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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六十三 ...

  •   渡江之战打了整整一个月,望北村驻守的是天玑、天权两坛精卫,还有摇光坛驰援的骠骑先锋齐志北。
      七月流火,最后一场夜袭的时候天气已经有些转凉了,渗入泥泞里的热血却是滚烫得像要烧空一切。迎着一阵散乱的号角声,浩气大旗轰然倒塌,来不及撤退的兵将已成困兽之势。即便侥幸逃出了如潮恶人的前后夹攻,也逃不过那张堪称毁天灭地的惊世剑网。
      墨履冰冷踏在蔚蓝的旗帜上,罢了漫天剑光。剑尖一侧,满载的猩红往空落的袖管处擦了擦。葬魂饱饮鲜血,满意地归至剑鞘中,等待着下一场饕餮盛宴。
      “堂主,活捉的这一批战俘,怎么处置?”司刑弟子走至楚炎伫立的山坡处,屈膝问道。
      坡上人足尖使力一踩,把旗杆一截截磨得粉碎,漫不经心问道:“可有投诚之意?”
      “没有。那几个冥顽不灵的家伙说,唯愿以浩气之身战死——”
      “很好,那就统统杀了,成全他们。”
      一边袖管挟在暗灰的腰带里,原就瘦削的身影显得越发的单薄,浑身流转的杀意却是歇了剑也无法按抑分毫。
      恶人谷在处置浩气战俘上向来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司刑弟子领命后便要转身去办。
      “且慢,有一个叫齐志北的天策,给我找出来,挑了手筋脚筋,剩一口气送回赤马山,让他与心上人好生团聚。”
      “是。”
      司刑弟子刚下了坡,熙攘人群里头冲出来了一道蓝白相间的人影。
      “师兄!”连若紧抿下唇,一番挣扎后还是吐出了心底的话:“你,你岂可如此残忍……”
      “残忍,你是怪我没有赏他个痛快?”单薄人影沿着山道往下走,慢悠悠踱在新攻克的营地上,淡然应道。
      “够了!你要打望北村,而今也打下来了,何必处处赶尽杀绝?!”连若苦追在楚炎后头,忿忿不平道。
      “当年西昆仑一百三十六口,又可有人想过,何必处处——赶,尽,杀,绝?”
      “可是——”
      眼看连若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跟自己争辩下去,楚炎立住脚步,回首寒声问道:“大师兄的仇,你不想报了?”
      清秀的脸庞霎时低了下去,声音也变得细弱蚊蝇:“大师兄的仇,我自然记得……可是这几年来我们杀的人,早就比当年西昆仑还要翻上几倍了。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些死伤的浩气战士也有兄弟,倘若每个人都非要复仇不可……”
      “别人怎么做我管不着,我只知道,我这条命是当年大师兄给的。那么,不共戴天之仇,至死方休。”
      “二师兄……”本来还答应了怜君要好生劝说楚炎,可是看这架势,就算给他十张嘴也是徒劳无功,连若只得垂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冰冷的声音忽然放柔了下来,伸手拍了拍连若低耸的肩膀。
      尔后,转身在悠长的江畔走得极远,才若有若无地抛下了淡若浮云的一句。
      “等哪一天,我也死了,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赤马山,伤员医馆。
      心急如焚的人来回地在客厅打着转,好不容易逮到里头人出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就问道:“志北怎么样了?!”
      姜行烈将手中大大小小的药箱依序搁回架子上,皱眉应道:“总算保得住性命。至于其他的……下半辈子,大概就和叶柯一样。”
      “可恶!”花暮雨满腔怒火不知该从何宣泄,拳头狠狠往一旁墙上砸去,砸得不太结实的砖瓦房整座一摇。
      “你要想把房子砸穿了压死你兄弟,那你就继续砸吧。”姜行烈面无表情,唇角一挑,讥讽道:“我还记得,当年在天策府中,你曾说过,楚炎与白瑾是不同的——”
      “……就当是我当年瞎了眼!”接二连三地连累兄弟遭罪,此生最爱的人终于落到了此生最恨的人的模子里。花暮雨气恼交加,心头最后一丝情分也被磨得清光,恨不得当下就带人杀到长江边,夺回望北村,一雪前耻。
      姜行烈看出了花暮雨心思,嘲笑之色更盛;“将军想去送死是一个人的事。倘若连累赤马山再添一批新的伤员,行烈也还能勉为其难照顾一下。只可惜,刀剑无情,倘若都成了葬魂下的孤魂——”
      “军机要务,我断不会草率行事。”花暮雨指尖掐得掌心出血,像是月圆之夜的战狼,蛰伏在苍茫密林里,只待月华中天时的千钧一击。
      “那么,行烈拭目以待。”

      花暮雨留在医馆里照料齐志北,姜行烈出了医馆,独自往以南的群山之巅走去。望北村失守后,赤马山人人自危,也不曾有人留意这个行迹飘渺的医者今日又将往何处而去。
      循着漫山的青葱登到山顶,四下环顾无人,姜行烈从墨色长袍里掏出一支特制的青竹管,甫一打开,里头飘散出一股奇特的味道,像是迷迭香,又不全然是。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只自长江以北的信鸽遥遥飞到山巅处,循着香气缓缓落在一旁树枝上。
      抓住信鸽取出脚下绑着的黄纸,姜行烈展开匆匆看罢,从怀里取出一颗特制的药丸塞进信鸽嘴里,待鸟儿欢欣咽下了,便又把信笺谨慎放回原处。
      信鸽展翅翱翔,很快就消失在了往浩气盟的大道上。
      墨色长袍迎风而立,悠然感慨道。
      “谢渊……真是个不简单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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