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荼》炼之蜻蜓

16、第十六章

　　篝火上烤着鱼，炉鼎里炖着鱼汤，谷幽冉的百宝囊里竟然连干粮和点心都有带。
　　待饭菜吃到嘴里，轩辕燐川那点不满也就散了。
　　景暄和凰尘这两个清心寡欲的天上之人也都跟着坐下来喝了碗鱼汤，场面可谓一片和乐融融。

　　高钦带着自己的三个师弟寻到圣女一队的踪迹时惊讶得都没了语言，他们潜伏在附近的山坡上瞪大眼睛瞧着——他们这是在做什么？野餐？？
　　天族的人是有恃无恐还是目中无人？别的队伍都在到处寻找妖兽，他们却在这里野餐？

　　高钦自视甚高，坚信除了圣女这一队之外没有哪个队伍能够跟他抢第一。
　　所以他一进真武境就甩开非同门的两个队友，最好能把这个被人捧在手心的娇滴滴的圣女吓到再也不敢进真武境，之后想要夺魁便轻而易举！
　　——娇滴滴这三个字真的不能完全怪他脑补，荷荼的长相自带着天族人皎皎如明月的圣洁感，装模作样起来就是一个朵难以碰触的高岭之花，根本看不出本性如何。
　　加上一起上过课的弟子都看到了圣女完全不像人们所知道的天族人那般善战，又随时都有人在旁边保护，怎么看都是一个被人呵护备至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圣女。
　　吓哭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圣女，会有什么难么？

　　高钦无视掉这一行人令人无语的野餐行为，对三个师弟道：“走，分头去引妖兽过来！”
　　太虚真武境第一层的妖兽虽然众多，但地域也非常广袤，就是为了把妖兽分散开来，确保第一次面对妖兽的弟子不会同时面对数量过多的妖兽。他们要聚集足够数量的妖兽也需要费一番功夫。

　　荷荼吃饱了，便寻一处小山坡，看苍空云卷，风烟勾缠。
　　轩辕玉泽远远的站着，看她浅紫色剑服猎猎随风，青丝微乱。
　　篝火旁的四个人吃着鱼喝着鱼汤，看他俩。

　　谷幽冉啃着鱼，一脸懵的问：“他们吵架了吗？”
　　“吵架？呵呵，吵架是不可能吵架的，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吵架。”
　　“那轩辕玉泽在干吗？他不是去找荷荼的吗？怎么都没跟她说话？”
　　轩辕燐川嘴角抽了抽，“大概在思考人生吧。”
　　他承认自己是说了点不该说的话，那也不至于两天了还耿耿于怀。
　　景暄装模作样的喝着鱼汤，实则高高地竖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他心里也纳闷这两个人怎么了？前两天气氛不是挺好的？还以为圣女已经妥妥的把玉泽大兄弟拿下了呢？？

　　突然一声鹰隼长啸破空，惊起山坡上一片鸟雀纷纷。
　　荷荼惊叫一声抱住自己的头，却还是被糊了一脸鸟毛。
　　轩辕玉泽无奈地上前替她拂去头上的羽毛，荷荼抬头见是他，立刻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笑道：“玉泽兄！”
　　她从初识便自来熟地喊他玉泽兄，连带景暄他们也都跟着喊玉泽兄。每次喊他，她都这般亮亮弯弯着眼，毫不掩饰眼里的欣喜。
　　轩辕玉泽心中只觉得无奈，笑容淡淡的，却又淡不去，理了理她鬓边乱掉的发丝，“在看什么？”
　　荷荼略委屈的指了指已经各自飞散的鸟雀，“鸟，可是都飞了，刚刚还想要拿干粮喂它们呢。”

　　小圣女还真有闲情。
　　轩辕玉泽以前会觉得这种行为很无聊，完全是浪费时间。可是荷荼喜欢的话那当然是另一回事。
　　“你很喜欢这里？”
　　“嗯，”荷荼笑容明亮坦率地应道：“不管是山川流水，鸟语花香，还是人间烟火，山河远阔，所有的我都喜欢。”
　　小圣女是个心怀美好的人，这是天下的幸事。可是轩辕玉泽的笑容却又淡了几分，问道：“那天族是什么样子？”
　　荷荼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只轻轻道了一句：“很冷清。”

　　天族高居云端之上，连鸟雀都不会飞那么高，周围除了云霞天光什么也没有。
　　那里层层金光白玉的飞檐高耸，处处都透着冰冷，连那里的人，也一身冷清没有温度。
　　轩辕玉泽知道，如果不出意外她一生都会在天族度过。
　　如果运气好，也许隔个三五年或者十年一次能离开天族出来瞧瞧，可那就是荷荼能拥有的生活了么？

　　荷荼突然笑了笑，转头对他打趣道：“没关系，反正是我自己愿意留在天族的。若没了我，这天下可怎么办呀。”
　　那你怎么办呢？
　　轩辕玉泽脸上的笑容再也摆不出来了，明明在天下的安危面前个人的自由根本不算什么，何况天下都把圣女当做珍宝一般好好护着从不曾亏待。
　　可他看着荷荼眼里那明亮的光，为什么就笑不出来。

　　“玉泽兄？你是不是不太开心？”荷荼迟疑地看着轩辕玉泽，她这两日便觉得玉泽兄怪怪的，可是也不像先前那般不笑的样子能明确感觉到他不开心。
　　明明也在笑，可就是哪里不对。
　　“没有，我哪有不开心。”他勉强勾了勾嘴角，虽然不怎么好看。
　　荷荼不满地戳戳他的嘴角想把那个弧度拉大一些，可惜效果不怎么好——还说没有不开心，玉泽兄以前笑起来都很好看的。

　　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没有！！）旁人也不好来催，吃饱的四个人就只能眼巴巴地瞅着，吃饱了还得再塞点狗粮。
　　“有没有人去提醒他们一下我们该干点正事了？”轩辕燐川不想吃饱了还得坐在这儿塞狗粮，要找齐一百个妖兽那可是个大工程。
　　可他刚捅过娄子没胆再招惹轩辕玉泽。

　　景暄也是稳坐泰山不动——打扰人谈恋爱会遭天打雷劈。
　　凰尘？呵呵，凰尘会管闲事么？
　　轩辕燐川的视线落向谷幽冉，谷幽冉一脸懵，诶？什么？干什么？她敏锐地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果断往凰尘身后躲了躲。
　　所以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找齐一百个妖兽？成绩虽然不重要，但若是一年下来连第一层都过不了，那就不好看了。

　　骤然一声妖兽咆哮，方才还一脸不耐的轩辕燐川瞬间目光犀利抽出佩剑，轩辕玉泽也召出吟啸布下剑网将荷荼护在身后。
　　只见接二连三的妖兽从林子里蹿出，高钦几人引来妖兽便匆匆隐匿气息，真武境中被灵气养刁了的妖兽感受到天族人身上纯粹的灵气便立刻放弃寻找激怒它们的人，向景暄飞扑而来。
　　——是的很快大家就发现所有的妖兽都只向着景暄扑过去。
　　景暄一个疾退闪身避过，不慌不忙地召出佩剑一剑横扫，一片纯粹而刺眼的灵光散尽，五六只妖兽已经倒在他脚下。
　　他后退几步避开蔓延的血迹，洁白的鞋子依然纤尘不染。
　　别说是躲在林子里的高钦等人，就是轩辕燐川和轩辕玉泽也看愣了。
　　就算真武境第一层的妖兽妖力受到了压制，一瞬间就解决掉也着实逆天。这就是传闻中天族人的天生神力，果然凡人难以企及。

　　景暄一脸冷冽，没人看得出他其实是初次离开天族，自然也是第一次面对妖兽。
　　刚刚心里没底，不小心就使了全力。此时他看着倒在脚下的妖兽，虽然知道还得挖出它们额上的符文石，但天族人多少都有些洁癖，着实有些不想动手。
　　许是瞧出他脸上的嫌弃，谷幽冉自告奋勇道：“我来取符文石！”
　　她从小腰包里掏出小刀，干脆利落地挖出石头还不算完，磨刀霍霍就剖了妖兽的肚子。

　　景暄已经退了好几步，轩辕燐川也嘴角直抽抽地问：“你在干嘛？”
　　谷幽冉满手是血地抠出一个石头样的东西给他看：“低级妖兽虽然没什么价值，但是妖丹拿来炼药还是不错的！”
　　一个圆圆脸儿圆圆眼，长得又灵又呆萌的小姑娘，举着个血淋淋腥气扑鼻的妖丹一脸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开心——
　　轩辕燐川也默默退了几步。
　　你们灵虚谷都是这样的吗？？

　　此时林子里的高钦等人沉默地看着自己辛苦找来的妖兽，连圣女的衣角都没碰着就被全灭，一瞬间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妖兽全都冲着那个天族去了？？”
　　“会不会……会不会妖兽就喜欢吃天族？”
　　“那圣女也是天族！怎么不去吃她！？”高钦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他苍白得如同病入膏肓的四师弟低低地咳了几声，他便横眉冷目过去，“不是让你吃药了吗？你这样是要拖我们的后腿吗！？”
　　四师弟照旧只是一脸麻木不反抗地道：“药已经吃过了。”
　　高钦不满地看他几眼，终究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咬着指甲道：“得想个办法让妖兽去找圣女！不然只是白给他们送符石！”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苍白少年保持着用拳掩住唇的姿势，掩去了嘴角讥讽的笑容。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妖兽，但是进太虚真武境的第一天就收获颇丰。
　　谷幽冉盘算着，这一天下来打了十只妖兽，保持匀速的话十天不就打完了？
　　这回真是抱对了大腿！她可真是个小机灵！
　　谷幽冉悠哉地哼着歌，步履轻松地走在回女子寮的路上。
　　她的同门们这个时候一定还在真武境里翻滚吧~

　　“这位同修请留步。”
　　有人挡在了她回女子寮的路上，谷幽冉瞧着眼前这四个拦路的陌生人一脸疑惑，没什么好气的问：“你们谁啊？”
　　高钦的师弟们在心中腹诽，师兄为什么做什么事都喜欢抱团，策反这种事来一两个人谈判不就好了，一下子全来，吓坏了人家小姑娘怎么办？

　　对，他们是来策反谷幽冉的，要把景暄和凰尘从圣女身边引开，能有个内应事情就简单多了。
　　但是轩辕师兄弟是学监特意安排过去的，高钦又是轩辕玉泽的手下败将自尊心根本不允许他去策反。
　　队伍里只有这个跟圣女认识没几天的谷幽冉看起来就像是凑数的，唯一能策反的也只有她了。

　　高钦表现出一派少年君子玉树临风的模样，有礼道：“我们与谷师妹是同一年的同修。”
　　谷幽冉这种死宅，就算是天天一起练剑的同修她都记不住人家的脸，哪怕经常跟圣女混在一起，在进太虚真武境之前走在路上都不确定能不能认得出景暄和轩辕二人。
　　这四个人跟她只是同年，那跟路上遇到的陌生人有什么两样？
　　她警惕地问：“你们到底要干嘛？”
　　她这就差没把他们当拦路打劫的架势看得高钦想打人，同门里仰慕他，想巴结他的师妹多了去了，就没见过这样的！
　　（不，少年那只是你的错觉，你这么招人嫌同门只是不想惹你。）

　　高钦耐着性子道：“我们只是仰慕姑娘炼丹技术卓绝，想与姑娘结识，方便的话日后高价向姑娘讨些丹药。”
　　他重点咬了高价两个字，谷幽冉就懂了。
　　不是她吹，他们灵虚谷里多的是炼药成痴的弟子，炼的大把丹药都无处可用，头脑灵活些的就拿去卖掉。但还有很多脑子轴的不行的，卖也不卖，就送有缘人。
　　所以也就多的是人想方设法来结识灵虚谷的弟子，别管花钱的不花钱的，从此灵药就有了保障。
　　师姐们就经常告诫她出门在外千万要小心这些动机不纯的人，别被人骗人骗药。
　　于是她头一甩，绕开他们就走，“不用，没兴趣。”

　　高钦没想到她连客套都没有拒绝的这么干脆，慌忙拉住她，“姑娘，多少钱都行，你再考虑考虑！”
　　她为什么要考虑？她又不缺钱！她师父那么多天才地宝随便偷一件也抵过她辛辛苦苦卖药啊！
　　（——论灵虚谷天才弟子为何会被无情扔出师门。）
　　谷幽冉要炸毛了，“你放手啊，你不放手我喊人了！”
　　高钦怕引起骚动只能放了手，谷幽冉立马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撒腿就跑没了。
　　得了，把人吓成这样，想再接触也难了。
　　高钦恨得咬牙切齿，圣女身边这都聚了些什么白痴！钱都不知道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