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立夏冬

2、婚礼

　　二月初八，癸巳年，甲寅月，丙辰日。宜嫁娶。
　　金国的风俗和后世的也差不多，都有纳采，向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苏丹青爹爹给我的嫁妆据说是二百台，这个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但是听说公主们最多是二百八十台，我在金国没有几天就到出嫁的日子，什么风俗习惯都不懂，看别人还会有残留的记忆我说这个苏清晓也走得太干净了吧，我就纯带着我二十世纪的风土人情来了。
　　从大清早的忙乱后，终于到我要上花轿了，好吧，这个我认识，电视上看得最多。
　　父亲对于送我出嫁是万分不舍，他的眼神从我临上花轿开始就是水汪汪的。从来那双俊眸就是不显山露水的温柔，这样明显的不舍，让人格外心疼。我不由想起父母。父母都还没有看到我出嫁呢。
　　二十世纪，父母终日奔波忙为生计，母亲一日日苍老，年轻的母亲穿着格子衬衣，面容白皙头发乌亮，自有纯真质朴的气质，谁都说母亲是美人。
　　父亲经年在外，刚开始，还会电话诉衷情，然后随着日历一页页翻过，电话越来越少，就如同后来父亲回来时温情越来越少。他并没有外遇，只是如同宇航员孤身在太空时间久了会得抑郁症一般，他不习惯这个家，离得远了。
　　母亲本就不甘嫁给父亲，父亲又这样，开始漫无止境的争吵。然后就是离婚。我跟母亲弟弟跟了父亲。母亲从前是个美人，等我大学毕业工作她已经是个实实在在的妇人了。从前的光滑如玉如同果冻后变成褶皱的坚果，目光不再清澈如同少女，为了几毛钱会在菜市场如同所有无知的妇人一样竭斯底里。她为了让她的女儿能够像朵洁白尊严的玉兰花一样在绿色年华里盛开，就万般委屈自己。于是女儿依附母亲吸收了她的爱、年轻和精髓开出了一朵水晶花，晶莹剔透，干净珍贵，也许还能卖个好价钱。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报答她，就离开了，想想心里就皱成一团。眼泪就不要钱的一串串往下掉。
　　苏丹青也有些慌了：“不要一直哭啊，妆会哭花的。”
　　我再看他想到父亲，虽然离婚了对我还是很好的父亲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还有苏丹青。他是多好的父亲啊，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给我温暖的人。他宠爱他的女儿，即使发现他的女儿变了仍旧一心一意对待，他不在乎因果，给予我帮助，视如己出，聪明大度，什么都不问，只是关心爱护我。我一度认为他已经知道他的女儿不在了，但是他的眼眸仍旧是清澈温柔的，他是真把我当女儿。让我怎么能够不喜欢他。
　　我来到这个世界，什么规则都不懂，礼仪也不好，他统统都知道，可是他不说。他慢慢教我，将心比心，我怎么能够舍得离开他？犹如幼鸟第一次学习怎么去飞，我舍不得还有心慌啊。他之于我，失去十年父亲的我，是信仰，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生存的依靠，是生不由己更是心甘情愿。
　　也许有移情作用，但真心的，我把他当做父亲认真对待。我会撒娇，处处关心他。也许还会特地的调皮捣蛋些让他不要一天到晚的存在书画中，他是丹青圣手，而我凭着念的美术系国画西洋画都懂一些，水墨的山水和西方的技巧画出的画风自有味道，我自信不比他原来的女儿差，也会孝顺他。苏丹青这一个月来，是苏清晓的父亲。
　　苏丹青最后帮女儿梳头，感伤满怀，昨日她还是一个膝下撒欢的小娃娃，今天却要出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她是他骨血里的宝贝，心脏中的心脏。他守护的宝贝别人不知道会不会把她当做宝贝？从此以后，她会是他相思又相思的亲人。
　　苏丹青想了想神情还是很郑重的说：“如果，夏日将军真的让你很难受，你回来，爹一定会庇护你的。”
　　我眼眶含泪：“不会的，一个能当将军的人气量不会那么小，女儿即使哪里稍不如意，他应该也不会太讲究。”
　　我和父亲在门口分别。
　　“枇杷露帮你带上了，如果风寒记得喝。”
　　“那个狐狸皮的大衣让荏苒帮你收起来了，嫌冷让她给你拿啊”。爹，现在刚过冬天好不好，我眼角忍不住抽搐，本来的伤感被他两句话一来情绪带跑了。
　　“还有，将军府在西街口，尚书府在中间，路程不认识一定要带好丫鬟啊。”这个是对于我第一次逛街迷路的忠告，但是将军府不算太远吧？现代时间换算是半个小时啊。
　　“还要带……”
　　“爹，不要再带了，我有什么需要就回来拿，还能多回娘家呢。”
　　这句话很显然把爹治愈了，他歪头想想道：“还是你考虑周到，少带些，夏日无父母，你无须顾虑太多，可以回娘家啊。”
　　我：……

　　在一片鞭炮声中，我上了花轿。
　　花轿颠啊颠把我颠到将军府。我胃酸都要出来了。流年和荏苒是陪嫁丫鬟，在她们的看顾下我居然什么都没有偷吃到，据说是吃了不吉利。哪里有，不吃才是要人命吧？我居然在轿子里盖头都盖着，怕我掀盖头就把盖头缝在喜服上，这是有多了解我啊？-_-|||
　　下了轿眼前红彤彤的一片，只看见很多脚丫在前面晃动，客人不知道多不多，但是并没有人声鼎沸。唢呐和鞭炮盖过了人声，不是宾客少，就是大家惧于新郎的威名不敢闹过。这样也好，省了很多麻烦。
　　和电视上演的差不多，跨过火盆拜过天地新娘子就回房等新郎了。至于新郎的形象，不知道。你要我在红彤彤的一片下面看什么新郎啊……
　　流光荏苒帮我盖头拆了就出去了，守新房这里的规矩是只能新娘子一个人守，门外看着就可以了，连喜娘都早早的退场了。
　　从早晨上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很疑惑难道古往今来的新娘子都要感受这第一重“夫纲”饿肚子？我看四下无人，伪淑女自然先拿下盖头填饱肚子再说了。
　　打量了四周，不愧是将军府，这个新房除了一张新做的应该是红檀木床，黑檀的桌子凳子还有一个香樟柜子就什么都没有了。真是好简洁的新房啊……唯一看上去珍贵的大概就是床上的被褥和满屋子的花了。被褥上面绣着鸳鸯戏水，撒着红枣莲子，不管是哪朝哪代大家都图个吉祥。只是有一点不一样，满屋子的国花，并不是人人都可以用的。金国的国花是香水百合，金国开国皇帝和皇后因为香水百合相识爱恋，金国成立香水百合理所当然成了国花，专供国家权贵使用，普通民众是不能用的，如果他们嫁娶或者祭祀要用的话直接只能用白色的百合。
　　不管这些，先填饱肚子要紧。桌上的绿豆酥、话梅、水果之类，简直像美食小聚，于是我左右开工，吃了起来，哦，还有葡萄酒，浅尝了一下度数不高，放心的慢慢品尝。等我吃了大概七八分饱，我仍旧把食物弄得好像没有怎么碰的样子，乖乖的坐在床边。
　　在我等得头点啊点快睡着时挺到一阵越来越响的脚步声。我赶快醒醒酒，脸有点燥热，可能酒气上来了。装也要装贤淑啊，不能给爹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