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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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微亮，她便醒了。打开手机，才早上6点，她却已按捺不住心情起床。此时，一切都静悄悄的，室友还没醒，她轻手轻脚的洗漱好就离开了。
清晨，海边的薄雾还未消散，棕榈树稀疏的叶子已开始挡不住热辣的阳光，草坪上清新气味扑面而来。
想到4小时后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她就更加迫不及待地加快了步伐。
大约10分钟后，巴士到站，司机开了门，他是典型的美国大叔，满脸络腮胡，身材高胖，鼻子红红的，眯着眼睛朝宋娴笑，示意她赶紧上来。
“请问，多少钱？“
”一美元就够啦。”
“麻烦您在加州理工那一站提醒我一下，谢谢您。”
“没问题，小姑娘。”
她腼腆地说了声谢谢，找了个空位坐下。
随着一阵颠簸，车开了。
她原以为洛杉矶应该像电视剧里充满着火热的摩登女郎，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还有数不尽的豪车香槟。
但此时她坐在窗边，热辣辣而干燥的风粗糙地刮过脸庞。除了市中心有些摩天大楼外，沿途是看不尽的灰黄砂石和裸露岩壁。由于山脉延绵，公路盘旋曲折，许多急转弯的地方还剩着被撞歪的护栏和断裂的树干，所以每当司机急转弯时，她都紧紧抓住扶杆，唯恐下一秒就会被甩出去，但车载音响放着摇滚乐，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晃动身躯，她突然觉得这旅程也在节奏里轻松起来。
她心里突然出现一种奇妙的直觉，洛杉矶是个无拘无束的野性美人，是热切绽放的沙漠玫瑰。这种与国内截然不同的氛围让她身心放松，整个人也被莫名地鼓舞，变得大胆起来。她靠在车窗着迷地观察着异国他乡，直至沉沉睡去。
“加州理工到啦，那位小姑娘，下车了。”
雄厚的声音叫醒了宋娴，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学校，连声道谢，拿包下车了。
A校在洛杉矶以南，加州理工在洛杉矶以北，4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已有些疲惫了，但一想到能见到江学长，却又觉得这些不算什么。
她在偌大的校园里晃悠半天，询问好几个学生，才找到计算机学院。走进学工处，她发现有个工作人员正在办公，便壮着胆子向他请教学院是否有江桓仁这个人。
工作人员没有抬头，忙于装订着手中的册子，很不在意地开口。
“他已经不在我们学校了。”
自己应该是听错了吧？
她记得他大四出国直博，当年他作为大学优秀毕业生发言，现在才出国第3年，他难道已提前博士毕业了吗？
“他是毕业了？您知道他去哪里工作了吗？”
听到这里，工作人员却露出奇怪的微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他退学了。”
“退学了？！”
宋娴双手撑住桌子，吃惊地张大了嘴。
“对啊，上周就走啦。我们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执意要退学的。”
“他为什么会退学呢？”
工作人员耸了耸肩，双手将将小册子装进文件夹里，才抬头看向宋娴。
“好像是他抄了别人的文章，这事当时在我们院闹得沸沸扬扬的，而且.......”
“不可能!“
他绝不是这样的人，她一直都很清楚。
那位工作人员说话被打断后，惊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宋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掩饰性地干咳一声。
“他和他女朋友一同直博加州理工，是学校的佳话。我作为学妹一直都很佩服他。”
“他女朋友？在他退学前也分手了。”
他分手了？
他们当初在大学神仙眷侣，为什么会分手？
她还想继续询问，工作人员却摆摆手说已到了午休时间，她只好轻声道谢，离开了学工处。
回到学校已晚上七八点，她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身体腰酸背痛叫嚣着需要休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思绪不断蔓延虬结，最终混成一团，她理不清。
他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他到底去了哪里。
怎样才能找到他？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来的太迟了。
她没有通天法术，不会千里寻人。思来想去，只会用一个蠢方法，就是在同样的时间去地铁站蹲点，她记得前天江桓仁就在圣莫尼卡附近下车，如果她经常坐地铁在那附近等待，说不定就能遇见他。虽然希望渺茫，她还是决定这么做了。
离开原本的光鲜亮丽，转而蜗居在一个偏远郊区，无亲无友，会怎么样？
从过去25年一帆风顺沦落至退学逃离，翻天覆地的变化，感觉如何？
人生大起大落，他只是淡淡地继续生活。
似乎被什么东西在穷追不舍，他拼命地往前逃，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分毫，眼见着那怪物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江桓仁突然睁开了眼，发现自己仍好好地躺在床上，原来是梦。他下意识地摸了额头，碎发已汗湿，嗓子干的冒烟，他干脆下床喝点水。起身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以及耳边昆虫窸窣的声音。喝完水，他也睡不着了，便起身坐到阳台的椅子，静静看着窗外。
加州的昼夜温差大，白天干热，夜风呼呼地刮到身上，反而有些凉意。他凝视着夜空中那颗明亮的北极星，传说它能给在海洋中迷失的人指引方向，那么在人生中迷失该怎样寻找方向？他凝视许久后，转而看向了街边路灯，路灯有些接触不良，灯光总是一闪一跳的，物业不管事，自从他来，这灯就一直这样。
他盯着路灯看了一会，感觉有些疲惫，又闭上了眼，但仍毫无睡意。也许是周边太陌生，自己还不适应，他最近总是噩梦或者浅眠，常常半夜醒来，醒来之后，便难以入眠。
他枯坐在阳台，心也像这房子一样空荡，穿堂风在心头呼呼作响。
他时常在想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来到这里是否会有什么不同。但是心底的想法太多，反而耗费心力，他干脆什么也不想，只是听着风声，静静等待天明。
无论人如何期待或抗拒，时间就会按照节奏一分一秒地流逝。金色的光就像在宣纸上浸染般慢慢地渗透整片黑夜，朦胧又细密地光线逐渐占据了天空，太阳又从东方升起，黎明已经来临。
江桓仁费力地睁开眼，他被热的掸了下衣领。炎热让人失去胃口，他随便吃点三明治草草对付一餐。家里空荡荡，他又习惯性地躺在沙发上，除了中央空调里呼呼的冷气声，窗外的蝉鸣，这里安静到可怕。
虽然如此，他已经习惯了。
明天周五是垃圾车收垃圾的日子。想到这里，他打算将房里垃圾拎出来扔在小区的公共垃圾桶里，顺便出去采购一番。毕竟，再过两天，就要正式上班了。
扔垃圾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冰箱，发现矿泉水已经喝完，需要补货了。美国的水质偏硬，所以当地人几乎不会饮用自来水，反而喜欢去超市采购矿泉水。另外，还是要买些速食、水果和蔬菜，以备不时之需。
想到这里，他随意套了件白体恤、牛仔裤，穿上棕色拖鞋。
出门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镜子，发现整个人邋遢不少，青色胡渣密密冒出，头发长得遮住额头，眼下泛着青色。但他感觉还能忍受，就这样出门了。
自己的车还未修好，他揉了一下眉心，打算坐地铁去圣莫尼卡的COSCO买点必需品。
没过多久，他已经到达目的站。圣莫尼卡算富人云集的地区，奢侈百货都在这里营业，许多人喜欢来这里逛街购物，所以地铁站里人流不息。
江桓仁也是第一次坐地铁去圣莫尼卡，对出站口不熟悉。他眯起眼对着墙上的指示找离超市最近的出口，却突然听见有人在说中文。在一众英语中，中文格外显眼，他扭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听错了，他便又扭头研究着路线。
“江学长！”
他还未意识到是在叫自己，突然感觉肩上有人轻轻拍了拍，他转过身，才看清了来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齐膝连衣裙，背着双肩的帆布包，扎着马尾辫。她像是刚刚大步跑过来一样，还喘着气，弯腰双手撑着膝盖，这个动作让她的裙子都起了褶皱，但她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荡开笑意，让人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终于找到你了，江学长。”
她声音里颤抖又喘气，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欣喜。
江桓仁怔住了。
是她？
她怎么会来这里？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还未等他问出口，面前女孩又收敛了笑容，低眼垂眸，手指在裙尾抓出几条印迹，似乎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向他。
“还有，就是，江学长，我已经暗恋你七年了。”
地铁站里人声鼎沸，车辆轰鸣，行人川流不息，他却只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一汪清泉似乎要溢出。
他有片刻失神。
在他印象里，她似乎是头一次如此大胆直视他的眼睛。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习惯性地皱起眉头看向她。
原本，他想寒暄一句，好久不见，你变化真大。却发现她撑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发抖，她的耳朵红了。
他还记得她。
她是宋娴，是小他五岁，并不那么熟悉的学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