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是不再见面》余音MARTELL

79、79．Triangle（3）

　　日子如同流水帐一般地过去了五周，重复着琐碎的点点滴滴，直到有一天的正午，夕颜特意约我到学校中心的喷水池旁见面，说是要一起外出订做篮球队的新一轮赛季的队服。

　　正午十二点的终声敲响，易夕颜却还未露面，我不耐烦地转过身去看着宣德大楼上黑白分明的钟面，时针分针秒针重合的瞬间，校园中央的喷水池启动，华丽的“孔雀开屏”。

　　身处于似曾相识的场景，我在周围嘈杂的水声中怅然若失，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急切而沉稳地唤道，“薇”。

　　我的身体僵硬，四肢麻木，心跳停止，快要无法呼吸。

　　“薇。”

　　一双手抚上肩头，略微颤抖的手，却充满着力道，将我硬生生得转了回去。

　　眼前的他，在梦里出现过，在口里念叨过，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设想过成千上万次的重逢画面，竟是这样上演，将欣喜，激动，难过，万般的情绪都糅合在一起的五味杂陈。

　　原来，对于生活，作为渺小人类的我们从来都是被动地演出，再怎么策划，再如何卖力的演出，终将逃不出命运的安排。

　　我开了口，无数的话语“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可不管哪一句都显得做作多余。

　　我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和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一样，毫无头绪，来不及准备。我只有呆呆地站在那里，和第一次与你分别时候一样，毫无头绪，来不及准备。

　　望着深爱的你的脸，在冬日的阳光下，照得通透。

　　明玄道似乎高了许多，抬头看他，看到脖子发酸，我不愿将目光转移，甚至舍不得眨眼。生怕他再次从我面前消失。

　　他的手一直放在我的肩膀，表情严肃得像个大人，嘴唇抖动，“这次，我们再也别分开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我缓缓拉向他的胸口，“我们再也别分开了。”

　　“好吗？薇。”明玄道将头深深地埋在我的发中。

　　我听着来自他胸膛猛烈的心跳，刚一点头，眼泪就掉下。所有假装的“防线”彻底崩溃，在明玄道面前，我无法设防。说什么不在乎，不在意，通通都是假的。不敢表现的太高兴，只好在暗底里欢喜，我变得不像自己。整日的患得患失，全是因为你。

　　玄道，那时，在久违的你的怀中，我认真地想过，要是此刻世界消失，不复存在就好了。

　　“来来来，干，干杯！”叶槿喝得满脸通红，摇头晃脑。

　　她的面前，是一座堆得像小山似的的易拉罐。

　　我和明玄道重逢的翌日，放学后，叶槿拉了夕颜特意找了个小菜馆给我庆祝，还特地撇开死搅蛮缠的叶枫，把此时庆祝活动设置为“只有女性才能参加”。

　　叶枫无奈，依依不舍地“退出”，嘟嚷着“夕颜，结束完给我电话。”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好啦，槿，你也太兴奋了，明玄道回来，你比薇还开心。”易夕颜伸手就要夺去叶槿手中的啤酒。

　　“你别管我，你以为你跟了我哥就能管我，你，易夕颜，你，大错特错了。”叶槿说话结巴，动作却灵活得很，一边打开易夕颜的手，一边继续往嘴里灌着酒。

　　“槿，你别喝了。”我劝道。

　　“随她。”易夕颜朝我使一个眼色，故意大声地说，“等下只好让你哥叶枫把你扛回去。”

　　眼瞧着叶槿趴在桌子上无力动弹，易夕颜像是早有预谋一般，驾轻熟路地翻出叶槿书包里的手机，查阅起通讯录来，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用不容商量的口吻，命令式地说道，“喂，我是易夕颜，叶槿现在醉了，我扛不动她，麻烦你过来一下。”然后告诉对方，我们所在的方位。

　　不出五分钟，听到店门外轰鸣的摩托声，白佑司紧张万分地出现，看见倒在桌子上的叶槿，显得分外担心，开口就问，“她怎么了？”

　　“你还问我？”易夕颜站起身来，“要问的人，不是你吗？”

　　“我？”白佑司两眼盯着叶槿，走过去，摸了摸叶槿的额头，用略带责问的口吻说道，“怎么喝了那么多？”

　　“那就要问你了，”易夕颜紧跟在白佑司的身边，“那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给她联络，她能好受吗？除了借酒消愁，她还能怎么办？”

　　白佑司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地罩在叶槿身上，自责地说，“她让我别和她联络，说学习紧张，要复习功课，准备考试，我还当她？反正是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好了，”易夕颜打断白佑司的话，“知错就改就好，你送她回家吧。”

　　白佑司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叶槿身边，摇摇她，“槿，我送你回家。”

　　叶槿微睁了眼，裂开嘴，笑了，“白，佑，司，你怎么来了。”
　　“槿，起来，乖，我送你回家”，白佑司俯身下去，耐心地说道。

　　“不，我要在这里睡。”叶槿说罢，眼睛又合上了。

　　白佑司等待片刻，只得弯下腰去，将叶槿拦腰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神情，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说道，“我先走了。”然后头也不顾上回，大步流星地走出店门外。

　　看着他把叶槿放在摩托车的后座，停留了会，大约是看叶槿睡得迷糊，白佑司只得再度弯下身去。这次，他转过身去，背起叶槿，放到摩托车的后座上。

　　我和夕颜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许久都没说话。好半天，夕颜才开了口，“我想白佑司自己都没察觉道，他其实有多么的喜欢槿。”

　　“没关系，他总有一天会发现的，而且，看那架势，大概也快了。”我答道，与夕颜相视一笑。

　　“你也快了吧，和玄道。”夕颜转了个话题继续说，“据我所知，他扫清了继承明轩堂的阻碍，如今的修介已成了半个“废人”。而我这个所谓‘未婚妻’，又先他一步和别人交往，等于是我毁坏了‘百年婚约’，对他不起。不管是哪个方面，现在的他，应该能从此‘安分’下来了吧？”

　　我不知道易夕颜话语的用意，眼前的夕颜，让我熟悉又陌生。

　　“算了算了，”易夕颜摆摆手，“我干吗要把你拖进来，尔虞我诈，是念过康顿的人才懂得的。薇，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看着你的眼睛，天真得让我觉得自己都肮脏。”

　　“夕颜，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拉住夕颜的手，一字一句地念道，“难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

　　“薇，”夕颜盯着我的眼睛，“很多事情，你最好永远都不要懂得。没有人能手把手教会你如何生存，你只能自己去学。即便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例外。”

　　“夕颜？”我下意识地松开手，却又被夕颜给紧紧握住。

　　“我看着你和槿，我心疼到无能为力，”夕颜眼里分明含着泪水，“我想你们幸福，我想你们幸福的念头大过让自己幸福！爱情这条路，为什么你们不挑条好的走，为什么你们两个傻瓜非要走那么难的路？”

　　“特别是你，林薇！”拽着我的手的夕颜，忽然像失控一般地大喊起来，“你知道不知道，你真是傻得够可以！我要拿你怎么办？我明知道你走的是我的老路，明知道这条路会让人痛彻心扉，可我还是不忍心阻止你，为什么你非要挑这条连我都不敢选的‘路’？”

　　我抱着流泪的易夕颜，却找不到话语来安慰她。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在那之前，我以为夕颜是不会哭的人，即使是输给藤明的那场球赛，我也没看她红过眼眶。所有人都当她是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表面上是我和槿迁就着她，服从着她，但实际上，她对我和槿的却处处不留痕迹地“照顾”着。

　　“夕颜，你放心，既然这条“路”是我为自己挑选的，那么我一定会勇敢地走下去。沿途也许会有美好的“风景”，也许会有无数的艰难困苦。究竟能否走到地老天荒，还是最终碰个头破血流，我都不在乎。”我说道。

　　易夕颜抬起头看了我半天，破涕为笑，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白担心了，毕竟爱情是傻瓜才能走下去的路。”

　　我是傻瓜吗？傻到除了爱你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的傻瓜，傻到把爱你当成人生唯一信念的傻瓜。

　　为什么当这样的傻瓜，却让我甜蜜到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