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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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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追溯不到自己来过的痕迹,我一直交织在别人的命运里,做着别人的代替,我没有活着的理由,所以将自由作为自己存在的终点。将一个不可能到达的终点作为自己的终点,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活下去的可笑的理由。
我知道景柘的目的,或许他的每一个看似与我同心的
举动都有将我培养成足以带入皇宫为他牟利的原因。
这整个就是个局,我不过一枚棋子。
稀稀零零的雨水打在积水的屋檐上,门外终究在破晓时恢复了寂静。我推门的动作很轻,我知道我要面对什么,雨作的珠帘成了我和阳光唯一的隔膜。
门外有个头颅深埋着,跪在地上的侍女,她浑身湿透了,不停地在打颤。
那竟然是晚竹!她不是昨夜就昏倒在门外了吗?
难道……她意识模糊之时仍旧固执地要求跪在这倾盆大雨中等我出来?我与她并未深交,她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我一路小跑到晚竹面前,她身子烫的如同被火烧过,她身上的湿气在高温下隐隐蒸发成小水珠,在这么下去,她会死的!我急忙跑回屋子抱住床上的棉被跑到晚竹面前,用厚重的棉被捂着她娇小的身躯。
晚竹面色苍白,双唇不停地打颤,为什么会这样?我心中一阵怒,景柘呢?为什么只有晚竹,还是以这副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来人!来人!”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太多,放声大喊。
喊了许久,直到我的嗓子开始沙哑,才听到来人的紊乱的脚步声,几个面色疲惫的侍从才过来。他们其中的两个抱住昏迷的晚竹,送离我的身边。
这时,我的手突然被谁死死抓住,一种被烫伤的感觉从手传到心底。
“求求你……求求你……去看看……王爷……求求你……”
晚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那不是安睡,是在痛苦的黑暗中祈祷。
我的鼻头一酸,这世上终有些甘愿被利用的棋子,我又何苦欺瞒自己。
侍从告诉我,就在大约一个时辰前,景柘终究抵不过彻夜寒风冷雨,在雨中彻底失去了知觉。晚竹醒后听闻景柘的情况,不顾劝阻地再度冒雨在我门前跪着恳求我。
郎中说,景柘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他本就心有郁结,长期沉淀下来的悲伤无奈趁这次风寒一举侵入他孱弱的身子。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不曾站在景柘的立场为他想过。我只认为他是个追名逐利而不惜一切的人,更多的,有关他的眼泪,他的叹息,我都一无所知。
我终于见到他了,他额上汗珠密布,双唇一翕一合,呢喃着不清晰的话语。
侍从们自觉地退下,房里只有我和景柘两个人。此时很静,静到我能听清他沉重的呼吸声里混杂着的一遍遍呼喊。
他在唤我的名字。
我心头一疼,不自觉地埋下身子,我的脸颊侧靠在他的胸膛,轻轻地感受他的心跳声。
“明夕……”熟悉的声音变得沙哑,不过也惊得我蓦地起身,耳廓离开那动人的旋律。
我没想到景柘这么快就醒了,他竭力撑起病榻上自己无力的身子,我的手抓着自己的衣袂,却没有帮着扶起他。
“留在这里。”景柘的声音蓦地沉下来,一字一句也压在我的心头。
我拼命地告诫自己不要沉溺,反问一句“什么?”可我心里比谁都明白,我想把那句话再听一遍。
景柘突然将我搂在怀里,他抱我抱得太紧,我喘不过气,我溺在他的拥抱里,无法呼吸。
“不要走了……”景柘将头埋在我的颈项,我感觉一阵凉意从肩头传来。
他哭了。
他惹了风寒,声音有些沙哑,想必他现在说一个字都是疼如针扎的,可他就是那么固执,在我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要走……留下来……”
我的坚强瓦解了,我想到晚竹握着我的手对我的恳求,回忆萦绕起熟悉的笛声。沈朔音和止澜同这些纠葛着,我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回应。
我嗅到药草的芬芳,感受到景柘墨色的细柔发丝在我耳畔摩挲着,我将景柘抱紧了一点,心想着我不一定是下一个沈朔音,而且她让一贯温柔大度的景柘给她那样的结局也必然有他的理由,或许不会一样的,我们可以有未来的。
我在他耳边说着如同梦中谰语的话:“我不走,我要留在你身边,永远。”
就是这么轻易的,我同他许下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我想我的过去纵是满是伤怀,得此一心人,我的未来也不会再继续昏暗下去。
我伸出手环住景柘,眼中氤氲的水汽凝成剔透的珠子滑落脸颊,浸湿了他的衣衫。
这是我自十岁离开契丹,第一次落泪,也是第一次,哭得如此幸福。
我又似乎找到了自己活着的理由,只为星光下那灿然如梦的笑容,至少那,是真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