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这……这是……”
格兰仕战战兢兢的站起来,靠向身边的银尘。直到背后传来踏实的触感,才慢慢地停止了动作。
蝎龙一点一点地升腾起来,同时,它身躯之间的泥土正不断地轰然落下。
整座神殿,竟然是依附着它庞大的身躯建造的……
土石崩塌。无数漆黑的蝎子落下来,将两人围住。
沙尘滚滚。
格兰仕拽着银尘不断左奔右突,好不容易从胡乱砸落的石土中逃出来,就近爬上了一个沙丘。回头看看,那神殿已经倒塌,遗迹处只剩下在晨光中漂浮的尘土,和地面上一个盘绕着蝎龙的漆黑的洞。
而那蝎龙则将长长的身躯一圈圈盘在了那洞上,鳞片之间摩擦出了吱嘎吱嘎的怪叫,像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阳光泼在金色的鳞片上,被毫无保留的溅回去,溅进所有注视的瞳孔。
被蝎龙盘绕的洞内可以隐约看到阶梯的存在。
似乎,就是当初将他和银尘困在其中的阶梯。
而不同于当时的是,此刻那阶梯下,正乌压压得不断爬出大大小小的黑蝎,如同一道道黑水踏过蝎龙庞大的身躯滚滚而出。那些蝎子,大的足有一人多长,小的也有人小臂长短。它们也许太久未见日光,以至于接触到阳光的一刻,忍不住想要重新钻回那洞中。可还不等它钻进去,里面便又有更多的黑色蝎子涌出。一时间,整个神殿遗址乱作一团,遍地都是漆黑的蠕动的虫类。
“怎么办?”银尘望着沙坡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攥住了格兰仕的手指。
“怎么办……跑呗!”格兰仕说着便拔出自己的灰色双刃,快若闪电的斩了近身的几只蝎。顿一顿,便准备唤出魂兽暗骑跑路了。
“别慌……!我们走了,哈巴尔的人们怎么办?”
“什么?”他愣了愣,回身又是一刀。黑蝎从半空中落下,两半的身子兀自颤抖着,却没有任何一丝血流出。
“哈巴尔镇那些无辜的人。我们走了,他们就会遭殃。”
格兰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回头看看那乌泱泱的黑色蝎军,默了。
“亏你还是哈巴尔长大的。没良心。”银尘白他一眼,扭身冲着蝎子最密集的地方去了。一边跑着,一边唤出了自己的魂器。白粼粼的闪光瞬时间游遍了整片遗迹。
“喂!我又没说不打!”格兰仕这时才回过神来,冲银尘的背影大吼一声,抓着自己的刀也扑了进去。
神殿外,苍茫的哈巴尔沙漠,迎来了一个崭新的黎明。
【五年前】
【西之亚斯蓝帝国·雾隐绿岛】
正用着早餐,却突然听见对面传来了清脆的“叮”一声。抬头看看,却见吉尔伽美什正将落在桌上的餐刀拾起,慢慢地擦拭着。表情风淡云轻依旧,目光却有点发怔。
“怎么了?”忍不住问。
“没事。”吉尔伽美什笑笑,垂下眼睑去,切着盘里的一块鹅肝:“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漆拉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却也只能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嘴里的东西,然后才开口道:“嗯,难免的。地源为了那宝石,可是下足了血本。在神殿里,陈列了成千上万的石塑兽。”
“就为了一颗宝石?”
“嗯。那宝石可以吸收水元素。”他再次开始吃东西,话到一半,没了下文。
“所以……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们,谁拿在手中都对自己有利……对么?”
“没错。”咽下嘴里的食物,他轻轻地笑道:“而且,哈巴尔沙漠处于水地边界之间的缓冲区,无论谁拿去了,都是无可厚非的。”
“那个神殿,不是地源建造的么?”
他一边问着,一边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对。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四国之间还没有明确的行政划分——现在这一代的地源人,基本上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一阵短暂的沉默。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吉尔伽美什抬起头,一双蓝眸安静地将实现聚焦在他精致的面庞上。阳光透过窗罩在他的半边脸上,将细腻的肌肤打磨出陶瓷一般的光泽。
“为什么是让两个使徒去?”他顿了顿,轻轻提了口气,又道:“冰帝使既是跳过祭司,直接找到你,那必然是希望你亲自去啊。”
吉尔伽美什轻轻笑了笑,放下刀叉。
叮咚地两响。
“格兰仕出生和长大,都在哈巴尔,对那里很熟悉。”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入耳:“冰帝使下发任务的时候,他正好在旁边,自己请缨去的。而银尘,则作为他最好的搭档,也被拉了去。”
“东赫呢?”
其实这个问题,漆拉自己再清楚不过。他之所以没去,怕是因为还有“监视漆拉”这个任务在身吧。
他只是想听听吉尔伽美什的理解。
“东赫有提出跟着一起,但格兰仕不怎么喜见他。”说到这里,他轻轻地耸了耸肩,靠在了椅背上:“东赫比他们两个年长,总是习惯性的训斥他们。偏偏格兰仕又生性顽劣,也难怪东赫不讨他的喜。”
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便主动转移话题:“我感觉,你似乎喜欢地使比海使更甚?”
他毫无避讳的点了点头:“但追根究底,三使都是差不多的。和自己的孩子一样。你会偏爱某一个孩子而冷落其他么?”
漆拉想了想,轻轻地摇头:“我更偏向鹿觉。地海二使,没怎么管过。现在想想,挺后悔的。那两个孩子,到死都……”
话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他推开椅子,慢慢地走到窗边,手肘撑在白色大理石的栏杆上。
所有声音渐渐消散。
阳光绕过他的背影,在空气中缓慢的游荡,游荡。
微微的一声叹。他站起来,走进他背后的影子里。
他将单手轻轻搭上漆拉的肩膀,环过他的脊背。侧目看看,那张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想象中的悲伤。
淡漠,只是淡漠而已。
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了白茫茫的淡漠。像是北方一望无际的雪原,只有小刀子一般的寒风在啸叫,在肆虐。
“抱歉。”吉尔伽美什俯下身,凑在他的耳边,轻轻地道。
“没什么可抱歉的。”
抖抖翅膀,将身后的人推开。
仍旧撑着手肘,脸上怅然。
头一次觉着这翅膀实用……
“真的。”他补充道,声音淡淡,表情淡淡。
吉尔伽美什安静地笑了笑,俯身趴在他身边,手腕撑着脸颊,侧目望着他,似乎饶有兴致。
“今日阳光如此明媚。”沉默了一阵之后,他直起身子,抬手轻轻撩了撩耳边的金发:“去沿湖走走么?”
“啊?”他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却也随着直起了身,一双眸子有意无意地看向他。
“秋日的午时很适合散步。”他微微歪着头,嘴角那抹笑容愈发的深:“而且此时,红瑚木浆果也该熟透了呢?”
以前他是听过的。红瑚木浆果,从初夏结到末秋,十分慷慨的植物。且气温越冷,浆果反而越甜美。
“不乐意么?”他弯起眉眼,笑容温柔:“你……急着去帝都?”
“没,没……”他连忙否认,想想却又觉着完全没有必要。便道:“冰帝陛下午餐之前开晨会……不见客。”
“那,既然是闲来无事,那便不会介意同我一起在这岛上散散步吧?”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来。
漆拉望着他伸出的手,抿了抿唇角,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他轻轻一笑,将自己的手指与他的交缠在一起。另一只手臂一揽,即刻御风下了露台。
对于他突然揽着自己就往露台外冲这件事,过了挺久,他还是心有余悸的。
不知道是因为他这个行为本身就很惊悚。
还是因为他微笑的样子,美得太过分?
——大概会永远记得吧。
——那个发梢摇曳,袍角翩跹的金色影子。
——他的面庞,仿佛被圣光笼罩一般的轮廓分明。眉下的深邃阴影,将一双脉脉的眸子隐藏起来,模糊不清。视线投射的方向,却似乎分外清晰。
——那像是,一个从阳光铺垫着的道路上走下来的神。
天空晴好。阳光下树影婆娑。
两人肩并肩行走在低矮的树林里,沉默无言。只是吉尔伽美什会时不时的抬抬手,接住被风卷来的浆果。顺手召来不远处湖面上的水细细冲洗了,转手交给身边的漆拉。
而后者只是默默地,一口一口地吃。
浆果不及拳头大小,却很甜。
他微微侧目,望着对方垂睫挽唇,不动声色之间将风和水如绣花一般操纵的样子,直觉着那浆果的甜味,从舌尖的味蕾,一直蔓延到了心口。
他洗净了浆果,回头看看身边的漆拉还未吃完,便将拎在手里,等待着他吃完似的。
兴许是被他周到的“服务”弄得有些发窘,漆拉将嘴里的果肉咽下,轻声道:“你不吃么?”
摇头。“年年都吃的,腻了。”说完便笑笑,上挑的眼角微弯,弧度温柔。
“那个……我不吃了。”他将最后一口浆果也咽下,丢掉果核。原本拿着果子的手有些无措得在身侧蜷了一会,垂了下来。
他笑笑,于是咬了口那已经洗好了的浆果。
“那两个孩子应该快回来了。”咽下果肉,他眯起眼睛来,微抬头,望着不远处枝桠间的天空。手掌大小的叶子已经不复盛夏的翠绿。明晃晃的金黄色在枝头晃荡几下,悠悠的掉进脚下被落叶铺满的小道上,和其他叶子一起沉眠。
靴子踩在叶上,隐约的飒飒声甚是悦耳。
“正好,你要去冰帝那里。”他微微垂下眼睑,望着他:“顺便把那宝石带去吧。”
“你呢?”
“我?……我不想去。”
“呃?”
“隐居的生活过了太久,”他微扬起脸,嘴角弯着一个笑:“不太想见人了。”
“你的使徒——不算是人么?”
“当然算。不过他们都随我一同隐居,像家人一样了。”
“那——”他有意无意的拖了长腔,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我呢?”
他默默地望了他一会儿。
又一会儿。
绞缠在一起的手指轻轻扣了扣。
才轻轻地道:“不见你可不行。”
他也眯起眼睛,表情只剩下暧昧而模糊不清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