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悲哀的事 如雪的母亲 ...
-
PART7
张阿婆的女儿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让她女儿请大夫来给她看看自己是不是怀孕了。她是生过一个孩子的女人,自然察觉到自己最近身子的异样,只是带着女儿一路逃荒一样的逃回来,没有精力也没有条件让她去确定这件事罢了。
如雪坐在小方凳上一勺一勺的喂母亲吃粥,面上丝毫情绪不显,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母亲怀疑自己有孕,外婆不一定能瞒得住她,而那个漳浦大夫也一定不会瞒着,那么这件事是一定会被确定的。可是母亲会不会愿意拿掉这个孩子呢……
这时张阿婆已经领着漳浦走进来了,“阿谨哪,这是阿浦大夫,是你出嫁以后才搬来咱们云雾村的,叫他给你把把脉,好好地把你身体调理调理。”
漳浦侧过头先看了一眼如雪姑娘,看到的却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脉象和昨日相比并无太大区别,漳浦叮嘱张阿婆继续做些药膳给她调养身体,却被一只瘦如枯柴的手拉住了衣角,“大夫,我到底,有没有怀孕……?”
漳浦沉吟片刻,眼神再次飘向一侧的如雪,旋即点点头,“是怀孕了,但是……”
看到那样憔悴的脸上一瞬间焕发的光彩,漳浦的但是就蓦然卡在那里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而如雪在看到母亲的表情后,伸手遮住了眼睛。
那样不堪的生活,那样冷酷的男人,她尽然还想着为他生儿子!其实这些年,母亲虽然没有说,但其实是心里还是怨恨自己的吧,谁叫自己不是儿子,而是个女儿,是让她受尽婆母白眼丈夫冷淡的女儿!
张阿婆也已经难过的掉下泪来,“阿谨啊,你都这样了难道还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受罪吗?你看看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啊,你要为了那个混帐的孩子吧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如雪啊!!”
“阿娘!我嫁进沈家十八年,就盼了这个儿子十八年,现在终于有了,我怎么可能不把他生下来!如雪,你会体谅母亲的对不对,你会很疼爱弟弟的对不对!?”
如雪放下手看着正使劲抓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母亲,她的情绪那么激动,就好像是在溺水时抓到了木板看到了陆地,那样从绝望之地看到希望之光的狂热,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一阵一阵的犯冷。嘴角不由得就勾起一抹冷笑,眼带嘲讽,“母亲,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弟弟,不是妹妹?”
“不可能!一定是儿子,我一定怀的是儿子!”沈夫人猛地甩开了女儿的手转向漳浦扑过来,伸手抓着漳浦的肩膀,状若癫狂,“大夫你说!我怀的是儿子对不对,怎么可能又是一个贱婢!一定是儿子,大夫你说话啊!!”
被甩到地上的如雪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母亲大力掐出来的红紫色印记,又听见母亲口中怒吼着的“贱婢”,嘴角的笑慢慢扩大。她抬起头,正好看到死死皱着眉头的漳浦架开母亲的双手,和外婆一起讲母亲按回了床上,忍不住大笑出了声。
循声看过来的漳浦欲言又止,这样子的情况,他根本即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是外人,还是尽早避开的好。
张阿婆却是被如雪张狂的大笑和涌出的泪吓到了,跪在一侧抱着可怜的外孙女儿一同痛哭失声。
漳浦默默的离开了张阿婆的家。
PART8
紫鸢在吃下漳浦给她熬的药之后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在院子里荡秋千。今天阿浦去阿嬷家又不让自己跟着,哼,等他回来才不要理他!
然而看到漳浦紧缩的眉头,紫鸢飞快的跳下秋千跑过来,踮着脚尖试图够到漳浦的眉心。
漳浦弯腰抱起紫鸢,把头埋在软软的小姑娘的颈侧,淡淡的馨香环绕鼻尖,让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阿浦,你为什么不开心呢?”紫鸢拿小勺子戳戳碗里的米饭,抬头看到漳浦正在对着饭桌出神,疑惑的开口问道。
漳浦回过神来冲紫鸢抱歉的笑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才说,“你阿嬷家的婶娘回来了,还带着漂亮的姐姐,下午阿爸带你去玩好不好?”
紫鸢还是不明白阿浦为什么不开心,但是阿浦愿意带自己出去玩,是不是就说明他也不是太难过呢?应该,没事的吧。紫鸢的担心慢慢褪下,脸上又挂起了对漂亮姐姐的好奇和期待。
而漳浦却在紫鸢看不到的角度,眉头皱的更紧了。沈家在城里只能算是二流富户,重男轻女的风气便如此之重,眼看那母女俩人几乎都已经被逼至崩溃了。自己虽然暂时抑制了紫鸢体内疾生草的药性,但是最多两年紫鸢肯定就要开始血脉觉醒频繁的现出原形的。本来还打算搬到附近的城里,现在看来,城里到比村子里还观念保守。计划,要做变动了。
看着紫鸢趁着自己不注意把碗里的肉夹出来放回盘子里,然后飞快的拨了一半青菜进碗里,衣服偷偷摸摸还以为自己没发现的样子,漳浦只觉得自己心底软软的,这样的孩子,自己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当然要保护好她,给她最好的呵护。
PART 9
如雪母亲的孩子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来。在漳浦的药物和其家人的贴心照顾下,六个多月的时候还是早产了。
生产过程艰难不说,折腾了一天一夜却生下来就是个死胎,产妇受了刺激,当时便是大出血不止,眼看着就要跟着孩子一起去了。
如雪是未婚的女孩子,虽然那天被母亲的言语伤了心,但倒也没有过于怨恨,尽心的照顾了这些天,母亲圆润了一圈自己却瘦了一大圈,此时站在产房外,听着稳婆出来说里面怕是不好了的消息,身子一软就跌跪在地。
漳浦对妇科并不擅长,此时也被拉进了产房想办法。紫鸢的小手握着如雪冰冷的手,她还不是很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只是本能的感觉到身边人的绝望和哀戚感。
“如雪姐姐,阿浦一定有办法的,你不要担心了。”
软软的声音并没有太多情绪在里边,但是如雪的心却被安抚下来,小孩子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却坚定的相信自己的阿爸能解决所有事情。那样的坚定的信任。
如雪深吸一口气,和紫鸢对视一眼,然后仿似身体里的力量又回来了,撑着地站了起来。
“外婆,母亲会没事的,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厨房做点吃的,耗了这么久,大家一定都很饿了。”
张阿婆哪里肯离开,却也被来帮忙的邻里乡亲硬推走了。如雪这才对紫鸢说,“我去厨房做点吃的,等你阿爸出来了,你来厨房告诉我好不好?”
在紫鸢重重的一点头之后,目送着如雪拐进后院,又扭回头一动不动的盯着产房的门,阿浦在里面,怎么还没有出来?
漳浦和从邻村请来的一位老中医一起细细地把过脉,相对无言。母体多年亏损,年纪又大了,怀这一胎基本就是拿命在搏。结果呢,运气不好,孩子没保住,大人也快不行了。
“漳大夫,你看这……”老中医抚着胡子皱着眉头看向漳浦,漳浦也是无可奈何,现在,人参也吃了,止血药也喂了,但出血却仍没有止住,这样下去,根本就没救了。
看到漳浦也摇头了,老中医叹了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
“去说说话吧,看看还有什么念想没达成的。”
紫鸢没有去后院厨房,她被从产房出来的低气压环绕的漳浦直接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