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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典仏~SIREN OF THE NORTH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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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樂源於~SNOW PATROL、K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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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也就像現在這樣蜷縮在人群中間,身上裹一件過大又過舊的粗製長袍。我甚至看不清它是什麼製的,但那淺貝殼色在昏暗的小酒館裡顯得很亮。再加上誠然,大多數人看上去都相當糟糕——如果你總是特別講究這些。當然如果這樣你就不是整年都在海上漂泊,而是坐在鍍銀的胡桃木桌後面指揮別人去幹了。無論如何,那是一個冬日,樹木都已結冰的2月。如果可以我更願意呆在我靠近南方的夏屋,緊挨毛毯與爐火,但我還有一些淡季的生意要做。我走進那個地方無非是因為人們靠岸時最常有的需要,給自己灌好幾杯Rum或Gin,以洗褪從海風中帶來的厚重寒氣。毫無疑問,我進來時最先看見的就是她。

      她坐在一張長桌後面的中心位置,這使其他人看起來都像是因為她而特意聚攏過去的——而且我也清楚,事實如此。顯然我反射性的變得謹小慎微起來。我盡可能輕而緩的關門,希望沒有人(特別是她)注意到我,然而還是弄出一陣木板與鎖鏈敲擊的細碎聲響。儘管肯定不像宣告來者無禮粗俗,但仍顯示一個陌生人正在這裡。我一動不動的站在台階上,有幾個人回頭看了看我,但立刻就轉過去了。從他們高低起伏的談話聲與間歇不斷的笑聲聽來,一場陰雨天的聚會簡單而成功。

      她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不過這裡的老闆還是起身來到吧台,為我斟一杯酒。他甚至忘了問我需要什麼,但我並不感覺想責怪他。他放下酒瓶時眼睛仍舊望向他們的長桌,這讓我明白他很快就會尋個藉口離開我了。他的身材不高,而且看上去很重,但他確有一雙動作精確的手與一種波瀾不驚的神態——屬於那種特別可靠的傢伙,我能定論。但也僅此而已了。

      隨後一陣我們都能清楚聽到的愉快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於是假裝頗不經意的端起酒杯,因為我知道這是我們都能意會的恰當時刻。

      果然,他也同時轉過頭來望著我:"抱歉,您能不能......?"

      我沉默的點一下頭。計劃順利。他用毛巾擦拭一下原本乾淨的檯面,最後朝我抬起右手,又附一句抱歉,接著轉身離去——或應該是回去。他並不邀請我加入的原因多半是感覺到我不會和群。這是一如既往的原因,對此我也早已習慣。就連非常熟悉我的人(當然,寥寥無幾)也都把這當作既定事實。

      我繼續淡淡的啜我的酒。對於我此刻它已失去了所有的味道,只是一味狂妄又執拗的刺激我的眼睛,致使他們流淚。我會對你發誓我絕對很少到這裡來,The North Sea,即使我從心底喜歡它的名字而它也莫名其妙的與我相襯。我意識到剛才酒館老闆的存在緩和了我獨自端坐的尷尬。現在我希望他能回來。因為就在我的身後,她纖弱的聲音正在說些什麼。你瞧,她就是能這樣令我著魔——身不由己的遏制我自身的全部氣息試圖聆聽——可聲音還是在距我很近的地方消逝了。這使我的存在與她的分隔的極為清晰。

      我以為我應付得了,這就是為什麼我並未在見到她的第一秒鐘就立刻轉身離開這裡。但這終究是我傲慢的固執。

      我得以暫時遺忘我現在的處境,拼命回憶我進來時她的模樣。我記得她坐的位置在整個房間裡徒顯昏暗。我看不見她的面孔,這表明她隱藏的很好。我只看到略長的金發從長袍的帽子裡露出來,柔軟的垂在胸前。我知道若不把它從她的身上褪去,她看起來就是那個16歲並正離家出走的少女。但這只是他在平民面前的偽裝。第一次見到他時我就告訴他,第一秒鐘開始,我就一直顯然過於輕率的對他沿用"她"這一稱呼——甚至即便我已知曉真相。

      聽到如此無禮的言辭,他理所當然的笑了。他總能輕易的露出笑容,這與我大相徑庭。那時的The North Sea還是一個平淡冷清的地方,破敗的隨時都有可能消失。實在說不上來我是怎樣尋到它的。無論如何,那天同樣是個陰冷2月的午後,就像今天。我解釋道,改正這一習慣需要一些時間。

      我們依偎著角落裡最小的一張酒桌,離房間裡所有能取暖或能吸引侍者的位置都最遠。我十分正經嚴肅的坐在我不太舒服的短靠背椅中,而他則蜷縮起來倚住斑駁褪色的牆。我知道我們看上去多麼鎮定,而實際上卻都又冷又渴。

      我毫無懸念的落入對他的強烈好奇的漩渦中。我想像不出一個人怎樣才能在渴望的情況下表現出"與之等量的漠然"。所以即便他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人(也有可能正因如此),我卻與他交談良久——我們一直呆在這裡將近午夜。當然,多數對話都是Francis對我一系列問題的回答,而並非它們的延伸。某一時刻我才發覺自己獲得一種奇妙的感受,即是雖然我從未見過他,但我們可能早就認識彼此,而那天的每一幕都是我對此產生的既視感。

      記不清我們是什麼時候站起身並離開那個角落的。凌晨時分這可憐的地方居然還亮著燈。我甚至不能確信我走過去擁吻他時周圍是否空無一人。就在酒館後面的一個儲物間裡,他終於把遮住全身的長袍褪下。而我那時——不得不說,好像已然忘卻寒冷的滋味。我只是在踢門前的最後時刻借助一線燈光看到他的眼睛——一種我至今都未曾見過的顏色。然後我想以後我也不會再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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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午夜時人群才逐漸散去。我半坐在高腳凳裡,看著人們接連從我的余光中離開。我驚異的發現這裡依舊在凌晨過後繼續開放,正如上一次我們見面那時。The North Sea似乎只是為我們而存在的產物。直到這一刻我才恍然意識到我對此時此地此景的熟悉,儘管它們相比從前也已全然不同了。如此看來,我們對於時間的概念還是如此愚鈍。我在無人但尚且溫暖的房間裡看見他站起身,穿過排排桌椅朝屋後走去。現在,一切都已謝幕。

      他站在牆後的一扇門邊等我。但當我走近他,他也同時推開門繼而在黑暗中消失了身影。我並未狠踢而是安靜的闔起房門。然而見到他從容不迫的眼神時,我卻徒然變得無比憤怒。他的長發此刻被一襲髮帶所束,那讓他看上去不像他自己。下一秒鐘,我就那樣緊緊的攥住他這個難得的弱點,迫使他抬起眼睛直視我。當然他也激烈的反抗。我們扭在一起,正如那時我們被財富與野心的紐帶相互束縛。最後我們重重的跌倒在什麼物什上面,發出一陣沉悶的東西滾落的聲響。

      等到一切平靜下來,我才注意到從這個狹小房間的兩扇天窗外折射進來的月光。

      我們終究還是沉默的注視對方。但這已經足夠讓我明白我們——整個世界都已(並將繼續)時過境遷。長久以來,我們都在那麼多恰當的時刻中尋不到一句話允許我們告訴對方,而並非每當面對彼此,所有話語都已失去了意義。我曾堅定的相信沒有什麼能讓我從寒冷的北風、冰凍的湖泊與高聳的白樺樹林中離開——它們就是我所擁有並且熱愛的全部。如果沒有了這些,那麼我又是誰?然而我卻未曾想到,最終有一個人會握住我的手並提醒我,那裡還有溫暖。

      是的,我感受到真實的、遺失已久的暖意。我抬起頭時,Francis也正在注視我。他似乎請我重複一遍我剛才的疑問。

      於是我又問道:"你是誰?"

      他一直等到最後一刻來臨才回答我。我在徹底的黑暗中欣賞他肌膚泛光的白。我的唇邊充斥著他急促而溫暖的喘息,以及我們彼此身體中那陣躁動不息的興奮。我感受到所有會令我們悲哀與憂傷的根源。高潮到來的時刻,他伏在我的耳邊:

      "我是——西洋的落日,南陸的田園,東方的朝雪——"

      他必定在我肩上露出了他一貫的笑容。我聽到他告訴我:

      "我是——北海的塞壬。"

      我們凌亂不堪的擁抱彼此沉沉入睡。但我知道,Francis注定將在我甦醒前就離開我。我們各自的處境並不有利,然而我們又是如此桀驁不馴的認為這與我們自身絕非相襯。我獨自在清冷的黑夜裡坐起身來,背靠滲透寒風的薄牆。哦哦,這距剛才發生的短暫溫暖僅僅過去不到5分鐘。立刻,我幾乎無法抵禦我對一切只是一場夢境的懷疑。

      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卻始終旋繞在我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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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5年後,我們在同樣的地方重複同樣的事情。月光與薄霧編織的幻境中,我想只有我仍舊不肯承認他就是那個深邃的、在輪迴中頻頻召喚旅人的甘美陷阱。

      然後Francis用他拋卻纖弱偽裝的聲音告訴我:

      "我還將繼續這一切,Berwald。永遠。"

      於是我以更加低沉的聲音回答他:

      "那麼,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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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是的,現在我才忽然想起這地方真正的名字——那奇妙的稱呼使它存在了上百年,只因一個在我們看來最細微的變化,甚至不及我們自身的萬分之一。而我們就是最渴望成為永恆的事物。因此我們不斷追尋最劇烈的變動,抑或最長久的安寧。但當我終於平靜下來,我才明白有一些人注定要永遠舉起他們的劍。

      185年前,他從我被他溫暖的懷抱中注視我。

      我沉默著,而他則一如既往的微笑起來。

      他說,我們應該把這地方的名字改成Siren Of The North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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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清晨海鷗的長鳴中緩緩甦醒。這是平凡但嶄新的一天。彷彿直到此時此刻,我才真正的感受到這是一片偉大陸地的寧靜的甦醒。然而現在於我而言,寧靜的到來或許還太早了。我重新闔起眼睛,試圖將所有難以言喻的渴望壓制下去。我這樣做也有一段時光了,可我依然無法理解。

      走出儲物間時我看見酒館老闆正在桌椅中間忙碌的走動。沒有人知道在這樣的情境中該怎麼辦,所以我只是站在原地。

      他戴上了一頂有點滑稽的厚毛皮帽,從一張酒桌上方抬起頭看到了我。

      他看上去仍舊波瀾不驚,朝我微微一笑,並對我說:"早安。"

      於是我也回應了同樣的話。

      我手持這個奇特的傢伙端給我的一杯混製酒,跟他一同站在海邊。我想我應該誠實並且不失尊重,但我從未想過會與一位落魄的酒館老闆站在晨曦中的海邊。這的確是一個我難得注意到的、平凡卻又全然不同的早晨。

      而且直白的說,酒的味道是我所嚐過當中最好的。

      我安靜的將目光延伸到最遠最亮的地方。我看見淡金色的日光絢麗而灼熱。

      接著我對他說,他應該把這地方的名字改成Siren Of The North Sea。

      他立刻皺起面孔思索。但我知道Francis最後的提議已然深深的吸引了他。他只是需要一個理由,所有人都是這樣。很有可能對待這一需要,就連我們也是一樣。

      "是的,但是......"最後,他困惑的問我,"為了什麼?"

      我用我最細微的動作轉過頭去,看他一眼。因為我不想錯過我眼前的景色,即便只有瞬間。然而重新回過頭來,我卻已經開始想像這個陌生人的酒館在未來中的光景。我看到這個平凡的人滿足的死去而他的子嗣繼承了它。它險些在他的手中夭折,但在最後一刻,又被他最親密的朋友拯救......它必定將會經歷無數次變動與安寧,正如它所存在的這片偉大的陸地。

      我看到北海的塞壬永遠吸引眾人,正如她自己所言——水手,漁夫,平民,貴族,冒險者,將領甚或一位國王。

      於是我回答他:

      "為了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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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185年後的晨曦中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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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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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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