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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剑客篇 甘添锦上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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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客再也找不到嫣嫣了。
他已走过好多地方:她说过雪像纷飞的纸张一样的北域,她说过冰糖葫芦做得最好的建邺城,她说过桃花开得最艳的乌山,她说过死后要葬在的南海。
她说的这么多,他原是不放在心上的。
剑客现在在秦淮河边的酒楼。斜倚栏杆,夜色微凉。他望着楼下秦淮河的十里画舫,望着摩肩接踵的人群,望着穿行叫卖的小贩,望着穿红戴绿的姑娘,就着蒙了红纱的通红烛光,咽下一口酒。
剑客几个月前遇上了一个人,一个书生,也是在这酒楼。
书生和他喝了三杯酒。剑客现在闭上眼,都记得那酒的香气。
书生说这是梅子酒,嫣嫣最喜欢喝的梅子酒。
剑客把酒杯轻轻推到一边,他要赶路,不太想喝。
书生的酒量太差,第一杯他的脸就红了,但他一直喝,最后他的眼角都殷着红色,他哭了。
书生说:“你知道嫣嫣去了哪吗?”
剑客摇头,并且看了一眼窗外。他有很要紧的事去做。
书生去满第四杯酒,可握酒壶的手有些抖,酒壶倒在桌子上,梅子酒洒了剑客一身。
剑客焦急的站起来,从被酒弄湿的怀里掏出一支簪子和一块绸,细细的擦掉了簪子上的酒液。
书生忽然笑,指着那簪子说:“那不是淮南王的定情物吗。”
剑客不说话。他把簪子小心包好又放回了怀里。
书生伏在桌子上,酒液浸湿了他的袖子,但他不在乎,伏在那清冽的梅子酒香里,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一些故事。所有的故事都关于一个叫嫣嫣的女孩子。
书生对剑客说:“嫣嫣他很喜欢你的。”
剑客突然就有些生气。
那个叫嫣嫣的女孩子跟了他三年。剑客想纠正书生的话,她何止是喜欢着我,她爱我爱的要死。
书生问剑客;“嫣嫣她这么好的姑娘,你为什么不要她呢。”
剑客感到莫名其妙。他不喜欢她,就这么简单,哪有什么为什么。
书生轻轻地说,“我好想和她在一起。可我只会读书,只会考功名把她锦衣玉食地养在大院子里,我不想她那样。”
剑客这时才知道了这个书生的身份,他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一个很爱自己的女人有一个很爱她的男人。
但他并未为此停留,他清点下了自己身上的剑和簪子,丢下醉酒的书生离开了酒楼。
剑客去了江南。他换了好几匹马,只买苦涩的茶水和干硬的饼。路途颠婆,他的头发乱而脏污,脸庞被尘土刮得灰暗,唇干裂,只一双眼还略显清润。
他去见了他认为配得上这支簪子的人。
剑客和她在华府的院子里园子里。她用一双美艳的眼看着他,剑客抹了把脸,掏出那簪子,笨拙而讨好地递给她。她没有接,表情看不出波澜,“是你。”
剑客点了下头,又把那簪子向前递了递。
她忽然有些悲伤地说 ,你可知,我想要的不止是这簪,还有这簪的名分。
这簪是淮南王的定情物。
剑客僵了一会,把簪子放回怀里。
他觉得心痛,一抽一抽的,像火顺喉咙一直烧到心窝,又像是寒风灌了满腹。
华容儿仍看着他。
他什么都不想说。
剑客转身走了。
剑客策马在城郊的道上,夜色迷津,树影缄默,眼睛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烫。他回想起建观三年初夏,他第一次见华容儿。
那时他在江湖上小有名气,求他杀人的人很多,他接了一个活,杀掉华府的大管家华禄,委托人是华老爷。
他潜在华园的池子里,天大晴,荷叶如绸缎般油亮,荷花只有羞涩的苞。潜到池底他睁眼,周身都是滚动的微晃的水绿色波纹。
好醉人。
这时他看见了一双手,正轻轻拂开荷叶的绿茎,显出剑客的藏身之所。
那双手让人难以忘怀。他现在还记着那双手。
细白,毫无装饰,上边覆着阳光捻成的金纱,粼粼的波光莹在那双手上。
剑客有一个酒肉朋友曾抚摸着花魁的手说过:“从一双手就可以看出一个女人的精致程度。”
那花魁的手十指葱茏,只是染尽红尘丹蔻。
而这一双手,素洁的像独立枝头的玉兰花。
剑客冲出水面,猛地抓住了那双手,并把那手的主人拉下水池。重叠的荷叶被渐次挤开一条道来,一只只荷叶压过一只只,像翻开的书页,像纷乱的裙摆。水花四溅。剑客眼前的白衣女子淋得很湿,浸过水的素洁面孔更加剔透莹白,长眉像洇开的墨,鸦翅一般的睫毛卷起,一泓凛冽的眸光。
剑客胸口的地方好像也流过一泓水。他在那一刹那爱上了面前这个人。
后来,他常趴在华府的墙头看那个白衣女子。他看她荡秋千时梨涡浅浅;看她念词集时眉头半蹙;看她对一株含羞草叹气,看她对早晨的清风微笑。那个女子叫华容儿,他默默地知道了她的一些小小的习惯和爱好。
华容儿总在午后撑一把绸缎竹骨漫步池边,在与剑客相遇的地方怔愣。剑客坐在墙头,眯着眼去描摹墙内碧伞下华容儿清丽的脸庞,剑客的靴子一下一下地轻触一根攀到墙边的木犀花。
剑客猜测华容儿正是是在想他。
这样认为的剑客心中的欢喜像有小锤子在轻轻敲打胸膛似的。
那是建观三年,剑客还只有二十一岁,华容儿也刚刚及笄。这是他们的少年。
剑客在后来,眼角昏沉不再有朝气,双鬓有几根银丝的时候回望,他的少年时光就像那次初见华容儿时潜伏的荷塘里,一团新鲜透亮的绿色水泡。
年轻的他只觉得世上没有一柄好剑解决不了的事情,十分简单又可笑。
那时的剑客为自己对华府小姐的爱感到骄傲。他追杀偷盗名贵珠宝的贼,开始对悬赏很高的江湖令感兴趣。他有了很多的财富,用来收集一切他认为只有华容儿配的上的东西。有时他在街上看到一个女子戴着很别致的配饰,他追人家八条街也要弄到手,然后轻轻地放到华小姐的梳妆盒里。
他喜欢这种一见钟情的感觉,不论是发簪、皮裘、佩环、宝珠,剑客第一眼觉得那好,就想得到它并把它送给华容儿。这种过程他满足而自豪。他甚至觉得这种爱是双方面的,因为他总看见那些漂亮的饰物佩戴在华容儿的身上,很美。那是他的华容儿,很美。
而嫣嫣这个姑娘像是像是从天而降进入他的生活的。
那是建观五年。
西北那一带马贼猖獗,剑客从朋友那里得知,黑云山上的黑云寨劫走了回宁的富商妻女,那富商在黑市上定了价,救人出来,黄金一百两。
剑客背着他的剑出发了,但他更想要的是黑云寨朱雀堂上挂着的雪狐皮。秋风渐紧,他想华容儿一定需要一件暖身的氅。
那天的晚霞不太漂亮,枫叶却很红,马贼的鲜血浸着石台,泛出凄艳色泽。
剑客杀到了朱雀堂。在堂上狰狞的虎头图腾下,站着一个红衣姑娘,手里抱着一张雪狐皮,笑眯眯地望着他。
剑客放下了淌着深红色水的剑,另一只手去抹去眼皮上的血。他并没有不杀女人的规矩,只是怕那红衣姑娘的血把那雪狐皮弄脏。
红衣姑娘笑嘻嘻地走下来,递给他一张擦脸的帕子,她说:“大侠,让我跟着你吧。”
剑客用了那张帕子擦了手,绣工精美的苏锦仔细地擦过剑客粗糙的指节,甚至指甲缝隙,而变得脏污折皱。剑客松手那团帕子便随意落入了地上汇聚的血洼之中。
刺啦一声,剑客扯下了钉在墙上的鹿皮,将鹿头鹿角拧下来扔出去。他的清洁干净的手裹了细软的鹿皮,探进红衣姑娘的怀里,小心翼翼地将那雪狐裘子包了进去。
红衣姑娘红着脸愣了那么一愣。而剑客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鹿皮包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赶忙跟上去。
红衣姑娘叫嫣嫣
从黑云寨下山的路上,嫣嫣在傍边喋喋不休,她用很认真也很絮烦的语气对剑客说,他是他从小的偶像,她练剑是因他,跟着他是因为真的很崇拜剑客。
嫣嫣好像头一次走这种山路,又一直使劲仰着脑袋给剑客说话,走着走着就被横在地上的树根拌到。剑客头也没动一下,仿佛没有嫣嫣这个人。
自己爬起来的嫣嫣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仍不死心的问:“大侠,让我和你一起好不好?”
剑客不想听,所以没有回应。
嫣嫣心却想,由不得你不同意,怎么我也跟定你了。
嫣嫣自此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甩不掉,她总“大侠”“大侠”地叫剑客,常常窝在表面无情的剑客身边痴痴傻傻地笑,两只眼睛却狡黠地转着,鼻子尖尖,像只小小的动物。
剑客又去寻南海的黑珊瑚,他有一匹好马,嫣嫣怎么也跟不上,等她跟着到了收藏黑珊瑚的富甲家里,剑客早到了一个时辰。
在庭院里,嫣嫣就闻到了血腥味。
她推开一扇扇苑门,穿过一道道半月回廊,然后,她看到了血。很多很多的血。
剑客一手提着剑,一手拎着装黑珊瑚的木盒,一柄利剑挂在他的腰间,月光太冷,但远没有剑客的眼睛冰冷。他就像阿修罗王一样,浑身浴血,残忍平静。
嫣嫣不可置信地望着满院的尸体,浑身颤抖。
剑客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与她错身而过。
他们不愿把黑珊瑚卖给他,而剑客又非要黑珊瑚不可。
嫣嫣捂住嘴,剑客落拓的步伐踩住了一个死婴的腰腹。
剑客恍若未觉,头也未回地向大门走去。
直到股股浓烟窜入嫣嫣的口鼻,她才从铁锈味的血气中回过神来,大火沿草地一直烧到了树梢,嫣嫣慌忙踉跄跑出去,看见正丢了火把跨上马背的剑客。
“大侠!”她大叫道。回应她的是剑客渐行渐远的背影,她也想骑了马跟上去,只找到一根委在地上被解开的缰绳,是剑客解开的,他放跑了她的马,故意让她追不上来:或者是马自己挣开的,剑客根本不在意她,刚刚她还在院子里,剑客的一把火放的仍毫不留情。
嫣嫣一下子跌坐在青石板路上,裙摆像枯萎掉的花。
剑客以为嫣嫣再也不会出现了。他把黑珊瑚轻轻地放在华容儿平时卧身小读的书案上,心满意足地离开。他准备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他在离华府很近的地方租了一个小院子。华容儿平时不会出府,倒是她的贴身奴婢总出来采购些东西。剑客有日尾随着那个小奴婢,看她买了宣纸,胭脂,几块丹青料,剑客一直看一直看,忽见那奴婢去一个书生摊位买了件字画,叫那书生好生包好,剑客贴过去细听,那小婢尖尖细细的说:“你多大福分,这可是我们家小姐点名要的。”
剑客揪了揪佩剑上的穗子,在那小奴婢回华府路上的一个小胡同里把她打晕了,捡开那幅字画撕了个稀巴烂。
剑客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院子,却见门口一个红色的影子走来走去。
嫣嫣。
嫣嫣又来找他。
他忽然很恶心这样的姑娘。
剑客一直以为他送华容儿东西,华容儿收下是两情相悦的爱,但华容儿为何从未找过他。如果说嫣嫣总愿跟着他,是因为喜欢他——那么华容儿呢?如果说喜欢的表现应该是嫣嫣这样的,那华容儿为什么不能像嫣嫣一样站到他身边,也像嫣嫣一样问一句:“让我和你一起好不还呢”呢?
剑客觉得一直一来他和华容儿之间的一种透明却胶着的关系被这个叫嫣嫣的姑娘打破了,嫣嫣的存在,让他所有的自我安慰和自我安可都荒唐可笑的无法相信下去。
然而剑客不愿相信华容儿并不爱他,所以他认为嫣嫣是个怪异和错误的人。
嫣嫣看见剑客,眼睛亮了亮,却踌躇而不安的举步不前,剑客只看了她一眼,冰冷着眉目就与她擦肩了。
嫣嫣小声地叫了一下,“大侠。”
剑客回头望了她一眼。嫣嫣的眼触到他的就立刻缩了回去。
嫣嫣继续跟着剑客,两个人的关系毫无进展,也没有倒退。
剑客仍不和嫣嫣说话,回答嫣嫣的任何问题,却与她讲华容儿。
这是一件奇妙而费解的事儿。剑客没有发觉他一个人承担这份无人知晓的爱情太寂寞太孤单了,他还觉得这是让嫣嫣知难而退的好办法。
这时的剑客已经是个不太动声色的男人,但他能用很深情的词汇描述给嫣嫣他心底的女人。嫣嫣很静静地听,并不像平时那么聒噪,并且很轻声地安慰他,鼓励他。反像是对待剑客如孩子般宽容客观。
这让剑客有些失望地觉得嫣嫣并不爱他。
但剑客几次偶然从睡梦中醒来,看见身形单薄的嫣嫣抱着手臂在篝火旁落泪,或是在白色的晨雾中红裙褪色,神色哀戚地望向远方,脚边的砂砾上划着剑客的名字。这使剑客在冷冷的嗤笑中又感到莫大的满足与快意。
建观七年,剑客要去沙漠寻一位老者。传闻隐世的老者用大半生的时间在沙漠中淘出了七彩的琉璃砂粒,做成了一只小巧的沙漏,精巧的很,剑客想它定能得华容儿的七巧玲珑心欢喜。
嫣嫣跟着他,在沙漠里走了七天,仍未寻得那老人的住所。粮水弾尽,嫣嫣的骆驼丢了,剑客并不愿意与她同骑,他不应与嫣嫣过分亲近,其实嫣嫣也没问什么,只是仰头看了上座的剑客一眼,剑客撇开头去,嫣嫣轻松地笑道,“那我慢慢走好啦,也可以细细看着这附近可有人家接济。”
日光与风沙俱是很大,嫣嫣深一脚浅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脸色很差,却在剑客看她时最快地露出牙齿微笑,好像是很轻松很愉快地样子。
第九天的时候,嫣嫣再也走不了一步路了。她的喉咙像干涸的土块一样无法粘合,但她还有一袋水,她总不怎么喝。
还好天色渐暗夜色涌聚,剑客准备休息,两人找了一块风化的巨石挡风嫣嫣脱力地倒下,剑客则在巨石的另一头擦剑。嫣嫣摩挲着自己的水袋,想了想提着水袋把自己挪过去,递给剑客那袋水,剑客接过去,并看了嫣嫣好一大会儿,然后他问了嫣嫣:“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嫣嫣那一瞬间有点想哭,剑客似乎终于要有把自己放进他生活的意识了。
嫣嫣缓缓舔着干裂的嘴唇,本想斟酌着词句,可说出的话仍然那样傻而不讨喜:“……很想和你站在一起,小时候,就想了。”
剑客没有说话,嫣嫣觉得尴尬:“你就没有那样的感觉吗……就是……很想接近一个人?”
剑客回答说:“我只想接近我喜欢的人。”
嫣嫣沉默,后来又问:“华容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剑客说了三个字:“她很好。”
月光爽直明亮,有三颗星星对抬头望着天的嫣嫣眨了眨眼睛。
嫣嫣说:“你是不是好烦我,我一直都跟着你……你——”
剑客道:“没有。”
之后剑客把水袋还给她,“你现在很虚弱,多喝点。”
嫣嫣把水袋推开:“没事儿。”
剑客把水袋拧开抵在嫣嫣的唇边,语气严厉:“快喝!”
嫣嫣低头只抿了一小口,然后摆手说好了。
剑客突然很生气,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低下头就要去吻嫣嫣。
嫣嫣捂着嘴避开了,并推了剑客一下。剑客瞬间清醒,然后后悔,咽下那口水,坐到离嫣嫣远一些的地方。
嫣嫣在低声说:“谢谢你。对不起。”
过了一会,听剑客道:“你累成这样了,想也走不了路,明日你与我一同骑那骆驼吧。”
嫣嫣猛地抬头,她望过去,剑客坐的地方背后是广袤的夜空,深邃的如他缄默的眉目,沙子浸着月光,像汉白玉一样。她轻声地应下:“嗯。”
今晚嫣嫣睡得很快,靠在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石头下,手指攥着毛毯的边缘,唇边清浅的一抹笑。
剑客没有睡,他凝视着这个睡在他身旁的女孩子。沙漠里的星空很辽阔,他眺望最亮的那颗,却想着华容儿为何不像嫣嫣这般喜欢他,如若是华容儿,他定不会觉得讨厌。
剑客在清晨走了,牵走了那匹骆驼,留下了那只水袋。
他不知道最后嫣嫣是怎么出了沙漠的,嫣嫣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仍是初见那样,容光娇艳,巧笑嫣然。她把剑客没找到的那只七彩琉璃沙漏递给他。她的语调轻快又婉转,“喏,给你。”
剑客说,谢谢。
再无其他。
一切还像从前一样,没人提那幕天席地的风沙夜,没人提那个爱怜的未完成的吻,那个沙漠里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剑客还是去找美丽贵重的宝物,接悬赏很高的通缉。嫣嫣还是跟着他,只比以前更加细致:为受伤的他包扎伤口,给大汗淋漓的他递水,在他用小刀捕猎烧烤的野食上涂上美味的料汁。
剑客说,不用。
他没有好好包扎伤口,没有在渴的时候及时喝到水,没有调味料的吃东西——没有这些,他又不会死。他已有华容儿,有自己的生活和志向,他并不喜欢嫣嫣这种锦上添花的爱。
这么过了几日,剑客随手将一张绘着簪子样式的图纸递给嫣嫣看,剑客说:“这张纸在华容儿案头放着,她老拿来看,想是很喜欢。你看看可曾见过?”
嫣嫣低下头看了很久,说:“这是淮南王的定情信物。”
剑客皱眉,“我照着打一支罢。”
嫣嫣说:“你打不来的。”
剑客提了提他的剑。
嫣嫣瞪着眼说:“你疯了?那可是淮南王,不是寻常人家。”
剑客道:“不用你管。”
嫣嫣沉默了一会,问:“你不想,华容儿为什么喜欢这簪子,还画下来细细地看?”
剑客不说话。
嫣嫣叹了口气,“你既是想要,我帮你罢。”
嫣嫣在第二天就走了,什么都没带,也什么都没留下。分别时他们正在一家茶馆吃早茶,剑客没想到嫣嫣是当真,早茶吃的像平常一样,对嫣嫣的话也像平常一样敷衍。
他们出来茶馆,晨光灿烂,往来人群络绎。剑客眯了眯眼,突然觉得嫣嫣今日的裙裾格外的鲜红。
剑客无甚在意嫣嫣的告别,他正着手准备着闯淮南府的事项。一日他醒来,看见桌上茶壶边有一个锦帕包着的东西的东西。
剑客打开,是那根簪子。
剑客复看那包簪子的锦帕,明明是素净的绣品,却附着了层暗色的锈迹。剑客隐隐地想起来,这许是那日在黑云寨朱雀堂上,嫣嫣递与他擦手的那条罢。
剑客惊讶自己竟然还记得。
然后他就去了江南,去见了华容儿。
原来华容儿并不爱他。真的一点也不爱。
剑客回到了北方,带着那只帕子,他有一把好剑,一匹快马,却什么也没有了。
他又去了黑云寨,寨子早改名为白云村,村子里还有以前马贼的妻子和小孩,也有很多樵夫和小货商。很多地方变了样子。村民们很淳朴地为这个外来客人奉来茶水,殷勤招待。
原来什么都会变。
对于华容儿,剑客终于明白,像他并不了解再那个面庞素净,像荷花茎一样桀骜的华容儿一样,他更不了解现在雍容而高贵的她。他早不应追逐年少疯狂盲目相信的爱的错觉。剑客开始明白一柄剑和一匹马的真正意义。——也许这些还只是他得不到华容儿的自我安慰,但总之,他不再喜欢华容儿了。
感觉来的时候像狂风,最后只卷的那枯草静静落身异地而已。
现在剑客在找嫣嫣。
他不明白嫣嫣从前为什么总能把四处流浪的他找到,他去了很多地方了。他曾几次吧嫣嫣丢下走掉,却总在下一个路口就遇到。现在怎么想找到他,但嫣嫣这个姑娘就像消失了一般。
剑客没有想过他找到嫣嫣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也许他只是再想看一看那个红衣姑娘的表情。听一听她的声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