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折子戏》九兮

6、菩提树下，清风冷 楚颜希

　　楚颜希没有扭头，只是有些迷迷蒙蒙对的开口：
　　“有没有人告诉你，不要这样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一个女孩子的身后。”
　　“就你那点点微末的技艺，我倒是自认还能敌上一敌。”
　　“神仙都像你这般眼睛长大头顶上吗？”楚颜希歪过了头，看着他不由的话语里带了些刺。
　　飞廉看着她这般样子笑了笑：
　　“神人与仙人是不一样的，不过因着先天的独特，大抵在凡人面前都是这般作为吧。”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不是都一样住在天上吗？”
　　楚颜希一个翻身仰着头看他。
　　“神人生来神骨，远古神袛要不是父神所养所化，便就是那在洪荒里孕育而生的，身份地位自然卓越。而仙人不过是由凡人修习参道飞升所致。这两者自然是大不相同。况近几万年里，大多上古的神袛要不是应了劫要不就是身归了混沌，神人所剩无几，统共下来，就只有那青丘之国的九尾白狐与那九天云浮的龙族并着几个归隐的上神，所以，仙人是越来越多，神人却是越来越稀奇宝贝了。”
　　楚颜希听得很是认真，听他说完了才缓缓的开口：
　　“这般说起来你以往也是个凡人了？哼，我还当你是有多了不起呢，堪堪不过一个凡人。”
　　飞廉回头，伸手理了理她滚乱的长发，开口：
　　“小丫头知道什么，我当年也是大胤王朝的战神将军，小小姑娘倒是把挖苦人学的十足到位了。”
　　“你是将军，那你为什么会去蜀山的？”
　　听得这话，飞连弩愣了一下，古潭的双眼里有细细的浪纹浮出。过了良久，就在楚颜希以为他不会说话打算起身回房的时候。才听得他缓缓的开口，声音有时那种飘飘渺渺的，很是不真切。
　　“很遥远的事情了……如今想起来都会觉得好似那都是别人的故事。
　　“当时我好像是大胤的一名将军，而妃卿便是王朝的最受大胤王宠爱的三公主，那个时候我不知怎么的跟妃卿生了些情，但是却因了我身份的原因，不得成美事。
　　“刚刚好那时候大胤初定天下，征战不休，那些年为了妃卿，我拼着一身伤痕去争得那一个又一个的战功，就盼着有一天能配得上他。好几次都险些马革裹尸，沙场埋骨了……五年征战，我总算是由着一个小小将军成了当时名誉天下的‘战神’。在这期间，妃卿一直死命的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大王的赐婚，已然二十岁的姑娘了，却硬是为了我忍着王的压力苦苦撑着等我回来。”
　　楚颜希略略想了一下，这倒是对痴情男女，她现在快二十岁了，那海岛上的门槛也都快被江湖各大名门踏遍了，要不是爹爹舍不得，自己这会儿指不定早就嫁的没人影了。像是洗剑楼干爹门下的那些个小姑娘十四五岁便已然许了婆家。楚颜希这厢正细细回想过来时，飞廉的话头已然飞了一截。
　　“……因着战功封了我大将军，统帅大胤一百万雄兵。那时候本想着这会儿应是能向着王提亲，将妃卿迎娶回去。”
　　说到这里飞廉有停了下来，楚颜希估摸着这事儿没成，按着小姑姑那里的话本子所写，这公主势必是个和亲联姻的苦命差事，这么这么想着一不留神便也这般说了出来。
　　飞廉回头看她一眼，笑得无波无澜。
　　“这话倒不假，正是我提亲之前，王便宣布要与那南诏联姻，和亲公主正是妃卿。消息一出，我……倒是有些记不得自己当时的形状如何，只记得后来妃卿一身嫁衣提着剑便杀出了皇宫，跑到了我跟前……”
　　“自此，你二人便双双上了蜀山，拜了上人修起了剑术是也不是？当真跟那小姑姑处的话本子很是相同啊。结局都是那公主将军到了一处仙山，永世缠绵了。”
　　飞廉细细的擦着手上被唤出的夺月剑，一时间脸上是极其迷茫的神色。
　　“五百年清修，若不是你问起，我倒是想不起来当初护着慕着妃卿这么一段事儿了。”
　　本来打算回房间的楚颜希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笑得很是张扬：
　　“那你这蜀山清修，修的倒真是清淡如水了。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我要是想吃青姨做的桂花糕，而偏偏这最后一块在何彦青那小子手上，我定然是要向他抢上一抢的，不抢也得说出来那东西是我想要的，不这般……他怎么会给我呢？”
　　看着远去的红色人影，飞廉低低的笑了，自己有好几百年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那些堪堪被忘记的事情今夜倒是回忆了个透彻。只是……妃卿已然是蜀山的转日剑的主人，他也是迟早要飞升云浮的，凡人想要在那云浮有个神职须得弃七情，绝六欲，方能长久。过不了多久，他定然是走到这一步。现在看着红尘万物，确实隐隐的生出了些许的恼怒，特别是看着楚颜希那张扬的笑意，更是有种恍如灵台清明裂开了一般的丝丝糊涂。
　　从那之后每天晚上楚颜希都会去那草皮上躺上一躺，有时候飞廉会出现跟她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有时候便只是她一个人躺在那里，记起了就回房间，记不起便就在那块草皮上睡了过去。每每只要是睡在了那颗沙罗双树下，醒来的时候总是能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布下的透明仙障，帮她阻挡着地上的湿气与那夜里的寒气。
　　不知不觉间三个月便就过去了，这几日飞廉连着几天都没有人影，楚颜希倒也没在意，反正他老是这样，慢慢也习惯了。这天楚颜希正琢磨着吃完早饭就离开乌镇，打算真正去找二叔，飞廉自己会追上来，这点倒不用自己担心。
　　刚下楼叫上饭菜，庆宁便有些不自然的回头看了整个客厅一圈，然后再看了楚颜希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楚颜希低头将一碗粥喝完，才看向庆宁。而在庆宁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大厅子的人，这些人皆是点了菜一口都没有吃，不时的看一眼她们这边，眼睛里是亮亮的光芒，就像是看到了一屋子的黄金似得。
　　“颜希啊，我觉得……”
　　“庆宁姐姐，你出门去看看我们家哥哥回来了没，买个小笼包子倒像是现和面似得。”楚颜希飞快的打断了她，靠着她声音不小，手指在桌在上轻轻的划过，别人可能看不清她的手上动作，而庆宁确实在桌上清楚的看见了“快走”两个字迹。
　　她看了看楚颜希，好歹是没有任何的诧异，掩唇笑了笑：
　　“妹子可真是粘着哥哥，我这便就去帮你寻上一寻。”说着便走了出去，厅子的里的人都没有动，目送着那黄衫女子看似缓慢实则飞快的出了客栈。

作者有话说

　　请留下你的足迹，让我知道，你们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