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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花样 ...


  •   凉风没想到原本应该回里斯本的弗朗西斯科竟然出现在了巴黎——他的工作室门口。
      凉风知道弗朗西斯科一贯骄傲,也没有料到他在被拒接电话之后,还能这样撂下自己的面子跑到他的眼前。

      订婚典礼那天,他就认为他们说得很清楚了。
      Develop.
      Move On.
      无论如何,就是向前发展,将过去埋葬。

      而弗朗西斯科的举动,几乎毁掉了他们之前小心翼翼维持地平衡。

      “你想要什么,塞斯克?”
      弗朗西斯科用海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微微翘起嘴角笑起来,眼角细小的褶皱让他显得尤为生动,也确实和凉风梦里一成不变的样子有些出入了,但他并不说话。

      他的衣服全都湿透了,金色的头发也因为雨水全都服服帖帖地落在耳侧。

      凉风垂下眼睑,退了一步,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进来吧。”

      弗朗西斯科站在门沿上,手上拿着黑色的小礼帽,静静环视着工作室。直到凉风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他才又微微扬起嘴角:“晚上好,英瑞。”

      凉风点点头,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男人不自在地右脚蹭了蹭左脚的脚后跟。那样可笑的小动作,正是他紧张时惯有的姿态,哪怕他此时面容沉静,看不出丝毫差错。他们离得这样近,周围没有任何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凉风觉得被什么触动了。就像是那个脚后跟轻轻蹭了一下,心脏也跟着柔软起来。本来准备好一箩筐的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凉风攥紧手中的画笔,告诉自己:
      ——并没有心软,只是这不是个好时机罢了。
      ——他们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说话了。
      ——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看过塞斯克了,哪怕他已经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他了......
      ——稍微等一下吧。
      ——等一下就好。

      “脱衣服,去洗澡。”凉风将弗朗西斯科推到浴室门口,然后皱着眉将自己的室内装递给他,“不要感冒。”感冒对于白色人种来说,并不是一件小事。哪怕亚洲人从来不把这个当成一回事。

      没有第二双拖鞋了。
      凉风看着木质地板,还是无可奈何地将自己的拖鞋放在了浴室门口。

      洗完澡,弗朗西斯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穿着棉质拖鞋的脚搁在茶几上,这个动作立刻就让凉风皱起了眉头。但他还是咽下了要说的话,因为他看到了弗朗西斯科得意地挑着眉毛。

      凉风顿了一下,他觉得一定有哪里不对......在订婚之后,他们确实没有见过。那个时候,他还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也已经做好了结束的准备。他们表现得同多年后和解的老朋友一样——恪守界限和礼仪,表现得怀念,又充满距离感。

      那个就是结束了。是的,凉风曾经确信无疑。

      可是,眼前这样熟悉又陌生的姿态......凉风肯定订婚结束之后,他们没有见过面。是什么,让弗朗西斯科又用这样的姿态站在他的眼前?

      “你在想什么,塞斯克?”
      “你在想什么,英瑞?”
      ——又是这样无言的默契。

      弗朗西斯科咬着嘴唇,再也抑制不住似地笑出声来。他的睫毛还是很长,蓝色的眼睛总是让凉风想起米兰的天空。凉风觉得有些错愕,但也已经沉不下脸了。

      他们面对面坐着,神情变得惬意而放松起来,开始谈论起过去的日子,气氛又像是牛奶一样浓稠和醇厚,不再彼此试探,而是虔诚又安静地倾听,声音像是砂纸一样在灯光中摩挲。
      凉风望着弗朗西斯科蓝色的眼睛,他也正望着他。

      “你好吗?”凉风问。在彼此分开的6年里,在拿了大大小小更多的奖杯后,在被更多的敌对球迷嘘声包围后,在进球荒的时候,在受伤躺在医院的时候,在被报纸骂水货之后.....在他缺席的6年里,还好吗?

      可笑的是,就连自己也觉得明明没有意义了,但就是想要问一句。

      “......”弗朗西斯科遮住眼睛,然后用力摇摇头,“我说、如果我说我不好,你会回来吗?”

      凉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对面的人明明已经28岁了,可这样的问题就像是个固执的孩子才会问的,天真又执拗。

      该怎么回答你,塞斯克?
      不是所有丢掉的东西都能找得回来,不是所有遗失的美好都一定要找回来。
      错过的东西就算再找回来,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了。

      Lost is lost…
      失去就是失去。
      Dream is different from obsession. Dream is more pure. A dream is about pride.
      梦想和执念不同。梦想更为纯粹。梦想关乎骄傲。
      [2nd words From Mourinho]

      凉风不愿意他们之间只剩下执念。

      “塞斯克,你不应该这样。你不是这样的。”
      凉风看到弗朗西斯科抬起头来,眼睛干涩并没有泪水,只是透出一股子执拗又倔强的天真来。这双眼睛应该更加广阔,只要他注视着足球的,全世界就会注视着他。
      多么漂亮又执着的海蓝色。

      “那我应该怎么样呢?”弗朗西斯科喃喃自语一般地问,“在你眼里,我又是怎么样的呢?”

      “总之,不该是这样的。不要拿足球开玩笑,也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塞斯克,不要活在过去,你值得更好的。”凉风站起来,顿了顿之后伸出手揉了揉弗朗西斯科金色的卷毛,“你会好起来的,以后会更好的。”

      “那么,你也回来吧。英瑞,回来不好吗?”

      凉风说不出拒绝的话,单单只是看着那双眼睛。但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也没有接受的理由了。毕竟,他们早该结束了。最终,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过来吧,把头发吹干。”

      吹风机呼呼的声音里,凉风又觉得自己被一种酸胀的感觉填满了。就像是柠檬汁烤鲜虾一样,沾着奶酪和pesto,说不出的甜腻又清凉。

      然后,他被人从背后抱住了。算得上被拥入怀抱。肩和下巴轻轻搁在一块,呼吸的频率也变得一样,吻落在脖子上,然后是脸颊,短发被攥紧,有些疼,但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凉风侧过身,望着那双眼睛,然后......缓缓地亲上去。
      然后,坚决而缓慢地阻止了弗朗西斯科游离在身上的双手,摇摇头:“好了,塞斯克。睡吧。”

      弗朗西斯科清晰地颤抖了一下,凉风可以望见他的受伤了,那样明显地、由他有一手造成地、痛苦着。可就算这样,他并没有想要妥协:“塞斯克,乖乖睡在卧房里好吗?”

      弗朗西斯科应了一声,然后耸耸肩,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或者说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似地,没有丝毫触动一般挺直背脊走开:“知道啦,难道还想叫我睡地铺?还有,你睡哪?”

      “随便哪里,不会跟你挤在一起的,放心吧。”
      “......明天早上我就离开。需要我和藤堂静解释吗?”

      凉风看着他的背影,回答:“不用了,我会和她说的。她会理解的。”
      “是吗?她可真好。”
      “你呢?和你的未婚妻说了吗?”
      “她也会理解的。”
      “啊,真好。”

      灯被凉风关上了,他拿着伞,走出门去。将一切又封存在了门后。

      弗朗西斯科头上搭着浴巾,坐在黑暗里。直到自己的双脚变得冰冷和麻木。
      他暗自摩挲了一下脚踝,那里是他旧伤复发最多的地方,膝盖和腹股沟也偶尔会疼痛起来。他是前锋,28岁的前锋,并不算得上年轻了。

      足球是他的挚爱,是他的梦想,也是他唯一的依仗。但足球带给他的绝不仅仅是荣耀、梦想、名誉、金钱、,也有暗伤和失落,痛苦和绝望。
      足球和英瑞,如果他同时失去两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弗朗西斯科.布莱恩,这个名字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他最终还会站起来,然后忍着疼痛一步一步挪到门口——他的伤还没好全,但就是不想让对方知道,他摸索了一会儿,才慢慢将大门打开——空无一人。

      弗朗西斯科弯着嘴角想要勉力对自己笑一笑,最后还是扶着门框坐了下来,扯到伤口的时候,压抑不住地咳了几声,倒吸了一口气。哪怕咬紧牙关,拼命将自己埋进胳膊里,双手不断地拽着头发,哭声还是从嘶哑的喉咙溢了出来。

      他在充满雨水的黑夜里,哭了出来。
      一直压抑地、最后已经压抑不住地、痛哭出来。
      受伤见血的时候,他没有哭;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没有哭;被球迷指着骂水货、男/妓的时候,他没有哭......此时,眼泪却无法停止地肆意地划过脸颊。

      “塞斯克。”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另一个男人停在他的眼前。不是幻觉吗?

      ******

      凉风将手上的雨伞和牛奶扔到一边,先是单膝、最后双膝跪下,颤抖着将弗朗西斯科抱紧。他死死地按着对方的金色的脑袋,背脊被另一双手狠狠扣住,力道大得几乎掐出血来。

      “英瑞,英瑞......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真的丢下我?”

      凉风浑身一颤,几乎也要哭出来。他一向喜欢安静地舔舔伤口、等待愈合,最厌恶唧唧歪歪地哭闹,但换了眼下这样的情形,听见弗朗西斯科的声音,就忍不住双手投降,觉得心中又痛又暖,像是在飙车、又像是在气流中盘旋的飞机。

      他控制不住地亲吻弗朗西斯科的发顶、脸上的泪水,还有玫瑰一样的唇瓣。
      激烈又缠绵。

      等到彼此大口喘气后,慢慢安静下来。凉风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
      是的,这样的情不自禁,已经足够证明一些事情了。

      凉风将弗朗西斯科慢慢撑起来,然后拉着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忽略了他忐忑不安的目光和故作骄傲地攥紧的手指。
      凉风将弗朗西斯科像是鸡蛋一样剥干净,然后将脏了的衣服仍在一边,又打开床头的灯,在柔和的灯光里开始观察他的脚踝。每一个旧伤,每一个他不在的日子里受过的伤。

      “我有时候也会自卑,”凉风望着弗朗西斯科的侧脸开口,然后看着他诧异地回望,“我有时候望着你,站在聚光灯下大笑......我就想,有多少球迷也像我这样看着你呢?你的队友在球场上拥抱你,为你助攻、传球,和你一起奋斗,你每天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的更长......但我不能像个女人一样抱怨,我想那是你的梦想,你想做世界上最好的那个,想要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个。你受伤了,我也不能拥抱你,只能等着球队的消息.....你每年踢球的薪水越来越高,身价也是,每天都有一群性感的女球迷叫着要给你生孩子.....啊,对了,你长得也好看。”

      弗朗西斯科忍不住翘了翘嘴唇,这些话他从未听过,哪怕他自己也那么想,但是一旦放在英瑞面前,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真的很好看,所以我从来都受不了你受委屈。”凉风继续说,平稳而温和地,“但那个不是一切。你非常好,太好了,比所有人看到得都要好,你很勇敢又坚强,执着又坚定,很少理会流言蜚语,追逐胜利的目光总是让我觉得可爱又可叹,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但是,我们的感情会毁了你。我很清楚,或者说我以为我很清楚。”

      “我很少说那么多的话,现在想来,似乎更多的时候,是你在迁就我,而且假装被我迁就?”凉风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像是有一个柠檬被戳破了,又酸又涩,“我时常沉默,自以为心有灵犀,是不是让你心慌了?”说着说着,凉风顿住了,然后又带着些镇重和小心翼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档次太高了,别人跟不上。词汇量不同,果然不能谈恋爱吗?”

      弗朗西斯科噎了一下,然后顺手拍了一下凉风的头反驳:“次元不同,谈恋爱确实很麻烦。但是我会忍住的。”他的目光里有漫天的繁星,像是回旋着圣西罗球场的歌声。[AC米兰和国际米兰的球场]

      凉风应了一下,这才想到——这是迟到了6年的玩笑。下一刻,他就情不自禁地弯下腰,亲吻弗朗西斯科的手心、膝盖、脚踝.....凉风觉得,一切都开始圆满起来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磐石、铁石心肠[?],总之,他已经可以任弗朗西斯科作死了......他把自己的爱留在6年以前,然后告诉自己,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完全不爱这个男人了,一点都不爱了。可是,他还会没办法抵抗他的眼泪,他的深海一样的眼睛、雕塑一般的侧脸,以及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哪怕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凉风想——我只是把心脏放在冰箱里,然后看见对方的时候,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死了,谁知道,只是没有化冻罢了。果然是温度不够的关系吗?

      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瞬,他和他拥抱,肌肤相贴,呼出的热气和唇瓣互相纠缠。

      And finally, they were lost. Lost in Paradise.
      They lose themselves, boundaries and everything.
      That’s a miracle.
      [最后,他们迷失了。迷失在天堂。
      失去了自己,束缚,还有所有的一切。
      那就是奇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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