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登记》奶油蔷薇

1、Story.01 迟到登记[上]

　　Story.01

　　[一]
　　高二开学。

　　常夏踏着铃声冲进校门时，非常不幸地，已经有学生会纪委候在楼道口了。正在常夏想着要用什么借口走脱的时候，那位戴着红袖章的男生就走了过来。

　　“同学，你迟到了。你的学生证。”沈晗说。

　　为了杜绝用别班同学名字顶替的现象，学校规定，新学期开始，违纪学生统统出示学生证（迟到在一中也算是违纪的一种）。这一招可好，搞得像调查嫌疑人、吊销驾照似的。沈晗觉得自己cos了一回警察。

　　常夏不情不愿地拿出学生证，可就在抬头的刹那怔在了那里。眼前的男生大约一米七五左右，乌黑的发丝，竹叶色的校服短袖整齐而干净。他在登记簿上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时，常夏感到他的笔触就划到了自己的心尖上，痒痒的。

　　“好了。”沈晗把学生证还给她，“下次不要迟到了。”

　　常夏怔怔地接过，脸红着跑走了。

　　怎么回事？又是她？

　　“同学，你的学生证。”沈晗惊讶地说。眼前的女孩一脸无害地微笑着，毕恭毕敬地递上了学生证。

　　趁这个机会，常夏肆无忌惮地看着他。他的脸上长了几颗痘痘，但不影响他白皙清朗的面容。衣服和别的邋遢男生不同，总是干干净净的，连皱褶也少见。这个男生并没有太帅气，却让人感到舒服。

　　沈晗在登记表上抄了一次她的名字。就算低头不看，也能感受到女孩的目光，里面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他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下次不要迟到了。”沈晗又说了一遍。常夏接过学生证，笑着离开了。

　　“最近常夏不知怎么了，居然问我要纪委值周表。”宿舍里的林露不经意说。

　　“常夏高一时可是对干部什么的一点兴趣也没有的。”睡在常夏下铺的宁悠悠说。谭悠悠和常夏高一同班。她高二选了理科，常夏则选了文科。

　　“那她干吗要纪委值周表。”林露不解。

　　谭悠悠贼兮兮地凑过去：“除了问你要表格，她还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好像在找什么人名似的翻来翻去。然后就把表格藏起来了。”林露说。

　　谭悠悠忽然像只狐狸似地笑了。

　　“你笑啥？”林露被她笑得恶寒。

　　谭悠悠但笑不语，一双杏眼笑得更弯了些。

　　再次迎上那张乖巧的笑脸时，沈晗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每次轮到他当值，这张笑脸就会准时报到。这已经是这个月他第12次见到她了。她不在意被级长点名批评，也好歹在意一下自己班级的文明班分数吧。她所在的一班可是文科重点班啊。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什么也不在乎，也别栽在同一个人手里那么多次啊……

　　沈晗无奈地在登记表格写上了她的名字，连学生证也懒得问她拿了。

　　常夏对这个效果很满意。她喜欢看他写自己名字时的模样。他写的字体是流畅遒劲的行书，下笔有力。写了这么多次她的名字，现在都背出来了，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忘不掉了吧？

　　“下次不要……咳，迟到了。”沈晗噎了一下，觉得自己在说废话。

　　“拜拜，沈晗。”常夏笑眯眯地说。

　　沈晗愣住了。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常夏仿佛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指了指公告栏上贴的学生会纪委值周表。沈晗再次感到奇怪——除了纪委，谁会特意去看那张无聊的表？再说，如果要看，一般也只会看自己的名字吧。

　　没等沈晗想出个所以然来，女孩已经走远了。其实她并没有迟到太久，可偏偏在打铃的时候出现在楼道口，又不说明自己是去厕所之类的，让人想不登记都不行。

　　[二]

　　“月考放榜啦！”

　　某节课后，有人大喊一声。接着一大群学生就从教室里呼啦啦地冲到公告栏去。重点中学的同学总是对排名榜这种东西非常敏感。沈晗是个绝对的例外。

　　不过也用不着他亲自去看。

　　“晗哥拿下全年级第五名！”果然，只消两分钟，一大伙哥们儿就跑过来散播这个好消息了。在全市排名第一的一中，普通班能有一个冲上全年级前十就很牛了。沈晗有那个实力，却不想去竞争激烈的重点班，更不想费尽心思去争第一。

　　“晗哥！你不去膜拜一下自己的分数吗？”男生们兴冲冲地说，那兴高采烈的表情就跟拿高分的是他们自己似的。

　　沈晗莞尔，刚想摇头，忽然想起了另一个烂熟于心的名字。于是他站起身，随着广大群众一起走到排名榜下。

　　在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他勉强找到了“戚常夏”的名字。排在文科榜的倒数区域，不太理想的分数。

　　沈晗皱起眉。如果期中考还是这样的话——

　　[三]

　　“会被踢出重点班的。”

　　饭堂里，常夏垂头丧气地对谭悠悠说。在容纳量有两千多人的校园里，饭堂是非常难排队的。看到谭悠悠排在前面，常夏顺理成章地插了进去。

　　没想到一下子被发现了。

　　肩膀被人拍了拍，常夏就半喜半窘地被尽忠职守的沈纪委拎了出去。谭悠悠向她做了个一路走好的手势。

　　“不准插队。”沈晗毫不留情地在登记簿写上了她的名字，忽而扬眉，“你不会又是故意的吧？”语气微微挑起。

　　“唉，这次不是了。”常夏叹着气说。她没有留意她刚刚变相承认了一个事实。

　　“别这样。”沈晗不由说，眼里有怜惜一闪而过，“上课留心听，课后认真做作业——不要熬夜。”虽然这听起来像废话，可是，他的学习方式，真的就是这样的。

　　常夏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他……知道了？他看到了自己的排名？

　　这么说来，他是在关心她吗？

　　沈晗看到常夏的表情翻书似地由低落转变成欢喜，眼里有无数的星星在闪，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自己在干吗？

　　“谢谢！”常夏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你有没听我讲话啊。”沈晗抬手敲她的脑袋，红色的袖章从他的手肘滑落到他的肩上，“注意听课，不要熬夜。”

　　常夏把头点得像鸡啄米。沈晗还想说什么，发现前面有人插队，便不厌其烦地把人给揪了出来。

　　“他好认真啊。”打好饭的谭悠悠说，“别的纪委都对插队睁只眼闭只眼的。好在沈晗人缘好，成绩也拔尖。”

　　“对啊，这样的男生，如果我不迟到多几次，他一辈子都没法知道我的名字。”常夏感叹道。

　　谭悠悠白了她一眼：“你终于承认问林露拿表格的目的啦？”

　　“哈哈，哈哈。”常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四]

　　“你怎么又迟到了。”

　　晚自习，沈晗抚着前额，感到头大如斗。常夏依然乖巧地笑着，乌黑的及肩短发配合巴掌大的粉色瓜子脸，无论如何也没法让沈晗生气起来。

　　我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比城墙还厚……常夏这么催眠着自己。

　　“你是不是不知道时间？”沈晗问，“早上7点25分、中午2点10分、晚上7点。要在这些时刻之前回到教室。”顿了顿，“当然，去洗手间是可以的。”言下之意：你快告诉我你是去洗手间啊！这样我就不用登你名字了。

　　“唔，我记住了。”常夏一本正经地说。沈晗在内心做了个扑地的姿势。

　　“记住时间，下次不要迟到了。”沈晗没辙地写上了她的名字。

　　“可是我动作拖拉也没办法啊。”常夏的脸皮厚上一层楼。

　　沈晗转过头，脸上是霜冻的表情：“你信不信，以后你迟到我就罚你做深蹲50个。”

　　“要是我有例假不蹲呢？”

　　“你一个月13次例假吗？”

　　“呜……”常夏一扁嘴巴，“你欺负女生！”

　　“你——”沈晗感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就不信了，区区小女生，他这个学生会副主席兼纪委就搞不定？早知道就把迟到时间说早一点了。

　　“我先回教室了。”常夏想起自己还有一堆作业没做。

　　“不要回去。”沈晗说，“我刚刚听到你们班主任在训人，与月考成绩有关。你这会儿进教室……”

　　“会被骂的，我知道。”一提到成绩，常夏眼睛里的光芒就沉了下去，“差生就是没尊严啊。”

　　“不要这样说。”沈晗望着她，语气认真，“差生只是不擅长学习而已。何况，这里是一中，更不存在所谓差生。”

　　“咦？”常夏抬起眼，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鼓励她，这个人还是尖子生，“可是……”她感到鼻子酸酸的，“……老师和爸爸妈妈，还有班上的很多人……都说我成绩差。他们瞧不起我……”

　　“那么，是他们错了，不是你错了。”沈晗坚定地说。淡淡的声音飘散在溢满书卷气息的风里。

　　常夏眼一热，几乎要流下泪来。幸亏她低着头，他什么也看不见。

　　“很多作业么？”沈晗想了想，“我去办公室帮你拿数学卷子，就在走廊上做吧。不懂的问我。”

　　[五]

　　这是真的吗？？？

　　回到宿舍后，常夏依然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幕是真的。沈晗帮她辅导功课？可是，可是自己的卷子确实是认认真真地完成了，不是抄其他同学的！而且，每一题都弄懂了！

　　话说沈晗好厉害啊……无论什么样的难题一看就懂。

　　身下的床板忽然被敲了一下。谭悠悠将一张纸条从床铺与墙之间的缝隙递给了常夏：“很多人看到了，你和沈晗。”

　　常夏感到心脏紧缩了一下。

　　谭悠悠又写道：“喜欢沈晗的女生不少，你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