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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刀光剑影风流事 ...

  •   疏影楼其实不过是一座水榭.横据湖中,唯有一条玉带小桥连接湖岸.

      还未及桥头,江浸月便听见女子压抑不住的笑声,明亮快活.

      “玉白可要回来了。”远远就听见刘绍芳谢天谢地地叫着。江浸月陡然收住自己的步子,有些疑惑有些释然有些失望。

      “姐姐,公子信里没有说具体的归期么?我们也好提前做个准备。”刘绍芳的声音里难掩喜悦.

      “日子没说。”纪岚月难得开了一次口。“不过,”犹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这可是要带女眷回来.说是要把锦缳轩打扫出来呢。”

      “是吗?玉白这孩子怎么尽伤人心呢。”五姨娘章景蓝叹了口气。

      伤心?伤江浸月的心么?江浸月只觉可笑,她与尚玉白素未谋面,全无感情.他好女色,十个八个皆可,与她何干?

      “五妹,你这话我可不喜欢听。男人三妻四妾那还不是很正常,再说咱家这位,说好听点是尚家少夫人,说不好听的也就是个虚摆设。正牌的回来了,她也该退贤让位不是。”

      刘绍芳尖刻的声音狠狠扎进江浸月的耳朵里。她撇嘴冷笑。想来这是特地要给他难堪了,进去何益,正欲旋身离开。吴淑芬紧紧按住她得胳臂,轻声说道: “ 三姐姐说话一向如此,你也不必放在太放在心上.姐姐自有定夺.”

      一席话提点得正在礼上.纪岚月原本就不喜她的戾,若她拂袖而去,不是给自己添麻烦么.

      想着,低眉顺首,随吴淑芬一道走了进去.纪岚月懒懒瞅了她一眼,面露不悦。只吩咐丫头给她和吴淑芬看座,自和刘绍芳等人说笑.江浸月乐得自在,身子端正坐着,心神却早跑回锦喜阁.

      月凤可又和龙在天斗气了?他是否还在生气?会不会一气之下真把月凤杀了?他的伤好了八成了吧?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心性跟沈清沙一模一样?

      自尊,自傲,容不得旁人一点轻慢.

      嘴毒心软,常常把人气得要死,他自己也落不得半点好处.等旁人气消了,他还气鼓满腹,非要千哄万劝不可.

      江浸月不由身飞千里,飞到数年前的山岩,飞到那个清润的少年身旁.

      “浸月,你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纪岚月不温不凉的声音遥遥传来.

      吴淑芬暗着推了江浸月一把,她才回魂,忙起身作揖道: “ 承蒙夫人挂心,身子已经无碍了.”
      “那便好.玉白节前还家.他这几年在外置了些家业,随侍的人自然少不了.你是尚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是八抬大轿从尚府中门抬进来的.可老话也说得好,东边晴西边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你可明白?”

      纪岚月的话再明白不过了,她在给江浸月吃定心丸,她在告诉尚家上下,尚家的风不会变.不管尚玉白带回来几个女人,尚家的少夫人只有一个.但是,尚家不需要无用的人,倘若发生什么变故,也只怪江浸月自己无用,为人取代,与尚家无半点干系。

      “ 浸月明白。”

      “ 锦缳轩之事,也不遣旁人张罗了。浸月你就帮衬着淑芬多费些心。”

      “浸月遵命。”

      “ 好了,无事你自退下吧。”

      纪岚月微蹙眉,这个女人她真真看不真切。永远一幅任人驱遣的驯服,行事却荏是小心。

      近日,管院子的婆子来报,说是锦喜阁内偶有男人身影。可明察暗访,竟是证据全无。纪岚月不喜欢多事的人,江浸月无疑撞了她的忌讳。她自是难于悦纳这个身份尴尬的媳妇。

      江浸月回阁子的时候,天已微黑。阁内除了廊外马灯亮着,屋里阴晦不明。

      月凤不在,想是被哪个麽麽抓去做事了。江浸月仔细看了看天,怕是又要下雨。她微叹一声,缓步开门,屋子里静得像是无人居住。

      江浸月摸索着拿起火折子,正要点灯,忽地一个人影紧压了上来,双手按住江浸月的双肩。

      “是我。”

      “龙公子?”许是离得太近了,江浸月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却被龙在天牢牢固定住,半点动弹不得。

      江浸月本想开口一问究竟,忽然觉得屋外静得奇异,竟然连一声虫鸣也无。眼里猛然闪过龙在天满身血污的样子,心下一紧。不禁身子一僵,立即噤若寒蝉。忽地耳边“噗嗤”一声,龙在天慢悠悠地说道:“少夫人,你莫不是游侠小说看太多了?屋外此时是冷箭暗藏还是埋伏十面?”

      江浸月当下便知自己又被龙在天耍弄了,一时气急,正待反唇相讥。忽觉腰身一紧,耳边寒光掠过,身子猛地往旁边的桌椅撞去,背脊生疼,却因惊惧而毫无知觉。屋中地面上,数十枚淬铁精镖密密斜插,镖镖入地三分,映着窗外白晃晃的月光,透着森冷的青芒。

      龙在天侧身把惊魂未定的将浸月护在身后,身形紧张,语气却闲然悠然,一出口能把死人气得半活。

      “木小姐正值佳年,并未错过摽梅之期,何苦如此恨嫁?非逼得在下走投无路不可?”

      “龙公子此言差矣。当日龙公子对我家小姐有约在先,而后又无故反悔。此乃无信。木家庄奉公子为上宾,公子不却不辞而别,此乃无义。圣人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龙公子明知自己背信弃义,却不知悔改,只求退避,此乃无德。对付如此无信无义无德之辈,木家庄自然毋须客气。”

      “好,说的真是妙哉,快哉。不愧是江湖人称第一快嘴的冯相公。只是不知向来心气高傲的冯相公怎么甘心做了一个黄毛丫头的口舌呢?莫不是也做了什么说不得的无信无义无德之事,让人家抓了把柄,只好老实客气起来了。”

      一道揶揄的男声自屋角左侧传来,龙在天一听不觉扬起嘴角,袖手朗声大笑起来。江浸月想那冯相公只怕是气得脸阵青阵白吧。她不禁好奇这嘴比龙在天还毒的男子该是一幅怎样的摸样。

      “原来是苏公子。您的声名早已盖过冯某,江湖上敢与您嘴上见真章的人,还真未出世。”这冯相公明褒实贬,也不是嘴善的主。

      “相公过奖。不平愧不敢当。”那苏不平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竟怡然自得。“小生只是讲理之人,只怕旁人要不讲理,才如此这般罢了。”

      “哦?苏公子且把你的理说来听听。”

      “您方才说为人需守信尽义,是也不是?”
      “正是。”

      “那么我大哥便真真不能娶木家小姐。否则真要成那无信无耻之流了。”

      “此话怎讲?”

      “说来也确实简单。我大哥已是有家室之人。他与我大嫂鹣鲽情深,情浓意蜜。且已育有麟儿一双。试问又怎能娶你家小姐呢?”

      此话一出,惊吓的不止屋外的木家小姐,还有屋里的江浸月。她心下一阵莫名失落,不由得退了几步。龙在天依旧闲闲浅笑,斜睨着江浸月,眼中大有玩味。

      “不平,木家庄的赫赫盛名又不是虚晃来的。你那昏话怎骗得过木家小姐。”

      “哎。”苏不平那一声叹息,真可谓动人心肠。

      “大哥,小弟我一片苦心还不是为了庇护屋里那位么。大哥你豆蔻不爱,却喜榴红,传出去叫人笑话不说,还平白污了旁人的名声。”

      “哼,杨柳残花,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苏不平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道女声凌空而来,清脆而锐利。

      江浸月一听,这可是绕到她身上来了,纵使心性再好,也不免有些怒气。正待辩驳几句,却见龙在天脸色微沉,冷然回道:“纵是残花杨柳,若是喜欢也比那瑶池圣女高洁。若不喜欢,就算帝女下凡,在我眼中也不过苍蝇臭虫,唯恐避之不及。木小姐,若非龙某故意,您和您的苍蝇能进这院子半步么?龙某一番苦心,原本不想点破,权当卖些许薄面给木家庄。但您如此心性不灵,愚顽迟钝,龙某也就毋须客气了。”

      “你,你,今日若不砍下你首级,我木莲锦誓不为人!”

      江浸月有些同情屋外木家小姐了。世间好男子千千万,她怎么就死缠上这位人间极品了呢?

      她不禁轻笑,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盅,为自己筛上一杯茶,权且看起戏来。饶是有千般的疑惑她也可以忍下不提,但好戏却不可不看。她没想到,这场戏竟然如此血雨腥风。

      龙在天一见她那阵势,哪里不知她心下的筹谋,只略扬眉,展袖起身大笑着朗声说道:“很好,龙某随时恭候。只是不知木小姐能否踏得进这个院子。”

      大小姐的狠话是撂下来了,哪里肯认输。

      只听得外间一声呼啸,“嗖嗖”光影掠过。江浸月并没有听见太多的兵刃交接的声音,却听到闷声一片。那冯相公一声“妈呀”还未说完,便悄无声息。

      听动静,竟只剩木莲锦一人。

      夜风袭来,浓郁的血腥气熏得江浸月胃中翻江倒海。

      他们都死了么?

      江浸月毫不知晓锦喜阁竟暗藏了这么多一等一的杀人快手。想起平日里月凤与龙在天顶撞吼叫,不禁汗毛直立。

      那木莲锦仍是气急败坏,连声诅咒。却被苏不平四两拨千斤轻松驳回,反倒是惹来更大的羞辱。
      木家大小姐自是不依不饶,苏不平冷然讽道:“木家大小姐真是至情至义之人,扔下重伤不治的父亲,竟厚颜无耻来抢别人的丈夫。这还有天理么?”

      “你胡说什么。我爹爹明明康健得很,你这个臭小子少乌鸦嘴,扫把星。”

      “是否胡说,小姐回府便知。省得小生我多费口舌。大哥,木小姐如此敏顽不灵,您意下如何?”

      “她不信,平弟自带她去便可。”

      龙在天一脸温和无害,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却让江浸月感到寒意暴涨。她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手里握紧茶杯。心中期盼那木家小姐识趣些,快些逃命!

      苏不平哈哈大笑,甚为喜悦。只听风啸而过,木家小姐惊叫一声,转瞬无声无息。

      江浸月再也淡定不了,身子往前扑,欲开门一看究竟。龙在天身形一动,挡在门口。江浸月一个不稳,栽进他的怀里。

      龙在天嘴角含笑,幽幽开口:“木小姐只是被平弟带回木家庄,并无性命之虞。外间自会有人收拾妥当。少夫人亦不必忧心。月凤中了迷魂散,不到明日三更都醒不了。”

      江浸月只有张大嘴听的份。龙在天把话都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说那些人死得无辜么?倘若真让那些人进了院子,死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这世间,弱肉强食,一向如此。

      龙在天见状,双手袖在袍中,慢悠悠踱进内室。

      一时,锦喜阁重归平静。江浸月手里的茶水早凉。江浸月从未想探究旁人的生活,今次里却不得不疑惑丛生。龙在天,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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