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什么意思?”格兰仕愣了一会,才慢慢道。
“正如你所说,你擅长的是近身格斗,我擅长的则是魂术。我们两个人一起战斗可以互相弥补对方的缺陷。一旦分开,我们两人的劣势立马就会暴露了。而且,那个限制人数的棋子,必定有他的道理。”
格兰仕点点头,瞳仁里一小抹明亮默默暗下去。
“还有。”他顿了顿,眉峰猛然皱起一个瞬间:“我想……那个宝石,可能会吸收附近的黄金魂雾……甚至包括已经变成魂力的。刚刚操纵魂器的时候,感觉有什么正拼命拉扯我的魂力,黑洞似的。而且这里黄金魂雾浓度低得实属诡异。”
他瞪了瞪眼睛,夸张地道:“那我们把这玩意儿给了冰帝,岂不是害了他?”
“所以这只是一个猜想……你有什么头绪么?”
格兰仕低下头想了好一会,才道:“会不会吸收魂力的是那条大蜈蚣?”
说着,腾出一只手来指指上边:“我听说地源有一种东西,类似于泥塑的样子。但将魂力注入激活后会变得……嗯……怎么说……像活的一样。这玩意威力越大、本身的构造越复杂,激活所需要的魂力就越多,自然地,构造越复杂,激活后的威力也就越大……”
抬头看看那诡笑的蝎龙,背后一股一股的直钻凉气。
“这东西……若真的是的话……被激活了,怕是不会好对付……”
“呲”
断开一股。
银尘咬着下唇,默默地思考了一会,手上的动作仍未停止。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过了好久,才道:“不好对付,我们怕是也得对付了。”
“怎么说?”
他下了一股狠劲,绳索“啪啪”断了两股。绳结虽然断了,却并没有和其他的绳股分开来。
“它既然在这里,自然是用来保护这宝石的。这种泥塑既然有着这么大的威力,那制作恐怕也不会是易事。因此可以断定,宝石肯定对建下这所谓“神殿”的人,或者是势力意义非凡。格兰仕,你对这里比较熟悉,这宝石是不是有什么独特的作用?”
格兰仕想了想,道:“小时似乎听人说过,神殿是吸收水元素的,所以我们这里才这么干旱。”
“不是因为山峦阻隔么?”
“那只是一方面的原因……不过这只是传说而已,恐怕也没什么准头。”
银尘皱皱眉头,慢慢道:“万事提防为好。”
“嚓”
刀锋闪过一道光泽,绳股痛苦的蜷缩了两下,断开了。
还有八股。
“你这个绳子质量真不错。”银尘翻过身来,用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他不是蝙蝠,挂一会还好,时间一长难免头晕目眩,连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看来王爵的好心造成了大麻烦呢……啊哈。”格兰仕说着,把绳子晃了晃。
“别乱动!”银尘连忙拽住绳子,稳住。旋即叹了口气。
“怎么了?”下边又晃了一下。
“没事。”这一次却出奇的未加阻止,只是默默地再次将自己倒吊过来,重新开始艰难的救援行动。
【五年前】
【西之亚斯蓝帝国·雾隐绿岛】
天地之间一片朦胧的深蓝。天未亮,雾隐湖还在黎明将至的昏暗中沉眠。远山近树幻化做一片片交叠的黑色影子,寂静随着风在云下肆意飞舞。
那风如同一个顽皮的孩子,嫌自己闹得不够厉害一般从湖面粘稠的雾气中钻出来,直奔着那白色的宫殿而去,咣咣地晃动着一扇扇高大的窗。未果,它便一个一个的试,愣是将其中一个挤出个缝来,钻了进去。
不多时,便见那窗里有影子在晃动——似乎是谁轻轻地坐了起来,扯过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肩膀上,将一双修长的腿从被中挪出来,下了床铺,踩在床边的羊毛地毯上。那影子修长,有些单薄。以至于肩膀上两扇厚实的羽翼看起来会将他压垮。他没有穿鞋,小心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地毯,踮起脚,飞快地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奔到窗前,将其关好。
风被关在窗外,仍不死心地咣咣地敲了两下以示抗议。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已经关严之后便用力裹了裹身上金色的大衣,又奔回去,迅速地将大衣脱下来丢到一边,缩进被子里。
“好暖和,呼……”传出来低低的男子声音。
“但我很冷。”另一个声音。同样是低沉的,带着点轻微的笑意:“胸口的地方有一个冰凉冰凉的东西在动,要不要把它扔出去呢?”
“不。”
被子的轮廓动了动,旋即一只手将它拉了拉,裹住了什么。
“那就裹紧点?”
安静了好一会,才又有声音传出:“松开了,会被闷死。”
没有回应。也许说话的对象睡着了。
被子的轮廓再次蠕动起来……刚开始是轻轻地挪动,紧接着是推搡。翅膀的轮廓轻轻抖动,却又好像被什么压制着。
“真的要闷死了……”
漆拉感觉又闷又热。
他伸出手,时不时地推着面前人的胸膛。他显然是醒着的,因为漆拉每推一下,对方都会将自己抱得更紧。心平气和地尝试了一会未果,他也如同被关在窗外的风一般恼怒了起来,伸手去戳对方的腰腹。
他缩了缩身子,甚至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这使他更加恼火。他伸出双手攀着他的肩膀用力按下去,整个人翻过来将他按在底下……也终于呼吸到了冰凉的新鲜空气。低头看看,刚才企图闷死自己的罪魁祸首正满脸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漆拉看着对方,总觉着他笑的很……诡异。
他歪了歪头,金发顺滑地在枕上流动起来。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羽翼下有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贴了上来。它移动着,环过自己的脊背。
数秒之后,一声惊叫。微弱的光线中可以看到两个人的位置逆了过来。但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再次被打破——金发的男子俯下身轻轻触碰着对方的嘴唇,但得到的报答却是再次被按在了下边……于是再次,再次,再次……两人在宽大的床铺上连续翻了几次,才终于安静下来,互相拥抱着。
“怎么醒这么早。”吉尔伽美什将环在自己脖颈上已经有些冷的手臂捉下来,抱在怀里暖着。
“窗子没关,被风吹得直响……实在忍不住于是去关了一下。”
“其实你可以叫我。”他说:“四象极限就算在生活中也是很实用的。”
“……不想吵你。”漆拉无语了许久,才终于憋出这句话。
“可我还是被吵醒了。”他低下头,轻轻地碰漆拉的唇角:“从你钻出去的那一刻开始。”
他望着与自己距离不足盈尺的精致面庞,胸腔里像是被什么搅动一般,无法平静。这张脸,就算是放在女子之中也是出类拔萃……不是美艳,而是灵性。那种被冷风吹透一般难以言喻的灵性,让他在看到的第一刻就肯定,这人的命运必定与自己紧紧缠绕……至少有一段是如此。
他啊……就像是一枚精致的匕首。铂金为刃,宝石为饰。精致华丽得不可思议,直让人赞叹不已。
可是锋芒对着的是谁?
不正是将它视若珍宝的他么?
吉尔伽美什轻轻地笑了笑,有点无奈,有点疲倦。他将漆拉耳边的发理顺,目不转睛得盯着他精致的面庞,却道:“你若是没有感情,便完美了。”
漆拉一愣。旋即便听他道:“对祭司来说。”
松口气。
“你是个杀手……祭司们给了你完美的魂路和天赋和完美的外貌,让你可以在刺杀行动中战无不胜……可惜的是,他们给了你灵魂,让你有了感情。”
“那又如何?”
“那,你就无法杀掉一些人。”他轻轻地笑了:“比如我。”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漆拉的眉梢。他将声音压在喉咙里,飘渺的像是雾隐湖面上未被吹开的雾。
“至少,暂时是的。”他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以感觉到他的脊背在听到这句话后明显的僵硬了。
他略微抬头,对上吉尔伽美什深蓝色的眸子。
“没什么意思啊。”对方却只是笑笑,继续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手掌放在他的耳边,轻轻地摩挲着。
“……不,”漆拉拨开他的手,坐了起来。被子轻轻地滑下来,卷在他的腰间。他微倾着身,表情在迷蒙的光线中看不清楚:“你是说,我终究会……杀你?”
他莞尔,也坐起来,饶有兴致一般地撑着脸颊,侧脸看他。
“你……”
“你喜爱你的王爵么?”吉尔伽美什打断了他的话。顿了两秒,又补充道:“曾经的。”
他不应。
“王爵和使徒之间的感情是几乎没有过度的……从赐印的那一刻开始,喜爱和灵犀就会随着爵印植入身体,差别只是深切的程度而已。你既能杀了与你同辈的使徒,甚至是你的王爵,就足以证明你已经开始学会摒弃感情了呢……”
他顿了顿,细细的观察着漆拉的反应,微笑着,仍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漆拉的下颚有些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许久,才轻声道:“你若是这么认为,我走便是……对你再不会有任何威胁。”说着便要起身。
吉尔伽美什将他的手臂拽住。他一边试图挣脱,一边道:“……我会请求祭司……让他们另派人来……”
“不可能。”他道,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冷成一片肃穆。
“不……你放开我……”漆拉回身来掰他的手指,发颤的手却难以将其挪动分毫:“既然我能做到……别人也一定能做到……”
“只有你能。”他用力地扯了一把。正欲站起的漆拉被硬生地拽了下来,稳稳地接在怀里:“这世上只有你能做到……同样都会被杀死的话,我宁愿让你来。”
怀里的人明显一僵。颤声道:“你……知道了什么?”
“很多。”他轻轻地一笑,笑容里竟有几分苦涩:“而且有点,太多了呢……”
“你知道了……”
“是。”
“那你还……”
“我很乐意享受这个过程。”他微微一笑,环着他倒下,双手紧紧将他拥住:“你要知道,有很多事,比死亡要可怕的多……而我,已经开始面对它们了……”
“那……是什么?”
他垂下头,轻盈地触碰着漆拉薄薄的嘴唇:“就算不知道,你一样会活得很好。”
漆拉很了解这句话的含义。
——如果你知道了,那你会活的,很不好。
他垂下眼睑,内心默默地挣扎了一会,平息了。于是伸出自己的一边羽翼,将两人都裹在温暖蓬松的羽毛下,双手像之前一样,环住他的脖颈。
——那你岂不是……活的很不好么?
吉尔伽美什轻轻地弯起一个笑,眼角的弧度稍稍延伸出来。他拉起被卷成一团的被子,轻轻地盖上他的肩膀,手掌在他的脊背上,轻轻地拍抚,像是安慰着受惊的幼子。
刚开始他还在紧盯着他不放,可没过多久,便抵不住温暖的入侵,安下了心来,眼皮慢慢低垂,不一小会却又惊醒,紧紧手臂,缩缩羽翼。微微神经质的模样看得人心里酥痛。
微微蜷起身子的漆拉看起来乖顺而温柔,看得他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只是笑得悲切。
“喂。”他轻轻地道:“如果你没有成功的话……我可是,会在缓过劲来之后,让你如数奉还的哦……”
他轻轻点头,也不知,半梦半醒之间,有没有听得真切。
——反正匕首总要入膛的。与其做无用的抵抗,还不如一边欣赏它的美丽,一边看其在与自己的厮磨之间,缓缓切入。
这是残存的梦幻,是黎明惊醒后恋恋不舍的小憩。
只是天空,并不会顾及你是否留恋。
——它正慢慢地,悄无声息地起着变化。
——就快要亮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