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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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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西之亚斯蓝帝国·哈巴尔沙漠】
点燃发出的呲啦呲啦声引爆冰冷的空气,但那微弱的热度旋即便被沙漠夜晚的寒风吹的冻结。沙土不断的飞扬起来,在月光下升腾,像极了舞女轻
灵的裙摆,微微的甩过夜空。
“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
“嗯,沙漠里就是这样的,白天热死,晚上冻死……唯一的方法就是……嗯,这样。”
银尘眯起眼睛,望着半个身子钻进沙子里扭来扭去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格兰仕,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哇啊!”格兰仕的身子在沙里沉了一下,又钻出来,气势汹汹得站起来怒视着银尘。
银尘眨眨眼睛,望着满头满脸全是沙子的格兰仕,仿佛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一般沉默着。
“你在干嘛?”他说“刨洞么?”
“废话!”格兰仕回答的倒是出乎意料的干脆:“沙子里会暖和一点,我看你刚才在骆驼上都快睡着了,帮你刨个洞让你去睡一会嘛!”
“拜托,很脏的。”银尘斜着眼睛望着正扑打着沙子的格兰仕。而对方却白他一眼,将自己身上的黑色袍子脱了下来,塞到银尘手上。
“铺进去,不就好了?”
他裸露出来的手臂和肩膀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有力。
“你不冷么?”银尘连忙将衣服披回他的肩膀,眉心习惯性一般的皱着:“好了,我不用睡。你不是说连夜赶路么?反正也吃完饭了,我们快走吧。”
格兰仕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
“你不累,老黄也会累的。”格兰仕微微抿着嘴角,按着银尘的肩膀让他坐下来,声音轻轻的,带着沙砾摩挲一般的磁性:“睡一会吧,多少睡一会。明天到了神殿,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危险呢。”
“那你呢?”
“我?我不用睡。”
格兰仕靠在背后的沙丘上,将身子微微倾斜向银尘。火光闪烁在他的瞳仁中,他的目光看起来格外温柔。银尘叹了口气,坐在了格兰仕身边,像以前每一个因为做任务而露宿野外的夜晚一样,将小半个身子躺在格兰仕身上,草草睡一小会。
格兰仕偏过眼睛看了看他,嘴角轻轻划过一个温柔的弧度。他将自己的黑袍再次脱下来,盖在了银尘身上。而他自己却没有任何想要睡觉的预兆,眼睑低垂,嘴角也安静的抿了下来。他百无聊赖一般的摆弄着淹没在篝火中的柴杆,不知道在想什么。时不时的会垂下目光,看看银尘恬静的侧脸,微微得,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篝火轻轻的响动着,照亮了一小块沙漠里冰冷的夜空。
{接上篇}
【五年前】
【西之亚斯蓝帝国·雾隐绿岛】
分明已经是初秋时节,但此刻的雾隐绿岛却仍是一片雨雾婆娑。沉闷的天与地之间,只时不时有电光炸响。
白色的宫殿沉默在一片昏暗之中。
“你说啊……”
下巴被狠狠的扼住。虽然没有触及到气管,但漆拉却莫名的感到窒息。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吉尔伽美什的面庞,但目光里却找不到焦点。
吉尔伽美什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危险的气息,仿佛雨丝般钻进两人之间。
“你杀了我吧。”他忽然说。
吉尔伽美什的表情微微一动,但旋即又恢复了他冷漠而高贵的王者面容。
“我没想到你怀疑我的。”漆拉闭上眼睛,视死如归一般的继续说下去:“既然怀疑,那干脆杀了我不就好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每天都在写些什么……我还是一度王爵时,从来没做过这些事情,所以很好奇而已……”
“那这个,作何解释?”吉尔伽美什捏住那张纸,给他看。
漆拉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
“那个……”他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惊慌,拼命的想着借口。
“哪个是……我看到有一个本子里少了一张纸……正好垃圾桶里有个纸团……所以想看看为什么会被撕掉……
“但是,如果你真的怀疑我。”漆拉睁开眼睛,大胆的直直看进他的瞳孔:“你就杀了我吧。相对于被怀疑得活着,我宁愿死了。”
许久的沉默。
漆拉感觉蔓延到自己胸前的冰冷触感已经缓解了很多。
不知道这样对峙了多久,他才忽然松开了手,轻声说:“我不会杀你。”语毕,便背过身去,好像要走了。他说:“漆拉,你记住,好奇害死猫。”
那声音又无奈,又疲惫,仿佛一条柔软的绸缎。蜻蜓点水一般的抽打在漆拉的心上,却是狠狠的一痛。漆拉望着吉尔伽美什隐没在昏暗中的背影,心里一阵难受的同时,却忘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冰早已融化。
“走吧,去吃晚餐。”吉尔伽美什忽然回过身来,冲他微微一笑。他蔚蓝色的眸子里,仿佛笼罩着天鹅脏兮兮的巨大翅膀,一片疲惫的阴霾:“其实我是来叫你一起去吃的。东赫也出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已经不太习惯了呢。”
就像窗外沸腾的阴云连天。
“哦,好。”
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前面的一度王爵,和他并肩而行,消失在门外的一片明亮之中。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一片凌乱的长桌,在寂静中沉默着。
【五年前】
【西之亚斯蓝帝国·哈巴尔沙漠】
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的睡着了,而被惊醒是因为远处传来的细碎响声。
格兰仕低下头拍了拍银尘,将他叫起来。
“怎么了?”银尘直起身子,抬起手轻轻揉着眼睛。
“走吧,”格兰仕勾起嘴角,温和的冲他笑着。
沙漠的夜晚,风格外冷,连星光都是针尖一般的刺寒。银尘坐在骆驼颠簸不断的背上却仍然敢睡着的勇气,格兰仕实在是学不来。此刻的他即便腿脚早已酸痛,连脚踝和膝盖都鲜见的隐隐难受,却仍然坚持着一步一步走下去。他的黑袍被吹开来,露出的薄薄内衫勾勒着他胸膛上肌肉虬结的轮廓。多少年了,他的面庞被含沙的风刃打磨得分外锋利,隐隐透露出传说中战神般的坚毅轮廓。他的性格,也被这样昼夜不断的强风劲沙打磨得只剩下最最坚硬的骨头。没有虚浮,没有映衬,他就如同这沙漠一样,野性而单纯。
也像这沙漠一样,在最最深处,隐藏着一块柔软的秘密。
格兰仕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天上的星斗来确认一下自己前进的方向,除此之外,多余的动作都用在枯燥的走动和回头注意一下银尘的安全罢了。而后者则坐在骆驼的背上,时不时将头一点一点的,像是打起了瞌睡。
他紧了紧手上缠绕着的缰绳,坚持一步一步的走着。
风沙声贴着地面响起来,混合着遥远的细碎声响,仿佛什么东西密集的脚步声。穿透沙粒,穿透空气,穿透夜空,传进骆驼的耳朵。
骆驼老黄抬起头来,略显浑沌的双眼看向远方。
【五年前】
【西之亚斯蓝帝国·雾隐绿岛】
雨一直下。
吉尔伽美什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安静的收拾着被漆拉翻乱的桌子,在中央腾出一块空地。他的动作安静而平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只是没人知道,他的心比这桌子更乱。
——他看到了么?
——应该不会。魂力被封印的话,是解不开那个封印的。
——可是……
——毕竟他的魂路里还是有魂力在缓慢的流动。
——虽说几近凝固。
吉尔伽美什放下最后一本被摊开的古籍,目光向左侧的一栏抽屉瞄了瞄。犹豫了一下之后,缓慢的伸出手,将第二只抽屉拉开。抽屉里随意的摆放着几卷羊皮纸,两支白色的羽毛笔和一瓶黑色的墨水。他将手伸进去,轻轻在抽屉的上一层的底板上按了按。一样东西从底板上轻轻落进了他的手上。他将那东西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是一只黑色皮革做封面的笔记本。没有标题,没有任何的字迹,仿佛从来没被人打开过。他将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划了一道,无数细密的金网如同肌肤的纹路一般呈现出来,光芒闪烁了一下便消失无踪。
吉尔伽美什将它轻轻翻开时,手指上有几缕金色的丝线流淌进了笔记本。与此同时,本来空无一物的泛黄纸张上呈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笔法华丽,字符之间衔接得如同行云流水。他抽出一支羽毛笔,略微回忆了一下,便轻盈的沾上墨水,迅速的在笔迹消失的地方继续写了下去。
“风水禁言录·第三章”
“……”
他似乎没有感觉到,一双秋水般明亮而清澈的眼睛,正在门后安静的望着这一切。
漆拉向后撤了撤身子,同时不易察觉的将虚掩的门带了带,却并没有完全将其关闭。他抬起手,轻轻扣了扣房门。
清澈的响声,仿佛雨打琉璃一般响在狭长的走廊里。短暂的、轻盈的,隐隐回响。
门内沉默了一阵。漆拉轻轻勾了勾嘴角,再次抬手,缓慢却坚定的扣了扣门。
“进来吧。”里面传出的声音听不出感情。他向来擅长将一切情感隐藏在帝王般的高贵和孤傲下。
漆拉走进一片昏暗的书房,将门轻轻带上。
“好暗啊。”他轻轻歪了歪头,说道。长发仿佛雪白的瀑布一般微微流动着:“会伤眼睛的。”说着,他抬头望着穹顶上挂着的巨大水晶吊灯。
吉尔伽美什微微一笑,身子微沉靠在椅背上,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串细小的火焰从多支的银质烛台上飞跃出来,流星一般飞快的钻向水晶灯繁复的吊饰。火苗灵活的绕过每一束细小的吊饰,扑进吊灯最上方的烛台中。霎时间,万千道白色的火光爆炸一般将黑暗驱赶进角落。
漆拉安静的步步走着,同时说道:“你已经收拾好了?”
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
“抱歉啊。”他微颔下颌,声音里透露着歉意:“给你造成麻烦了。”
对方却仍然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他将双手十指相绞,手肘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叠起双腿,狭长的双目里是谁也看不透的复杂。而他整个人却没有表情,仿佛一个精致而高贵的人偶。
“没事。”他忽然笑了,笑容温暖而高贵,却让漆拉背脊一阵发麻:“晚餐还好吧?”
“嗯?嗯……”漆拉轻轻咬了咬下唇,头垂下来。额前碎发投下的阴影完美的掩住了他的表情。
——他的那一抹微笑,只让人觉着,未来和整个世界,都只不过是他掌中的玩物。
——他和某个人,正玩着一场巨大的游戏。而其他的人,都不过是渺小而可笑的棋子而已。
“你的魂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啊?”
抬起头,看到的是他不容说谎的表情。
他不是不知道他在魂力感知方面的可怕,那是甚至胜过四度王爵特蕾娅的精准。他虽未曾亲身体会过,但他知道这绝对不容许他有亲身体会的机会。
特别是眼下。
“基本等于没恢复吧。”他强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膀。对方则只是轻轻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怎么了?”漆拉被那双深不见底的海渊蓝眸盯着,背后一阵阵的发紧。
“坐下吧。”他抬了抬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但却仍保持这贵族一般悠然的姿态。
“坐哪儿?”
吉尔伽美什笑而不语,只是微微歪着头,望着他。他忽然恍然大悟一般的回头,看了看身后,脚下地毯精致的纹路有略微的扭曲。
看不见的,由气流高速旋转而成的座椅。
“不会把我绞碎吧……”漆拉苦笑一声,小心翼翼的坐下来。看不见的椅背,仿佛一只手般托上了他的后背。
“幽默水平有待加强。”一度王爵轻轻的笑着,将靠椅转了转:“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表情却像三九天的蛇呢。”
他看着窗外,自然不知道对方的脸色有多难看。
“月色真好。”吉尔伽美什忽然收拢了脸上的笑意,安静的说道。他的眼睛合起来,显露出了眼角延长开来的弧度。
——一直都,太累了吧。
“那里有月亮。”漆拉轻轻翻了个白眼:“明明在下雨。”
“眼睛是不可能看到一切的。”他指指自己的心口:“要用心看——看到了吗?云端彼处,那一弯弦月。”
“故弄玄虚。”他翻个白眼,不置可否。
他张开眼睛,安静的看着窗外一片沸腾的雨夜。
“喂,你相信世界上有可以预见未来,看穿一切的人吗?”
漆拉摇头:“不过看起来你比较像。”
他轻笑,但笑容很快就化作了虚无。
“人活在世上,正是因为有太多的未知才有趣。
“知道了太多的东西,活着不就了无趣味了。”
“这是谁的名言?”
“我的。”他轻盈而短暂的一笑。
“你知道了什么?”漆拉望着他,无奈地任由阴阴的恐惧卷上心房。
“很多。”他别有深意的看着漆拉的眼睛,用缓慢而悠扬的声音吐出这两个字音:“但好像太多了点。”
漆拉不语。
“漆拉你知道么。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做回一个普通人。哦不。”
“是做一个普通人。”他轻笑,笑容被眼角的弧度晕染上一抹疲倦。
“你会受不了的。”漆拉认真的说:“习惯了翻手为云覆手是雨的生活,突然没有了魂力,会非常手足无措。我这般萤火之光的魂力尚且如此,更何况你——”
“有你陪我一起受不了,不就好了?”他淡淡的微笑着,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温暖得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漆拉望着他,一瞬间有点恍惚。他忽然觉着这不像是平日里那个如同神只般的、叱咤风云的一度王爵。相反,他对于周身的一切很是无奈,他对这个世界有着绝望的认定,他很……
——很无助。
“你能陪我一起受不了么?”他望着漆拉,目光里闪烁着动人的真诚。宛若雪融后的第一颗露水,饱满的、剔透的、充满了令人感动的真诚。
“为……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漆拉的一双眸子微微颤抖着,有些惊恐。
“因为,”他顿了顿,安静而平缓的声音,仿佛盛夏时节绸缎一般连绵不绝的宁静江水。
漆拉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声带传出的、沉稳而动人的震颤。因为他走过来,安静的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的肩膀,将下巴轻轻放在他略显瘦弱的肩膀上。
“因为你是满世界沙砾中唯一的闪耀……换句话说,你在我的世界里是特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