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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玉碗盛来琥珀光 “公子可是 ...

  •   以府宅形式生活着的家庭虽方便情感交流,但情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说起来太玄,明眼说瞎话的事人人都干得出来,总有好坏之分,住在一起,闲言碎语就多了,说话不得不提防,不得不如履薄冰步步为营,门后说话没准就被墙角偷听了去。

      赵府里只有一位家丁入选,那人应试时足足喝了4坛好酒,还意犹未尽,神色清晰。
      小道消息传得更快更广,人言可畏,这事在酿酒世家封闭圈养的府里早就传开了。

      “嘿,听说了没,有位家丁来了赵府,那人足足喝了4坛好酒完全没事,结果不了了之。”
      “哦?你不知道!那位家丁天生怒目圆瞪,不间断地喝了4坛好酒,酒罢还不尽兴,被人阻挠散了场,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新来的家丁长得忒吓人,一口喝了4坛好酒吗?好像喝完后一点事没有,嚷着还要还要,有人去阻挠结果被打了!”
      …………

      演化到最后,传到赵府现世佬赵一城耳里时已是——
      “少爷,新晋的家丁完全是妖怪模样,头大,眼圆,斗鸡,断掌,一喝惊天地,一口4缸好酒下去还不尽兴,大闹芙蕖楼把陈姨打伤了,但陈姨只取了他一人,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陈姨打我出生时就跟着我父进了赵府,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倒是……”一城望向窗外,“那个人挺有趣的,四缸好酒,呵呵。”

      放下手里的蛐蛐,笑得灿烂,“现在哪里找得到他?”
      “他被派着看夜门,白天此时不是在闲逛就在下人住的思勤院里。”
      “哦,那他叫什么?”
      “千允,千杯不醉的千。这是他的原话。”
      “哈哈。我先去了,三味你好好看家。”
      “少爷!老爷不是才罚你思过吗?不能……诶诶,不能出去啊!”三味愣了愣神,但愿没人发现,再不然又得陪少爷受罚了。

      桌上的蛐蛐挥了挥触须,吱吱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蛐蛐的名字是少爷取的,叫“新丰大元帅”。少爷平生没什么特别大的爱好,不贪图美色,不贪财,不贪权,只是好喝上一壶好酒,和他的父亲不同,他可是海量。
      自己也好,面前耀武扬威的蛐蛐儿也罢,少爷总爱把身边的东西按酒起名。

      只记得那天刚来兰陵府来侍奉少爷,他扬扬眉,道:“文贤么,这名儿文绉绉的太难记,就叫三味吧,味甘微涩,和你差不多,有些呆有些可爱。”
      哎,如今已是和少爷第五个春秋了啊。
      三味瞪着威风堂堂的新丰大元帅,出了神,回过来时,发现面前的小家伙用一种吱吱的升调的声音对自己叫着,像是在嘲笑奚落。
      “傲娇什么呐你!”
      三味拉下脸瞅瞅大元蟀,赌气般别过脸去。

      “没记错的话,思勤院的路该是这么走的。”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寻路,一城在府里转转悠悠。
      哎,不得不叹息,自小能喝水时就开始沾酒水,太爷爷那时健在,说这娃日久天长必定是一员猛将,但这酒喝多的下场自己早有深刻体会,就如同现在遭遇的一般,记忆里不太好,尤其是个路痴。赵府那么大,自己仗着有个识路的三味,也便没怎么好好记路,只识自己的里屋兰陵府,父亲住的重程楼,一日三餐都有丫鬟送来,零点小吃也可以派遣丫鬟家丁们去云中坊打点来,其余片刻不在自己的府里窝着,就跑去外面溜达,到头来自己家的路识不清,羞也愧也。
      恼火时骂骂咧咧,“都怪那个死三味,叫他跟来没来。”转念一想是自己令他好好看家,恨不得自己呼自己一个嘴巴子。
      所以说青年做事要三思啊三思啊!

      走过曲延长亭,拐进一个别院,这里究竟是……
      一城不知怎的来了这,“难道到了思勤院?!”语罢,便立即舒缓下神色,紧蹙的眉头也送了下来,比之前水灵不少。
      “不,这里不是思勤院啊,这位公子,思勤院还要穿过别廊,绕开四方斋才是。”
      来了一人,一袭白衣,身材匀称挺拔,几缕碎发显得随性风流,走路的姿态别样风姿,总之看得挺舒心的,“敢问公子是何处来?来我赵府又有何事?”
      “嗯?!”面前那人扯扯嘴角,笑得微有几丝尴尬,想想之后尴尬的恐怕是自己啊。
      那人张嘴:“恐怕您识错了,我不是哪里来的公子,是新来的家丁啊!”
      “额,”有些无语。
      新来的家丁……嗯……山穷水尽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就是喝了一口四坛好酒的老妖怪千允!!!”
      “正是在下,不才让公子见笑了。”
      “切,你不应该长得是那样的么!”说着用手比划起来,先两手捏成俩圆,再化弄几道水波样的东西,接着拍拍手在手上划一道纹路,最后像模像样地再三斟酌,叹道:“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那人看的有些不懂,笑意不知从何时上了双颊,再褪色不去。
      “公子,您这是?”
      “你不该是那样的么!!!”说着又重复了刚才的步骤。
      “您眼里,我是怎样?”
      “就是那样啊!”有些闷得像跳楼的冲动,这家丁原来是一根筋,任自己再怎么开化终是不能化腐朽为神奇,“额,气死小爷我了,你怎么这么呆!比三味还呆!”
      “那样是怎样!”
      突然想想三味学给自己的话,怒目断掌什么的,小声嘀咕:“那话怎么说来着?”关键时候竟然抛锚记不住了,气得某位牙痒痒又不能把谁谁怎样,只得干巴巴地瞪着眼睛紧咬牙恨不得直跺脚。
      “是不是公子要说‘那人长得妖怪模样,头大,眼圆,斗鸡,断掌,一喝惊天地,一口四缸好酒下去还不尽兴,大闹芙蕖楼把陈姨打伤了’吗?”
      “正是!你真是我的……”
      抬头一瞧千允,那人竟笑得几分轻虐。平生养尊处优,没被这么笑过,感觉不耻,想着给了他一脚。
      对面猝不及防,一脚上去,嘶嘶倒抽几口凉气。
      又笑了。
      心想这人真是奇怪,不会是受虐狂魔,被踢上一脚倒喜笑颜开,闭上眼想都不敢想他会在床上怎样为非作歹!咳咳,意识到自己想歪了,一城回过神。
      “没想到公子的性格如次难以捉摸,真像邻家三岁出头的小丫头。”
      “哪有!明明是七八岁的黄毛……”
      哼,又是这般轻蔑的笑,看的很令人不爽啊。一想自己刚刚要说的话,恍然发觉又中了那人下的套。
      真是狡黠!
      “总之你等着瞧,我迟早要让你向我求饶。”
      “哦?!”微微颔首,“拭目以待。”
      牛一般转身扯开蹄子往外奔,还没走出圆形拱门半路折了回来。
      “喂,千允。你是家丁吧!”
      那人点点头。
      “那好,家丁就该做些家丁该做的事,和主子扯嘴皮子不是什么好事。”
      那人点点头,像听先生训斥的小书生。
      “所以说,带我回兰陵府去!”
      那人点点头,放开轻蔑的笑后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眉眼开阔,鼻挺唇薄,肌肤白皙,一袭白衣在和风中微微摇摆,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头到这鬼地方受使唤。

      千允来到一城跟前,又是那熟悉的笑容,叫人看了生恨。
      “公子可是兰陵府来的赵家少爷?”本是心中有底,却故意用疑问的腔调说出来,明眼说瞎话活生生的典范。
      只好诺了。
      “怎么?怕是触了我的怒,惹了不能惹的人,受到责罚?”
      “不,只是我想,您是赵府的小爷,呆在这里的时间必定比我区区一位小小的新晋家丁长,怎的叫我领你到你的府去?这不是有意难为我吗?还是你有什么图谋”
      小小的贼样儿怎么这么令人恼火。
      “你住嘴的时候要比现在迷人的多,你不知道吗?”
      那人点点头,在嘴上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再比了个好的手势,跑到前面去,回首招招手叫一城跟上。
      一城看了那人一眼,虽有几丝硬摆上去的不屑,还是笑着踱步去了。

      他们的身后,满池莲花柄柄香,玉立芳芳,漾着娇羞的粉色。
      一城误走的地方,正是芙蕖楼。
      第一次遇见千允的芙蕖楼。

      回廊上,两人默默无言地走着。
      可这一城小少爷不是什么闲得住的主儿,廊子不宽,刚容得两人并肩而过。
      转头一眼看去是千允冷峻的侧颜,他站在身边,比自己略高些。夏日淡淡的天光斜斜映在他的脸上,像未雕琢过的玉器,古朴凝重,沉稳令人心安,全然毫无刚刚的轻佻。
      这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突然千允转回来,对上一城不解的目光,电光石火,两人纷纷埋下了头。

      千允,“咳咳,安静的好和谐。”
      一城,“对,只要你不说话就好。”

      许久寂静。

      来到四方斋前,飘来一阵悠远的酒香。
      千允这才想到四方斋是赵府重要的根据地——厨房,今日想必是以酒引菜,才有此番浓烈的味道。这微微辛辣的味道像是导火般引燃了一城的味蕾,是熟悉的酒香,千允按捺不住,问道:“千允号称千杯不醉?”
      “我可没这么说过,只有位高权重的有钱人喜欢给自己戴高帽,我可不喜欢。”
      “那你可否饮过兰陵酒?”
      “李太白诗曰‘“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我不好美色不好金钱,只图一杯尽千肠。兰陵好酒,清香远达,色复金黄,接当地地气,实属山水之美也。我在游过兰陵时喝过,只是半杯,就没能忘怀。”
      “我也是啊,所以便希望像兰陵就一样悠远味香唇齿留香,做醇厚的人,便把自己的里府改了名。”
      “让人不能忘怀啊!”千允长息一句。
      “千允游过兰陵?”
      “嗯,很久以前的事了,兰陵兰草鲜美,兰花曲径处自有幽香,以至于兰陵酒中带有点点兰香,古人说兰香便是仙气之香啊。”
      “酒仙之香啊!什么时候一起喝一杯?”
      “好!”

      平生最欢之事莫过于和知心的人在一起共饮一杯。
      咳咳,知心。

      “咳咳。”一城被自己奇怪的想法吓了一跳。
      “少爷,怎的?”
      “没事没死,哈哈~哈哈~”

      一晃到了兰陵府,远远看见一位童子跪在地上,再远处还站着什么人。
      一城皱皱眉,叫道:“是老头子。”
      “赵穆老爷?”
      “正是本尊。”
      “前面跪罚的是?”
      “稍后再说,正好我也有事要找老头子,他倒找上门了。呐呐,山穷水尽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功夫!”
      “少爷,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乱入了,你确定自己到先生家读过书?”
      “咳咳,别管他!你懂我懂,不就好了!”
      一抬眼,又是那轻蔑的笑,看久了有些麻木,管他呢!

      “爹!”一城拥入屋内。
      “少爷——”苦涩的声音软软地传来。
      “你先站起来,有话好说。”一把把地上的那只拉了起来。

      然后,终于,他张了张嘴,“城儿,不是叫你呆在府内思过吗?”
      “嗯,正是因为思过才出去的。”一城的鬼法子不少,所以每每受罚的就只有可怜的小乖乖三味,当然,和他爹比较宠他也有关,咳咳。
      “爹爹,我正是想好好温书,所以出去抓了个书童来,”又一把抓来千允,厚脸皮地笑笑,“你不是说要李倩生来教我读书的吗?正好,来个人做个伴,帮我研研磨,烹烹茶,读读书什么的。”
      “也好。”赵穆目光又扫到千允身上,“你是?”
      “千允,我是新来的家丁。”
      “只录了你一人,哈哈,略有耳闻。”倒也豪爽。
      “爹爹你答应了,稍后我去和陈姨说说,调济调济人头,”灵巧地眨眨眼,“好让这位好好地服侍服侍我!”故意加重了声调,故意让那位虽想摆出招牌式笑容却无能为力,看人窝火,就是让自己欢喜。

      千允痛苦地闭上了眼。
      三味叹口气,少爷又胡闹了。
      一城笑了笑,继续把弄着小九九。

      新丰大元帅挥挥触角,傲娇地看着这几位愚蠢的人类,然后吱叫了声。
      像是在说“I can’t he he any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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