。但何文瑄却无法再平静下来,此后的很多天,他的脑海总是会出现那双眼睛,怎么忘也忘不掉,那双和梅一样慑人魂魄的眸子刺得他的心在隐隐作痛,也趁机勾起了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再面对的重重往事,梅的一切就这样在他的心里复活了起来,往日的种种,让他的心情翻滚,不得安生。他没有办法对那双眼睛不闻不问,对梅的眷眷深情让他迫不及待地想找到那个女孩,从见到她那一刻起,他就开始一刻不停地担心着她的安危和一切。

      于是他开始打听查找苏丽莉这个人,也打听她的女儿,希望可以找到她们。财大气粗的何家,自然是没有办不到的事情,没费多大的周折,何文瑄终于托人在治安公所的朋友那里打听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原来这个苏丽莉曾是外地军阀的姨太太,军阀一死她失了靠山,就带着养女逃到了潞洲,就住在潭子巷那一带,但不知何故,苏丽莉经常会痛打她的养女。而那天在街头遇到的,估计就是苏丽莉的养女了。何文瑄担心苏丽莉会继续会伤害她的养女,就决定去潭子巷探个究竟。可惜,等何文瑄找到苏丽莉的时候,她的养女已经被她卖去迎凤楼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何文瑄二话不说,直接就去了迎凤楼将她赎了回来。要知道,他向来是不屑于去妓院这种地方的,更逞论去那里找女人。凭他,只要勾一勾小指头,这城里便有数不清的名流千金,电影明星都会争相地投怀送抱,漂亮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如果不是要救那双和梅一样的眼睛,他断不会去迎凤楼那种地方。原以为这逢场作戏的人生早已没有了真诚,却不知竟敌不过一双眼睛,他已经好些日子寝食难安了,如今买回来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这边,金凤一路忐忑不安地跟着常叔,终于到了何府,一进门,常叔就直接把金凤带到了何文瑄的面前,可他似乎连看也不愿看她一眼,直接把她交给了长年在府里主事的女佣人。

      "李嫂,她就交给你了。"

      "是,少爷。"

      李嫂毕功毕敬地回答着,转身对苏婧说,"姑娘,你跟我来吧!"

      于是,苏婧就这样被领去下人房。李嫂帮她张罗了洗澡水,让她好好的洗了一𠆤热水澡,又拿出几件丫环的衣裳布鞋给她替换,等她换好衣裳一出来,李嫂只觉得眼前顿时一亮,好个娇羞的美人啊,虽然这只是一身普普通通的丫环衣裤,并不起眼,却完全遮掩不住她的玉面红唇,婀娜动人,特别是她的眼睛,那分明就和梅表小姐的一模一样,李嫂心里暗暗思咐:这大概就是少爷买她回来的原因吧。

      饶是如此,李嫂仍旧不露声色地嘱咐道: "这几日你先跟着学点规矩,过几天就跟我去见太太,她会给你指派个活,以后你就是何府里的丫头了。"

      "是。"

      苏婧小小的身影一如既往的恭顺,可是她的心里却不禁松了口气,看起来这里是一个清白的地方,总算离开迎凤楼了,虽然来何府只是做个丫头,但接下来再怎么样也要比在迎凤楼那种地方强吧?

      今生如梦第二章成长

      何府有个不成文的惯例,所有新来的下人,进府后都需要先拜见过太太,再由太太指派活计。苏婧来了也是如此,她到府的第三日,李嫂便领着她去拜见太太。

      来何府的那天是晚上,苏婧又沉浸在刚从迎凤楼中被救出的茫然之中,只知一味地跟着李嫂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走着,也不曾好好留意过何府。今日去拜见太太,李嫂又帶着她走了一遍,一路走还一路介绍着,希望她能尽早了解府中的上上下下,苏婧这才第一次看清了何府的轮廓。

      从后院的下人房出来,走过天井,再绕过好几个不同的个院子,就到了何府的花园,偌大的花园走上一圈也要上十分钟,正对着花园的有栋华丽精巧的西式小楼,那里正是何府太太小姐们所住的地方。何家家大业大,祖上是有名的徽商,因有着良好的生意头脑,家业更是一代繁盛过一代,到了何老爷这一辈,富早过了三代,却丝毫不见衰败。仅是乡下的房,地,祖产就已经让人瞠目结舌了,更何况,他们还把持着周围十一省二十六县的西药和洋货生意,真可谓是富可敌国。

      何文瑄是何家的长子,上有三个姐姐都已出嫁,嫁的自然也是城里的富商巨贾,达官贵人。他还有一个庶出的弟弟,是姨娘所生,今年方才五岁。何老爷宠爱姨太太,为她专门在外另置办了房产,一年有泰半时间,竟都住在了那边。偌大的何府,只有何文瑄和母亲住在这里。

      大太太就住在小楼的东边,刚走进小楼,她身边的贴身侍女菊英已经迎了上来,周围还站着几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应是在外屋随时听候差谴的吧。

      菊英领着她们上了二楼,太太已经在起居室里等着了。看得出来,太太年轻的时候必然是个大家闺秀,容貌端正,气质不凡,即使到了现在,也是依旧风韵不减当年。她虽然穿着是一身黑色旗袍,但那料子一见就是当时要价不菲的舶来品,耳上戴着两颗成色十足珍珠,看上去既优雅大方,又贵气十足,只见她当时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见她们二人进来,随手端起茶杯,一脸微笑地看着她们。

      "太太,这是少爷前日买回来的金凤。金凤,快来见过太太。"

      "太太。"苏婧按照李嫂一早交代的那样,低头轻声叫声太太,并跪了下来。

      "快起来吧",太太的声音也甚是和蔼,并不给人压迫,"抬起头来我看看"。

      其实何太太心里是想要好好看看,儿子半夜买回来的丫头到底长什么样子。苏婧依言慢慢地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正好对上了何太太的眼睛。当下何太太的心里不由得一紧,可是面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显露出来。

      "模样倒也还周正,让她去贴身服侍少爷吧。"

      "是。"众人都应了声。

      知子莫若母,何太太怎么会不明白儿子在想什么,也罢,就成全了他的心意罢,只盼着她能给文瑄带来一些安慰,让他不要再那么郁郁寡欢才好。

      临走,太太又问了苏婧一次:

      "你叫金凤?"

      "我,我原来叫苏婧。"

      "苏婧?"(解释字面含义)

      苏婧是个苦命的孩子。虽然年纪还小,可是五官轮廓都已经出落得十分漂亮,一看将来就是个十足的大美人,特别是一双水汪汪的凤眼甚是迷人。她从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打从有记忆开始都是跟着养母过活。她的养母姓苏,所以她就跟着也姓了苏。

      据说她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女,生父生母都大有来头。她的生母是当时潞洲城里唱京戏的名角,生父却是民国政府的要员。当年,她母亲的一曲「龙凤呈祥」唱得是满堂彩,迷住了台下所有的人,也迷住了这位要员,于是这位大官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她的生母追到手,什么心思都用光了,什么花样都玩尽了,最终人终于到手了。可是好景不长,在她出生之后,这位要员家里的夫人终于知道了他们二人在外的私情,这位夫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怎能允许自己的丈夫在外跟个戏子私通,她的家族里又出了好几个民国政府里响当当的头面人物,迫于压力,她的生父最终还是始乱终弃,狠心抛弃了她们母女。她的母亲也许是觉得没脸见人,就把她托付给了养母之后一去不回,不知所踪。

      她的养母本是军阀的姨太太,从来就只会打牌享乐,花男人的钱,对苏婧也是非打即骂,从来都没有好好看顾过。不过即使是这样,一开始虽然苏婧的日子虽也不好过,但总算仰仗着有军阀做靠山,至少还能吃得饱,穿得暖,甚至还上过几天学堂,认了几个字。自从那军阀战死在混战中后,好逸恶劳又染上烟瘾的养母,逐渐花光了手上的积蓄,生活开始拮据起来,原本就有些嫌弃苏婧是个包袱,到了这个时候对她就更是厌恶,动辄就以殴打苏婧来发泄她心里的不痛快。不久前养母因为烟瘾发作,没钱买烟土,直接把苏婧带到迎凤楼,以二十块大洋的价格卖了苏婧换钱。迎凤楼的老鸨见苏婧长得活生生美人胚子一个,买下来后就改了苏婧的名字为金凤,希望她几年之后能成为迎凤楼里的金凤凰,为她招来更多的钱财。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没几天功夫,这只金凤凰就被何文瑄给买走了。

      '
      "苏婧? 嗯,这名字好,以后就叫这个名字吧!"

      就这样,苏婧被指派来贴身照顾少爷,可是少爷却似乎总是很忙。她能见到少爷的次数可谓寥寥可数。每次见到少爷,他虽然总是淡淡的,感觉没什么表情,但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却会用一种与看别人不一样的眼光看着她,苏婧心里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她却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所以她不断地告诫自己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一个下人,千万不能有什么非分之想,少爷对她有救命之恩。不过,好在少爷也并不是那种苛待下人的人,他对人虽然冷淡,但也还算客气有礼,在他身边服侍其实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苏婧来何府已经月余,她聪明伶俐却又温驯听话,很快就赢得了何府上上下下诸多人的喜爱。而在何府的这些日子,竟是她自打记事以来最轻松快乐的时光。

      何家的大少爷,虽然不过二十三,四岁上下的年纪,十分年轻,却已接手了整个家族的大半事务。他平常虽然待人客气有理,但也冷漠疏离,是那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轻易不会暴露任何情绪的人。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明白,不是他没了感情,而是他的感情早己有了归属,在很久之前都已经给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的远房表妹梅。正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归属,所以他不关注任何女人,即使梅已经人世了,他也只是完全寄情于工作,希望以此来排解对梅的思念。

      但事实上,何家少爷其实是有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的,那就是何家的世家好友洪家的千金。

      如果说何家有钱可以用"珍珠如土金如铁"来形容的话,那么洪家与何家比起来也是丝毫不逊色的,洪家也是这潞洲城里有名的大富豪,何洪两大家族各占去了潞洲的半壁江山。只是洪家大业大却人丁单薄,洪老爷纳了好几房姨太太,都得不来一男半女,只留得大太太生的这洪紫怡。大太太早在生第二胎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连带着刚出生的小少爷也夭折了。这么多年来,大小姐洪紫怡就是洪老爷的心肝宝贝,命根子,捧在手心里儿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洪小姐是要什么,洪老爷就给什么,就是星星月亮也照摘不误。

      可洪小姐却什么都不要,偏偏只要何文瑄。她打小去何家就羡慕文瑄跟梅的温暖眷恋。她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晚辈,虽说是要什么有什么,却终究缺少了伙伴的关爱。洪老爷怎么可能让宝贝女儿失落,再说何洪两家联姻只会让双方都更为强大,是一箭双雕的一步好棋,洪老爷懂,何文瑄他爹自然也同样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他也知道,儿子心里只有一个梅,但梅再如何,也不过只是大太太远房不得势亲戚的女儿,怎么抵得过洪家的家财万贯。

      于是由何老爷做主,宣布为何文瑄和洪紫怡订了婚,却不料儿子因此差点发了狂,不过是梅旧疾发作,一病不起,何文瑄却丢下手中的一切事务,日夜不离,衣不解带的在一旁照顾。好不容易找了个由头骗儿子去了趟并州,等他人回来,梅也死了,原以为一切都太平了,却不想儿子一时差点想不开,要跟着梅一块走。

      父子矛盾到了此时已经一触不可收拾了,何老爷一气之下,眼不见心不烦,索性搬离何府陪着二姨太和她刚生的小少爷去了。而倔强的何少爷只是一再坚持着不肯同洪紫怡完婚,好在洪家那大小姐也是个明白人,她并不勉强何文瑄,只是默默地等候着,偶尔在何府出现一下,期待着哪天何文瑄能想明白,她才是最爱他的人,可惜她却怎么也没有料到苏婧的出现。

      自从苏婧来了之后,何文瑄那颗自以为已经是一潭死水,不会再为任何女人而波动的心,又重新开始有了一丝波澜。那些往日里与梅的过往又一丝一丝重新缠绕在他的心头。

      梅的一颦一笑,梅的一举一动,梅的安静柔和,好似就在昨日一般,历历在目,回想起那雨夜里两小无猜的读书声,回想起第一次穿上西洋裙的梅依旧如同穿着中式旗袍一样的温婉美丽,但又更多凭添了几分娇俏可愛。这些,何文瑄怎么能够忘得了,又怎么忍心去忘得了。

      原以为他们是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快乐地厮守终老,却无奈造化弄人,天生就身子赢弱的梅,得知他和洪紫怡要订婚的消息之后,就一病不起,最终病死,临死前,他正在并州采办货物,得知她的情况,发疯似的要赶回来,却不料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堵住了他们见最后一面的唯一机会。他终究是没有见到她,也来不及亲口告诉她他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以至于直到现在想起来也后悔愧疚,无法自拔。都是他不好,是他负了梅,如果当时他可以拼死抵抗,也许就不会断送了梅的一条命,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禁又在隐隐作痛。

      眼下这个女孩的身上依稀有着梅的影子。她的一颦一笑和梅是那么的相似,但偶尔流露出来的神情,却又如此不同。不论如何,他希望她与梅更相似一些,于是他思前想后,大胆地做了个决定,他要送苏婧去学校念书。他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会送她去读书都是因为梅,谁叫她有一双梅的眼睛。他不希望这双眼睛的主人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而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