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异事》道听途说者

26、姻缘木（五）

　　穆林清晨醒来时，太阳还未升起，整个长安都沉浸在黎明前最后的寂静里。穆林起身拿起床边的衣物，不急不忙地穿起。忽然，他猛地一转身，双目盯住身后突然出现的人。
　　半张貌若天人的脸，半张却仿佛恶鬼一般丑陋。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我房中？”穆林警惕地问道。
　　苍木幽幽地盯着眼前的人，目光在他的手腕处停留地一瞬，“这个护腕是谁给你的？”苍木问。
　　穆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你问这个做什么？”
　　“把它取下来。”苍木上前一步，朝穆林伸出手。
　　“你想干什么？”穆林皱起眉头，道。
　　“这是为你好。”
　　“你到底是什么人？”穆林厉声道。
　　“你不必管。”苍木眉头一皱，一手抓住穆林的手，想要将他的护腕强行夺下，手刚一碰到护腕却被狠狠扎了一下，钻心的刺痛从指间迅速传遍全身。
　　苍木退了一步，一双暗绿的眸子深不见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道：“已经来不及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到想干什么？”穆林看着忽然退出一大步的苍木，有些纳闷地问。
　　苍木抬眸看着他，半响，他不前不后地开口道：“北塞的草场比去年肥沃些，今年夏天，牛羊长得都很好。”
　　穆林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穆原还在那里等着你。”
　　什么？
　　穆林立在原地，霎时觉得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挣出，将他的心撑得几乎裂开了。“穆原……穆原……我怎么……”穆林捂住自己的头，确始终想不起来什么与这个有关的东西。他明明在边塞那么多年，为什么却偏偏对边塞的事没有什么印象呢？他把什么东西忘记了，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却什么都没有？
　　“我……到底是怎么了？”穆林看向眼前的苍木，喃喃低声问。
　　“你把重要的东西忘了，但这并不是你的错。”苍木叹了一口气，道：“你仔细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是回到边塞，还是留在长安？”说完，苍木转头看向窗外，缓缓转身推开房门，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进来，他举步踏出房间，消失在门扉之外。
　　这次，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了。
　　丹萱县主来到驿馆时，却看见穆林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有些奇怪地走上前，轻声唤道：“穆林？”
　　穆林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直到丹萱县主伸手拍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的丹萱县主，不知为什么，心中忽然便舒展开，塞外那些忆不起的事似乎不再重要了。他朝丹萱县主笑了笑，“丹萱。”
　　“这么早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呀？”丹萱县主眨眨眼，看着穆林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穆林看着苍木消失的反向，说道。
　　丹萱县主没有过多在意，牵起穆林的手，笑道：“不是说今天一同到白马寺上香吗？”
　　“嗯，现在便要去了吗？”穆林收回目光，笑着朝丹萱县主点点头，道。
　　“等上完香我们再到郊外游湖吧。”丹萱县主想了想，道。
　　“好。”
　　“走吧。”丹萱县主牵着穆林的手往外走，二人一同走出驿馆，踏上门外的街道。
　　但是将二人相连的红丝，却在阳光下变成了黑色。

　　丹萱县主站在菩提树下，看着挤进人群朝贩香小贩走去的穆林，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自从她将姻缘线系在穆林手上开始，苍木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他一开始便提醒自己不能将姻缘线系在穆林手上，虽说如今却什么也没发生，但她不知为何，总是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这就像一场梦一样。”丹萱县主遥望着远处的穆林，低声喃喃道。
　　“你在害怕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显得格外地清晰。
　　“又是你？”丹萱县主诧异道。
　　“我本就是你的心，一直与你同在。”那个声音悠悠道，“你想要穆林的真心，如今不是得到了吗，何必多想呢？”
　　丹萱县主左右看了看，才小声说道：“可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他的另一只手上还系着别人的姻缘线，那他会不会……”
　　“只要他不离开你的身边便不会有事，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你只要听我的话，穆林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真的……永远都不会离开吗？”丹萱县主痴痴地望着穆林，双瞳渐渐有些浑浊。
　　“呵呵呵……我便是你的心，又怎么会骗你呢？我会帮你的……”声音回荡在丹萱县主的耳边，久久不曾停息。
　　穆林已经买好香纸走到丹萱县主身边，丹萱县主转头看着他，下定决心一般，伸手握住穆林的手，注视着他的双眼，开口问道：“穆林，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穆林笑着点点头，道：“我当然会留在你身边啊，你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相信你，你不会骗我的。”丹萱县主自知是多疑了，松了一口气，笑道。
　　这话……怎么这般耳熟？
　　笑容僵在唇角，穆林突然松开手中的东西，痛苦地捂着头，“怎么回事？是什么东西……是谁？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了？”
　　脑海中不断闪现出陌生的边塞，初春的野花，炎夏的草场，深秋的军营，严冬的暴雪……他们一同外出打猎却迷失在被大雪覆盖的森林中，躲在两块巨石的缝隙里躲避暴风雪，他以为自己会冻死在大雪中，那人却将他环入怀中，轻声安慰道：“我会将你活着带出去的，相信我。”他抬头望着那人，看不清那人的脸，却知那人也回望着自己，他点点头，道“我相信你，你不会骗我的。”
　　“谁在说话？你是谁，为什么我想不起你？我是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无数记忆涌入脑海，化为剧痛，穆林大叫一声，忽然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穆林！”
　　丹萱县主惊叫着扑上前，却始终无法唤醒穆林，她慌乱地想要找人帮忙。忽然，一个人蹲下身将昏迷的穆林背起，并转身快步朝远处走去。
　　丹萱县主只看见人群中的一片青绿色衣角，她愣了一瞬，穆林和那个伸手搭救的人早已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