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西去》一脉情深

6、金蝉儿身世

　　那金蝉儿眼瞅着那女子将身形一扭，一股绿色烟雾腾空而起，转瞬在空中便已只剩下一点星光，金蝉儿也不再管这林中的两个人，忙转身朝着山下马三家的方向跑去，山脚下的几点昏黄色的灯光，如珠如豆，不知是太过于劳累，还是这山路太过崎岖，金蝉儿没跑多远，便被脚下一条藤蔓绊倒，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猛子栽下去，自此便失去了直觉。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林间，在跳跃的枝叶之间投下斑驳的光斑，一道刺眼的光束照在金蝉儿的脸上，刺得他不得不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才刚睁开眼，便感觉到眼前一片银亮，金蝉儿捂着发疼的脑袋，缓缓的从地上爬起来，不远处的山沿边上一轮红彤彤的日头正在慢慢的向上升起，
　　金蝉儿恍惚中渐渐的想起昨晚的事，他不顾全身的酸痛，起身便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小道朝山脚下跑去，只是还没有跑到村子里，便大老远看见一群人聚拢在村口，金蝉儿认得，那里是马三的家，门口还挂着两个大红的灯笼，很是喜庆，也很是刺眼。
　　金蝉儿的心中一阵刺痛，踉跄着挤进人群，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尸体，金蝉儿认得那是马三和他的几个手下，他们个个七窍流血，两眼凸张，表情扭曲的几乎都要变形了，两栋老宅此刻已经被火烧的成了一片焦灰。金蝉儿发了疯似的在院子里乱转，他没有看到玉儿，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玉儿姐姐。。。玉儿姐姐。。。你在哪里啊？”金蝉儿站在院子里，望着满目的焦黑，断壁残垣，他痛苦的仰头喊道，那声音似是要将他的嗓子撕裂，也似是要将头顶上的那片天空撕裂，只是回应他的只有满山的回音和那被惊散的雀鸟。
　　金蝉儿回到家便生了一场大病，脑袋一直昏昏沉沉，似是被人重重的击了一下，又好像是被整个投进了一个大熔炉里面，炙烤的他似是连灵魂都要被蒸发了。他的记忆里面只有一个女孩挥舞着手中割草的镰刀，挡在他的身前，手腕上镯子在太阳底下闪着银芒。
　　“蝉儿，快醒醒啊。娘在呢。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娘就你这一个孩子，你可不能丢下娘一个人啊。”金蝉儿恍惚中听到娘在他耳边说话，鼻尖一点冰凉沿着脸颊滑落到耳根，耳后，他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到娘亲此刻正俯在自己面前，两眼早已哭的红肿，眼窝似是要凹下去了。
　　“娘。。。。”金蝉儿勉强的将身子撑起来，对着还在一旁抹眼泪的娘亲喊了一声，他母亲听到金蝉儿唤她，似是枯干的油灯突然被人注入了灯油，立刻精神起来，忙上前一把将金蝉儿抱在怀里，还未张口便已是泣不成声，
　　“蝉儿，蝉儿，你终于醒了，你都快把娘给吓死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你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了，娘去给你做好吃的。”娘说着颤巍巍的从床边站起来，手扶着床沿差点晕倒过去，尽管这样，娘依旧乐呵呵的踮着小脚朝院子里跑去，没多久便端了饭菜进来，金蝉儿似是饿的久了，娘亲还未进屋，便已闻见一阵扑鼻的香味。
　　金蝉儿狼吞虎咽的将那些饭菜全都扒拉个干净，然后幸福的打了个饱嗝，娘亲就那么慈祥的坐在对面，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头上的青丝已有一些花白，身上虽然穿着一身的粗布衣衫，却难以掩盖那通身的一派风华。
　　“殷大婶，殷大婶。。。。。。”金蝉儿刚刚吃完，就听到外面有人一边喊着一边朝屋里走来，
　　“哎，来了。”娘应着，起身朝院里迎去，听声音，金蝉儿知道那是邻居的王大妈，还没有进屋，院子里便传来他一阵紧促的脚步声，
　　“哎哟，殷大婶，不好了。不好了。。。。”
　　“来，他大娘，您别急，坐下先喝口水，再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娘招呼她坐下来，给她倒了水，
　　王大娘拍着胸口喘着气，仰头将那杯水一饮而尽，转身对他们说道：“你们啊，还不知道呢吧，这村头前面啊，刚刚发现有人得了瘟疫了。哎哟哟，据说这邻村都已经死了好几个了。”
　　“王大娘，这事情可是真的？”
　　“哎哟哟，大妹子，千真万确啊，这不我是专门来通知你们的，赶紧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你们这孤儿寡母的。。。。啧啧。。。。。”
　　王大娘说完便起身朝门外走去，金蝉儿待她走了，才从里屋出来，娘此刻就坐在那里，呆愣愣的望着桌上的水杯发呆，
　　“娘，你怎么了？“
　　“哦，没事。娘没事，你身子还没好，先躺着休息吧。”
　　“娘，咱们是不是也要离开这里啊？”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去咱们还能去哪里啊？”
　　“那。。。那我们。。。。”
　　“娘不能离开这里。娘答应过你爹，娘要在这里等他回来。他说过，他会回来找咱们的。”
　　“娘，你不是说我爹。。。我爹早就死了吗？娘，你告诉我，我爹是谁？他为什么要抛下咱们呢？”
　　“他。。。。他。。。蝉儿，娘对不起你啊！”娘望着他，眼里早已经蓄满了泪水，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金蝉儿此刻心中已经乱了方寸，自他记事以来，他就被告知自己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他从小就因此而自卑，哪怕是那村头路过的叫花子，他也觉得可以有父母疼爱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外面的嘈杂声愈来愈烈，到处都是吵闹声，眼看天色已经近晚，外面却一片火光，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的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打砸声，孩童的哭闹声。金蝉儿早早的将大门紧闭，似是要想将那片纷乱的世界拒之门外。
　　天刚擦亮的时候，金蝉儿就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脑中勾勒，自己那个被母亲刻骨铭心镌刻着的男子究竟是什么模样，不知不觉的又昏睡了几个时辰，等到天完全放亮，他忽然想起娘亲今天竟然没有过来过来喊他起来，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自己忙穿戴整齐了去敲娘亲的门，
　　娘的屋里静悄悄的，金蝉儿敲了几下，便只好推门进去，看到娘亲还侧身躺在床上，没有反应。金蝉儿又喊了几声，来到娘的床边，金蝉儿这才感觉到娘的整个身子都在发烫，烧的厉害，
　　“娘，娘，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金蝉儿抱着娘亲，心中似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揪疼的厉害，他想起昨天娘亲站在自己床边掉泪的情形，鼻头一酸，眼泪便不争气的扑搭扑搭滴在娘的被子上，
　　“哦，蝉儿，娘没事，娘这就起来给你做饭。”娘费力地涨了张眼，似是要挣扎着起来，金蝉儿此刻才看到娘的脸上多出了一些腥红的斑点，
　　“娘。你不要吓蝉儿啊。娘，你醒醒啊。”金蝉儿忙从桌上端了杯水喂娘亲喝下，娘这才渐渐醒转过来，扯着金蝉儿的袖子让他坐在身边，费力的直起身子靠在床边，
　　“娘，你先躺着好好休息，我这就去给您找大夫。”
　　“蝉儿，蝉儿，咳咳。。。。”娘费力的将他拽住，拉到床边，喘着气接着说道：“蝉儿，蝉儿啊，你。。。你去把那柜子里面的包裹帮娘拿出来，娘有些话要跟你说。”
　　金蝉儿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去从那个紫檀木的大箱子里面取出了一个包裹，那个包裹金蝉儿从来没见过，掂在手里沉沉的，他将那个包裹递给娘，娘颤抖着双手将那个包裹一层一层的解开，里面放着一把折扇和一块玉佩，还有一副画。
　　“蝉儿，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的父亲是什么人吗？娘今天就把什么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