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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蛇蝎美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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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垂莺娇,花开百媚的春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离去,绿意渲染了庭院山野,蝉鸣也在灌木树丛间响起,葱茏的树荫间落下细碎的阳光,摇曳在碧园的青瓦之上。
隐藏在树荫下的毒蛇将身体贴在湿润凉爽的草丛中,通体遍布的青鳞泛着森冷的幽光,掩在草丛与树荫的交界处。
李源祈先是吓了一跳,继而见青蛇似乎没有袭击自己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仔细一看,见那青蛇的身下晕开了一大滩血,青蛇的蛇腹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一道极深的口子,皮肉外翻着,鲜血勃勃地往外涌。
李源祈看它这副模样,一时觉得有些可怜,但他不敢贸然上前碰它,转头看看远处树林间隐隐可以看见的飞檐青瓦,李源祈想了想,举步走向碧园的方向。
说不准君绿能救它。
“于是你就跑来我这儿找我去给你救那条破蛇了?”君绿一挑眉,碧眸满满是不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它只是一条蛇,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李源祈无奈地看着君绿,说道。
君绿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袍,袍摆上绣满了田田的荷叶和或是盛放或是含苞半掩的荷花,好生美丽,只是若此时不是板着一张臭脸便更好了。君绿淡淡地扫了一眼李源祈,问:“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救呢?”
“我……”李源祈有些尴尬地瞟向窗外绿意黯然的荷塘,“就是……小时候被咬过,现在见到蛇我就腿软……”
君绿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脸上一下便恢复笑意,一双碧眸不住来回打量着李源祈,“哦……原来堂堂七世子殿下还怕小小一条小蛇,还腿软……”君绿抬手掩唇,缓缓转身走向门外,踏进一派惬意蝉鸣的园中,“看来那本君不得不替你去看看那条被你放在路边不管的小蛇去了……七殿下,您老是去呢还是,嗯……躲在这儿?”
“谁、谁要躲了,本殿下当然要去看看。”李源祈脸上一红,大步跟上君绿,两人并肩走向碧园的大门。
李源祈四处查看了一番,朝君绿摇摇头,道:“似乎走远了。”
君绿低头看了看草丛中留下的一滩血迹和压倒的野草,垂眸思索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看向李源祈,道:“回去罢,既然还能走远就说明暂时还死不了,不用管它。”
李源祈点点头,担忧地看了一眼草丛里的血迹,“流了这么多血,真的没问题么、、、、、、”
“没关系,娇生惯养的世子爷,不要低估了动物,他们没那么脆弱。倒是害怕小蛇的你,以后遇上这种蛇,记得躲远一点,否则丢了小命可别怪我没提醒。”君绿缓缓蹲下身去,从草丛中捡起一片遗落的鳞片,青绿的幽光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君绿转头看向李源祈,“这是‘青魍鬼’的蛇鳞,若是被这种蛇咬伤,可是要杀蛇取胆才能救回一命的。‘青魍鬼’有剧毒并且灵活,又十分稀少,连你那皇帝叔父都不一定有‘青魍鬼’胆救你。”
“啊~”沈重云从进门开始就哈欠不断,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李源祈的目光从书本中拉开片刻看着沈重云,问道:“又是到那个金发胡姬的酒肆里混了一整夜?还是去芸香姑娘的画舫了?”
“要是这样就好啦。”说着,又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沈重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道:“还不是我大哥,前两天纳了房小妾。这本来倒没什么,只是我那大嫂,她才嫁过来不到半年我大哥就纳了妾,她又是韩尚书家的幼女,自幼被父母宠着,这突然来了个女人和她抢丈夫,自然是刁难排挤人家,前天还把人家弄伤了赶出门去。我大哥哪里舍得,就骂了她几句,谁知她竟在家里又哭又闹,吵得我连觉都睡不稳。”
李源祈看着他,赞同地点点头,道:“谁家这样都睡不好。”
“可不是么,我最近还被我爹骂了一顿,说什么不该到烟花地鬼混,我哥娶了个舞姬为妾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连我都要被骂一顿。”沈重云愤愤地说道,一脸愤慨。
李源祈安慰地看了沈重云一眼,道:“算了,你父亲这些日子心里怕也不舒服,你也别抱怨了。今天有时间来我这,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沈重云不满道。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些时日你不是忙么?”李源祈道。
“你最近似乎老出门啊,我来找你好几次你都不在。怎么,不会是去哪里私会美人了吧?”
“怎么会,我去一个朋友家而已。”李源祈说。
“美人知己?”沈重云瞥了李源祈一眼,道。
“知己到谈不上,美人倒还是真的。”李源祈笑着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过几日便是你父亲的寿辰了,你不是说要了我那副古画送你父亲吗,怎么一直没来我这拿?”
“我今天不是来拿了吗?”沈重云大咧咧道,“不如拿了画咱们一同到云锦轩喝一杯,听说最近那儿新来了位美人,弹了一手好琵琶。”
李源祈看了看无可救药的沈重云,叹息一声,“你啊你,真是没救了。我可不陪你去,否则你一见到美人就把你父亲的寿辰礼送去讨美人欢心了,我不想亲眼看着我的宝贝古画被你轻易送人的悲凉场景。”说着,差点就用袖口去擦眼角完全不存在的眼泪。
“喂喂,一幅画而已,至于么?”沈重云一翻白眼,道,“那这样吧,让你家小厮把画送去我府上,然后我们再去云锦轩。”
“你家都闹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去玩乐?”
“闹也是我大哥屋里闹,我想管也管不了,何必去瞎掺合。及时行乐才是正道。”沈重云说着,人已经拽起李源祈往外拖。
沈尚书的六十大寿置办得十分隆重,李源祈在寿宴上遇上了沈重云说的那个他大哥娶的小妾。果真是个美人,只是每每直视她的双眼都会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仿佛突然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李源祈没有在寿宴上久留,天刚一黑就起身告辞了。
“这么快就走了?”沈重云喝得有些微醉,抬起一双迷离的眼看着李源祈。
“是啊,还有事……”李源祈道,这时不远处站在女眷之中的女子正好转头看向这边,李源祈偏巧不巧地与她视线相交,忽的看见女子脸颊上突然浮现出两块青鳞遍布的皮肤,然而周围的人都对此毫无知觉。
难道是幻觉?
李源祈觉得不要再此久留,转身叫沈重云少喝些便要离去。沈重云伸手拉了拉李源祈的手,迷迷糊糊地看着女眷的方向,疑惑地嘀咕道:“咦,我怎么觉得……小嫂脸上,刚才嗯……有快绿皮?嗯……现在又不见了……”
李源祈一惊,再朝那边看去,女子脸上又是白皙一片。
李源祈离开了沈重云家,本想回府,却在路口迟疑了一下。沉思片刻后,李源祈转身朝君绿的碧园方向走去。
碧园的夜里比白天更加寂静,空无一人的园中只有虫鸣和蛙声,除此之外一切都仿佛死去了一般安静。白天秀丽宜人的树木花草此时都化为黑色的怪影,摇曳在庭院中,像张牙舞爪的鬼怪,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
远处的阁楼里透出淡淡的烛光,橘黄的光晕带着一丝暖意。
李源祈敲了敲门,却无一人来开门,迟疑一瞬,李源祈缓缓伸手推开了门。似乎是卧房,一切饰品用具都是最精致稀有的,就连扯起的纱帘都是如今最昂贵的浣云纱,丝毫不比皇宫逊色。
孔雀屏风后传来水声,却在自己进来时停了下来。继而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不一会就见一个人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君绿刚刚在沐浴,此时只是随意地穿了件浴袍,雪白的发稍不断有水珠滑落在浴袍上缓缓晕开。碧眸扫了一眼李源祈,略带嘲弄的声音从君绿口中传出:“这都什么时辰了,七殿下大晚上的私闯民宅是怎么着,不会就为了来看本君穿着浴袍迎客的样子吧……”挑起的眉忽地一皱,君绿一双碧眸盯住李源祈的脸,“你的身上……怎么有‘青魍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