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白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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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长大越孤单。
凉风的之间拂过刚刚写下的一行字。墨水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就像是谎言被拆穿。
亮。亮司。桐原亮司。
在雪穗的生命里，只有这个名字的色彩是不一样。并不是彩色，而是像白夜里的阳光那样，有些暗淡的白色。老旧电影里的黑白照片，有些陈旧腐朽的味道之中夹杂着青草的香味。
凉风揉揉眼角，微微笑了一下。幸福是什么呢？因为这样的问题而烦恼的她，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也很幸福吧。
想要别人得到幸福的想法也好，想要追求和得到幸福地目标也好，就算再肮脏、再卑微的我们，在这一刻，毕竟是这样幸福地烦恼过的。
但就算是这样，也想要把这样的幸福放大，想要让这样的幸福延续下去，让更多的人也快乐起来，更确切地，想要小心眼地至少……至少让自己所爱的人能够幸福下去。
一直将黑夜伪装成白昼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尽头的时候，就是幸福吗？
下课的时候，高宫城出现了。当然是意料之中，毕竟是凉风先约的他。只是，这样的事情像是没有结尾一样乱七八糟。
提出分手，也只是在高宫城提出“一起去吃关东煮吧！关东煮？”的时候，迅捷而且令人诧异的方式，微微笑着对他说：“高宫君，我准备退出社团了。以后……还是电话联系吧。”
虽然把话说的像是喝白开水一样平淡，凉风却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实在是不太适合这样的场景啊。处理前身的遗留的礼物也好，结束一段带着利益性质的感情也好，对凉风来说，都有些许说不出的奇怪的味道。
高宫城的表情一下子愣住了，像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又怀疑自己听错了。确实，他们才开始不久，还处于暧昧阶段，交往也只是牵手而已，主要是雪穗正在衡量对方的价值，况且，在雪穗的心里，筱冢一成大约占有相当的地位吧。
他虽然错愕，甚至有些气愤，在看到凉风认真地表情之后，还是竭力压制了愤怒的表情，保持着风度问：“为什么？”
凉风将目光从远处高楼映照的玻璃窗上收回来，微微笑了一下：“抱歉，高宫君。”她没有解释，但清清淡淡的目光带着一些惭愧的意味，凉风想了想，还是鞠了一躬，重复道，“实在抱歉。”
毕竟开始的是雪穗，结束的也是她，还是在交往不久之后，这实在让人觉得郁闷和愤怒。
高宫城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雪穗破天荒地穿了一条牛仔裤，并不是说不好看，但对于社团里那些谈论“唐泽雪穗”是大小姐的男生来说，“唐泽雪穗=长裙公主=和服美人”这样的等式才是成立的。
她似乎更自信了一些，更从容了一些，又好像不止是这样，并不确切，但一定有了什么改变。
“什么啊……”他毕竟年轻气盛，心里也对于虏获这样的美人有着炫耀的意味，更多的，也有男人该有的心动和爱意，况且雪穗正是一个让人能产生保护欲的女人，这样戏耍一般地开始和荒唐的结束，让他觉得憋闷，“说吧，什么原因？开玩笑的吗？我哪里做错了吗还是，喜欢上什么别的人了呢？……是谁呢？”
高宫城并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男人，虽然看起来有些懦弱的天性，但作为一个男人，必要的时候，还是保持着决断和执拗的一面。
此时的他，显然在克制自己，但他扣在凉风手腕上的右手，显得太过用力，指节泛白，带着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伤心。
凉风停顿了片刻，世上分手的原因大概都是这样吧。但她的原因更加卑鄙一些，因为没有心情继续出卖青春，因为找到了更好的办法去达成既定的目标。没有一个是因为爱，哪怕是不爱，也只是从头到尾就没有“爱上”这样一个说法。
她抿了抿嘴，露出抗拒的神情。直到最后，都没有为对方留下尊严。这样的分手之后，只能留下无限尴尬吧。
但无论如何，越早结束越好。凉风是这样想的。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筱冢一成。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打着领带，已然是社会精英的装扮，这唤醒了雪穗沉睡的记忆。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似乎也是沉默地在阳光里，穿着黑色的风衣，手上拿着的自然不是公文包，而是《飘》。雪穗就是这样喜欢上他的。但在凉风看来，雪穗喜欢的，只是她眼中的本应该是行走在阳光下的桐原亮司罢了。
………这个男人，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凉风顿时觉得有些无趣起来。江丽子的事情之后，他们当然见过面，雪穗几乎完美地应对了这样尴尬的关系，表现出了对朋友的担心，也掩盖了犯罪的真相，至少暂时掩盖了。
凉风从那双温润又透彻的目光里，看出了深深地防备。这个叫做筱冢一成的男人，恐怕内心多多少少还是在审视着雪穗的吧。
况且看到他，就想起江丽子，一旦想到江丽子，凉风就抑制不了内心的悲哀和惆怅。这样的感情，既像是她自己的，也像是雪穗的。尽管没有分开、分清楚的必要了。
“那么，”凉风将手上的拎包放在身前，重新鞠了一躬，对着不远处望过来的筱冢一成点点头，挣开了手臂，表情愈发冷淡安静起来，“高宫君，再见。”
高宫城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那样的神情，那样的言语，那样的态度，已经完完全全在说“最后”了。
凉风也没有停留的意思了。面对这个雪穗求而不得的男人时，不得不说，凉风觉得自己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和微妙。
呵。雪穗的话，大约是她见过自我意识最强的人之一了。
她对她，雪穗对凉风，毕竟产生了些许的影响。而这样的事情，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过了。
对于生的执着。以及对于自己是雪穗的执着。唐泽雪穗做的实在太好了。
凉风不得不说，在一些地方，她和雪穗非常相似，但又截然不同。这并不妨碍她讨厌她的同时，也喜欢她。
不论怎么样，该走的路，她会替她走下去。或许不一样，但尽可能地，让桐原亮司幸福起来。哪怕只是一秒钟的幸福也好。
凉风可以感到背后的目光，探究地、愤怒地、疑惑地。她将所有的情绪收敛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春日的阳光带着微凉的寒气，隐隐绰绰交叠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松浦出现在校门口的时机并不是太好。但能够在一天之内解决掉所有问题的话，凉风也会觉得轻松很多。但她毕竟不是神。
“那家伙说是要去自首呢。”松浦这样说，靠在露天的阳台上，身上是厚重的皮大衣，毛茸茸的围脖，神色更像是玩笑一样，并没有中年男人的稳重，“你啊。”他转过来，带着笑容，像是威胁又像是好玩一样说，“你也觉得不像话吧，为难吧？”
凉风自然知道松浦和亮司母亲肮脏的小秘密，也很清楚雪穗和松浦之间达成的共识，所以跟随这个声名狼藉的男人来到角落之后，并不是那样忐忑不安。
相比于女X色和利用，松浦对亮司的感情更加难以言说。他和雪穗一样，致力于将亮司弄脏，将亮司捆绑在自己的身边，尽管出发点不一样。但对松浦来说，亮司绝对是重要的。
因为不知道怎么去重视，所以变成了纠缠。纠缠令人反感……不是吗？
纠缠的话，悲哀得不像话啊。
凉风漫无边际地想着，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杉木上。枝桠上没有任何新叶，光秃秃地衬着碧蓝的天空更为辽远。
“还有呢？”凉风问。
松浦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背对着她：“所以，快点和好吧。你快点回到他身边的话，他就不会这样想了吧。”
凉风眨眨眼，将突如其来的涩意憋进去：“你不如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
这样的事情，似乎从来没有结束，也没有开始。身边的人，知道他们的人，希望他们分开的似乎总是多于希望他们在一起的。
理由太多了。只是一条，大约就可以让他们哑口无言。这样的羁绊，建立在双方交换弑亲的基础上，实在太卑劣了。为了正义。好吧，见鬼的正义。
但希望他们在一起的，竟然是松浦这样的人，实在太可笑了。凉风遮住自己的眼睛。明明阻碍他们的，控制他们的，扭曲他们的，从一开始，就是这些奇怪的成年人！
一天之中，可以发生多少事情呢？
接到名为“松田”的电话，声音却是亮司的。这是凉风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又是情理之中的温和，磨砂一样的质感。
“雪穗，听我说，”桐原亮司很少对雪穗这样强硬，他一直扮演着保护者的姿态，沉默寡言，偶尔微笑，偶尔苦涩，就连喜悦也是隐忍而痛苦的，“已经结束了。”
雪穗想，他们离地狱，大约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白夜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