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异事》道听途说者

2、离魂倩女（一）

　　“闻锦袖间胭脂香，多情无情空梦一场，莫笑那痴人狂，哭了笑了不过黄粱，真假又何妨？怎堪痴痴念念诉哀肠，镜花水月空纠缠，爱亦难，恨亦难，相思何处藏？祸兮，福兮，遍地凄凉矣”
　　凄凉的箫声中，唯有女子低唱着不知名的曲，隔着轻雾缭绕的夜色，寻不到声音自何方来。
　　李源祈循声而行，无奈那声音如同这薄雾般不真切，竟不知声从何起。
　　雾越发得浓，挡住了空无一人的青石小巷，李源祈只得小心地向前行去，只能大概看见自己的周围，似乎是上桥了。李源祈缓缓踏上青石的桥面，举步向前，声音似乎近了些，隐隐能听见几句唱词。他抿抿唇，向着那声音迈出一步。
　　只觉脚下一空，不待李源祈回神，身子早坠了下去。
　　“啊！”李源祈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淋漓。
　　屋檐下的春燕悬着初春的新泥搭建着燕巢，窗外眼光明媚，园中绿意黯然，百花齐放，正是一派春色满园。
　　李源祈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方才将心中的怪异感平息下去。原来是做梦了。
　　低头看了看宣纸上那块被毛笔墨痕污了地方，李源祈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桌案上的宣纸拿起，折了几折扔进纸篓中，“怎么就睡着了呢？还白白弄脏了一张纸。”
　　转头看向窗外的春景，李源祈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缓缓起身走向园中，融入了一片春色中不见踪迹。
　　夜色里的沿江九巷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灯火通明的绵延楼阁处处透着交错的灯影，金樽美酒，伊人红袖，伴着丝竹钟鼓的乐曲，沿河两岸仿佛两条飘逸华丽的光带，招摇地飘摇在微凉的三月夜色中。
　　河中光华点点，璀璨的灯光如同昼夜中的繁星般夺目，画舫楼船在宽广的河面上随风飘浮着。美人掩扇娇笑，文人骚客诗词相应，达官富豪举杯畅饮，都随着晚风中徐徐的凉意飘散在黑暗的河面上。
　　“源祈啊，不是我说你，好歹是个皇室宗亲，像你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不行的。”一左一右两个人架着李源祈走在街道上，一边说还不忘一边朝身旁擦肩而过的美人猛抛媚眼。
　　李源祈看着被九色华灯映照的一派繁华的街道，默默地转头看了一眼架着自己的两个人，“我没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你是不知道，芙蓉榭的美人那真是一个个貌比天仙，上次我见着那个庭芸姑娘，渍渍……长得跟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似的。今天一定要带你见见这美人……”旁边的人完全没有在听他的话，顾自嘀嘀咕咕地描述着自己口中的那位庭芸姑娘如何如何倾国倾城。
　　“喂。”李源祈终于听出点头绪了，“你们两个今天大晚上的把我拖出来，不会就为了那什么美人吧？”
　　沈重云转头看了他一眼，“难道我还会带你来这种地方看男人吗？”
　　“如果你有这爱好的话也不好说。”李源祈说道。
　　沈重云嘴角几不可闻地抽了抽，“九世子殿下，麻烦你不要污蔑我，到时吓跑了美人在下可跟你没完。”
　　李源祈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人，问道：“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看美人啊。”对方坦诚道，“反正被父王抓到还有堂哥你挡着不是吗？”
　　我挡着有什么用？还有，为什么我要替你挡着？
　　隔着半透明的纱帘，舞姬妖娆的身子在纱帘间若影若现，李源祈坐在茶案前，浅浅抿了一口茶，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重云，只见他正双眼泛光地盯着远处重叠纱帘中的模糊身影。李源祈撇撇嘴，这根本是什么也看不到啊。
　　李源祈缓缓起身，转身掀开垂落的珠帘朝庭院的方向走去，“我四处走走，你们自己看着吧。”
　　“哗”地一声打开玉骨折扇，李源祈漫步穿过妖娆艳丽的女子，走进连接着庭院的小门。
　　月色朦胧，外加白雾不知什么时候浓郁了起来，庭院中的景物看不真切。庭院中没有其他人，李源祈独自走在小道上，脚下的小路渐渐变成了遍布青苔的青石道，滑腻的地砖透着常年不曾有人经过的痕迹。
　　这地方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路？
　　李源祈抬头看向远处的路，眼前除了白雾只有一尺左右的景物可以看清，耳畔隐隐传来飘忽不定的声音。
　　“闻锦袖间胭脂香，多情无情空梦一场，莫笑那痴人狂，哭了笑了不过黄粱，真假又何妨”
　　李源祈诧异了一瞬，梦境中的景物浮现在眼前，若非他此时能感到晚风吹拂在脸上的冷意，他都快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了。
　　一路向着声音寻去，白雾中浮现出一座青石小桥的一部分，李源祈迟疑了一瞬，举步踏上石桥。
　　“是陷阱哦。”身后传来淡淡的轻笑声，不比那似有似无的歌声清晰多少，却像能穿破白雾阻隔一般，每一字都准确地落进李源祈的耳朵里。
　　抬起的脚步顿在半空中，李源祈回过头去。
　　缭绕的白雾都遮挡不住那抹碧绿的眸光，碧眸微微弯曲，重叠的袍摆垂在地上，十指戴着华贵的黄金宝石甲套，薄唇浅浅勾起，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
　　大雪一般的白发柔顺地垂在身后，发饰上的宝石在白雾中只剩下淡淡的光晕，再美丽的宝石都没有那人闪着灼灼光华的碧眸夺目。
　　李源祈忽然想起沈重云用来形容美人的那一大堆浮华绚丽的赞美之词。
　　碧眸看向李源祈，继而抬起凝视着桥上浓密的雾霾，“原来就是你啊……”唇轻轻勾起，却看不清那朦胧地笑意，“你的名字。”
　　李源祈愣了片刻才明白他是问自己的名字，开口答道：“李源祈。”
　　“李源祈……我记住了，那么……”白皙的五指向身后轻轻一摆，遮住去路的浓雾散开，露出其间的那条回去的小道，小道两旁依旧茫茫不可视物，小道上却清晰得能看见青石板间隙里的苔藓。“请回吧。”
　　李源祈闻声看向碧眸男子，然而之前男子所站的位置早已没有了人影，之留下挥之不去的层层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