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请叫我魔王大人》电表

1、第一章

　　纪舒是被一阵雷声惊醒的。
　　刚醒来时他尚还有些不知所以，视线茫然地落在空中两三秒后，很快又疲惫地合上眼。然而下一刻隆隆的巨响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轰”地炸开。
　　他被激得心一颤，终于清醒了。
　　这样的夜晚每年夏天都有那么几次，不用看也知道此刻外面是怎样一番电闪雷鸣乌云压顶的景象。
　　他懒得起身。灌了太多酒下肚的下场是此刻还未睁眼便感到太阳穴一阵阵钻心的疼。困倦时尚不觉得，而现在他只怀疑有人在他头上放了电钻。
　　他伸出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努力回忆了一下，想起上次吃剩的药似乎放在客厅的茶几下了，遂不是很情愿地探出一只手去墙上摸索电灯开关，半天了也只摸到墙壁，粗糙得连他一个喝醉的家伙都察觉到不对劲。
　　不知何时起周围变得很安静。刚刚还试图震破他耳膜的雷声好像忽然间偃旗息鼓，又仿佛很久之前便归于沉寂。他记不清了。
　　啪……嗒。
　　第一滴雨落下了。纪舒痛得厉害，放弃开灯，转而两手都开始按摩起头部来。随后他想起失踪的开关，于是艰难地翻过身睁开了眼。
　　一道闪电恰在此时划过夜空，房间一瞬间亮如白昼。
　　彼时的他除了被这强光刺激得不得不眯起眼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而在此后的很多年里，不管前路如何，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至少，当他如稚子，惴惴不安地睁开眼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时，目之所及，是一片光明。
　　*
　　大雨很快倾盆。窗户被砸得噼啪直响，然而纪舒充耳不闻，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身处的房间，在一道道的闪电下渐渐看清了它的全貌。
　　房屋正中摆着一桌一椅，正对着窗。桌上整齐地铺着几张纸，书写内容看不清楚；一旁的墨瓶中斜插着一支掉了不少毛的羽毛笔，瓶盖摆在一旁。他转开眼又去看旁边——一个书架。结构极简单，仅用了几块木板隔开而已。书本不多但摆放齐整，看得出主人很是爱惜。再看墙角，只一个光秃秃的花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他身下的这床了。床尾搭着一件深色外套，不知是谁的。
　　整个房间简单到极致，他甚至连盏灯都没看见。若不是时不时的闪电，也许他到现在还两眼一抹黑。
　　如果他不是醉得出现幻觉了，那么这里显然不是他的公寓。
　　……但如果不是幻觉，他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缓慢地眨眨眼，似乎不甚清醒，又好似十分费解。
　　直到推门的声音响起，纪舒才回过神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进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魁梧的中年男人，举着蜡烛。烛光昏暗摇曳，但已足以使他看清来人——男人身形好似堵墙，进来后立刻使整个房间逼仄不少；面上蓄着浓密的落腮胡，令人难以辩清他的轮廓。相比这幅凶恶面貌，跟在他身后抱着毯子的少女就显得格外普通，也格外可亲了。只是——
　　纪舒目光落在二人相似的褐发棕眼和身上面料粗糙，样式……奇特的衣服上，只觉得匪夷所思，怔愣着下定决心再也不喝那么多了。
　　男人进来后便举着蜡烛站到一边，少女则来到床边，准备将毯子给床上的人盖上，谁知一低头竟对上一双漆黑的眼，无比认真追随她的一举一动，显得乖巧又纯良——他竟已经醒了。
　　少女猛地后退一步，手中毯子掉了下来，显然吓得不轻。而罪魁祸首好整以暇躺在床上直勾勾将她看着，看上去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意识到“他吓到人了”这件事。
　　“……”
　　半晌过后，纪舒被酒精泡得迟钝不已的大脑才终于在对方惊诧的眼神中反应过来，提醒他这样盯着别人看显然不够礼貌。于是在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子后，呈现在少女眼中的便是那刚刚带给她极大惊吓的黑发少年眯着眼慢吞吞坐起身，并不急着问问自己这是在哪，反而皱着眉很是用劲地揉了几下额角后才看向她，镇定得简直像是在好友而非陌生人的家中醒来。见她不说话，他甚至温和一笑，堪称体贴有礼地先开了口：“初次见面，我是纪舒。你好……你们好。”
　　“……”
　　少女张大了嘴。

　　纪舒仰躺于草地之中，双手枕在脑后，眯起眸子看着碧澄如洗的天空中缓缓飘过的白云，惬意悠闲得几乎快要睡着。
　　“纪……已经好了！”有人在不远处开心地喊。
　　他睁开眼，回头去看时柔嫩的草叶轻轻擦过脸颊，而编着麻花辫一身素裙的女孩子正手提一大篮鲜花冲他微笑招手。
　　说话的人正是她，显然收获颇丰的少女此刻十分雀跃。纪舒站起身来接过她满满当当的花篮，同样心情颇好地开口，“这里的天气总是很好。”——当然，刚来的那天除外。
　　阿琳娜刚接了几句话就被几只结伴飞过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和他的对话显得心不在焉起来。纪舒也不在意，跟在她身后悠悠走着。
　　女孩叫做阿琳娜，姓维克托，今年刚满十五，目前的身份是收留他的人。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那天的中年男人是她父亲，看上去凶神恶煞，实则为人善良很好相处，只是对于让别人称他为大叔一事上似乎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维克托……大叔，像这村庄里的很多男人一样是高明的猎手。“纪舒”正是昏迷在山间后被他捡回了家。
　　至于他们活像是从中世纪服饰展览会上偷来的衣物……当明白自己已经穿越到异世界的时候，就变得很好接受了。
　　——是的，穿越。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第二种理由来解释自己一睁眼竟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事。纪舒做的第一件事是小小地修改了自己今后不能喝太多的誓言——该是滴酒不沾才对。
　　另外……他抬起手摸摸脸，触感一如既往无比陌生——他竟成了另一个人——十六七岁的少年，皮肤白皙轮廓分明，除了黑发黑眼带给他些微熟悉感外哪哪都不像个东方人——然而包括他自己在内，这群白种人竟又全部说着地地道道的中文。
　　如果他对网络文学多关注哪怕一星半点，大概此刻都不会感到如此匪夷所思。讽刺的是，连“穿越”都只藉由电视剧的名头而听说的他，偏偏遇上了这事。
　　忽然沦落到全身上下也只剩下一个“纪舒”之名仍属于他，还是自己硬套上的，纪舒大概很有些委屈的资本——毕竟他只是喝醉，没有直接喝死，看上去除了“倒霉”也只能称句“冤枉”。
　　“纪？”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摆了摆。
　　“恩，怎么了？”纪舒下意识回应一声，放空的视线停顿几秒才重新有了焦点——阿琳娜不知何时放弃蝴蝶，又和他并排走着了。他这才集中精神，为自己的走神向她道歉。
　　“没关系。我刚才是问，纪是不是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纪舒想了想，觉得这样说也不算错，于是点头。
　　“果然。你看上去和我……和我们，不太一样，想必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她笑了笑，“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是说，我们这儿什么都没有，甚至比不上外面随便一个小城市。”
　　纪舒实在没法坦然告知她诸如“他什么都不知道”一类的真相，只好避重就轻，选择告诉她至少这里风景挺美。
　　“你是说这里很好？难道你不打算回去吗？”阿琳娜似乎很在意他的答案，一向温温柔柔的女孩子语气迫切到近乎咄咄逼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要一个答案。
　　少年却极轻地凝了下眉，显出几分犹豫来，仿佛在考虑怎么回答才能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斟酌着低声开口，“我无意欺瞒，但阿琳娜，我不知道。也许我一辈子也没法回去，但如果有可能，我会回去。”
　　小姑娘困惑地歪头，并不能完全明白他的话，“怎么会没法回去呢？……不过，没关系，至少你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吧？”她点点头，似在肯定自己的想法，“那样就够了。纪，我请求你，无论你要去哪里，都请允许我与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