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征与何平》禾谷

2、车祸

　　正值早高峰时段，机场路与十四路红绿灯交叉口处，交警正在指挥交通。
　　大约40分钟前，这里发生了一起两车追尾事故。从事故现场看，是后方的黑色福特撞上了前方的银色马自达。福特车头保险杠和马自达车尾后备箱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损坏。
　　两车车门都紧闭着，但车内无人。

　　医院过道上，一名护士手持病历叫道：“何可可，何可可的家属在吗？！”
　　闻言，一个男人条件反射似的从排椅上弹起来，忙应道：“我就是！怎么了？”
　　“请在这里签个字。”护士向他递过纸笔。
　　男人一边签字一边追问：“现在什么情况？”
　　护士拿回文件夹，安抚道：“你先别急，医生就快出来了。”
　　正说着，病房门打开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医生和另一名护士走了出来。
　　没等男人再问，那医生就先开口了：“放心，小姑娘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
　　男人长长吁了口气，又问：“那我现在能进去吗？”
　　“可以。”老医生点点头，又交代了一句，“小声点。”
　　“哦，多谢。”男人说着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小女孩躺在白色的大床上，盖着雪白的被子，吊着透明的点滴。她熟睡着，弯弯的睫毛微颤着，虽然脸色发白，好在呼吸均匀。
　　男人走到她床头的椅子边坐下，脱了外套，两手狠狠搓了把自己的脸，然后抱臂看着小女孩，闷不吭声、目不转睛。
　　过了一会儿，房门突然被人轻轻叩响。
　　男人起身，几个大步走过去开门，只见门口站了一个身穿风衣、头缠纱布的年轻男人。
　　两人干瞪眼了几秒，门外的男人先尴尬地开口：“真对不起，你……您女儿没事吧？”
　　门内的男人张了张口，好像要说什么，最后只应了句：“嗯，还好。”
　　“好，那就好。对了！”门外的男人一边望向床上的女孩，一边掏出自己的皮夹，“医药费多少？我先帮我那倒霉朋友垫着……”
　　门内的男人皱了皱眉头，抬手推拒：“不必，到时我会找你朋友一起协商。况且，你也是受害者吧。”说着，指了指对方挂彩的额头。
　　闻言，门外的男人举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笑道：“皮外伤而已。这次也怪我，光顾着跟我那朋友说话，没让他多看着点路。幸亏有惊无险。”
　　“嗯……”门内的男人回头看了看还在昏睡的小女孩，喃喃道。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门内男人的。
　　男人连忙出门接听：“喂？我是。现在？可我……好吧，我这就过去。”说着便跑去了护士站。
　　待他回来拿外套时，那青年竟还在门口，一见他就问：“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简答道：“没什么，就是交警大队让我过去做个笔录。”
　　“你担心孩子没人照顾？”青年又问。
　　男人看了看他，点点头：“嗯。不过应该很快，我已经跟医生护士打过招呼了。”
　　“要不我帮你照看一下？”
　　“这……”
　　“那个，我今晚反正是要留院观察的。当然，要是你信不过我，也没关……”
　　“不，不是。那……那就……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
　　“我姓何。还有……”男人指了指床上的女孩，解释道，“Coco她，其实是我外甥女。”
　　“嗯？”青年愣了愣，反应过来，“哦！我叫战征，你就叫我……叫我小战好了。”
　　“好，小战，那Coco她就拜托你了，我去去就回。”
　　“嗯，没问题！”
　　目送男人走后，青年进了病房。
　　他一路走到床头，在男人之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了，然后端详起熟睡中的小女孩，莫名地有种亲切感。

　　何平回到医院时已经中午了，比预计的多花了些时间。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个胖子，就是战征的那个倒霉朋友，名叫陈肯。
　　来之前，两人已经把赔偿、保险、车辆维修等事宜一一谈妥了。因为事故并没有造成重大后果，所以两人的气氛还算轻松。
　　何平刚推开房门就听到一阵嬉笑声，走进去就见到小姑娘已经醒了，正在吃东西，还和对面的战征有说有笑。
　　她看到了何平，有些激动地挥舞起手里的勺子，叫道：“舅爸爸！”
　　战征一听也转过头：“何先生，你来了啊！”
　　何平向他点头示意，然后笑着去抱了抱坐在床上的何可可，温柔地问道：“Coco觉得怎么样？还怕不怕？”
　　可可闻言直摇头，故意大声地说：“我不怕！我好了！！”
　　何平知道她在逞强，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对战征说：“你那朋友也来了，在门外。”
　　“哦？！”战征回过神，“那我去瞧瞧。”说着，起身朝门口走去。
　　“小战哥哥，你要走了？”可可见状，脱口而出。
　　战征对她粲然一笑，应道：“不是。哥哥去见个朋友，马上回来。回来的时候，Coco要把剩下的粥喝完哟~”
　　“嗯！”可可点头应承，然后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何平望着这么短时间内就熟络起来的两人，很是意外。正觉得稀奇，耳边就响起了可可急促的咳嗽，原来是喝太急被粥呛到了。何平连忙喂了她几口水，又拍拍她的背，看着她一张涨红了的小脸不禁皱眉：“慢慢吃，别急。你小战哥哥还没这么快回来。”
　　另一方面，门外边。
　　“Ken！”战征伸手拍了拍坐在排椅上的人的肩。
　　那人闻言，猛地回头：“噢，Zack！哥们儿，真是谢天谢地！”
　　“我倒没什么，他们没事才真要谢天谢地呢。”战征指了指隔壁病房。
　　陈肯来回搓着双手，叹道：“是啊，上帝保佑，阿弥陀佛。”
　　“你不进去看看吗？”战征问。
　　“想是想，可是你看我……”陈肯抓抓头皮，“我怕吓着小朋友，听说她吓得不轻。”
　　闻言，战征倒真抿着嘴上下打量起面前这个比他矮个头的“面目狰狞”的和他同龄同学又将同事的胖小伙。末了，故作沉吟道：“唔嗯……你还别说……”
　　听到这话，原本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陈肯，一下真瘪了。
　　“不过”战征的话锋却又一转，“还有我嘛！”
　　“你？”陈肯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战征拉过他，学着他的东北腔说：“相信哥们儿，妥妥儿的。”说着就推开了病房门。

　　刚进门，一声香甜的“小战哥哥！”就扑面而来，但在见到紧跟其后的胖大汉后就噤了声。
　　何可可一手悄悄抓了何平衣一角，两眼则小心而好奇地朝陈肯偷看。
　　陈肯有些不知所措，嗯嗯啊啊了半天才干巴巴的一句：“小妹妹，你好啊，呵呵。”扯得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笑得小可可的小身板不由自主地往何平怀里缩了缩。
　　何平见状，顺势摩挲着她的背，哄道：“Coco乖，那是小战哥哥的朋友，要懂礼貌喔。”
　　战征闻言，和道：“是啊，他就是哥哥刚才去见的朋友。他听说Coco又可爱又懂事，所以也想和Coco做好朋友呢。”
　　可可看看何平，又看看战征，最后把视线调回到陈肯身上，松了口，叫了句：“……叔叔好。”
　　闻言的何平和战征都是一愣，陈肯倒是欣然承受了，还幽默地自嘲道：“唉，怪蜀黍看来永远不是小萝莉的对手啊！”
　　闻言的何平和战征都被他逗笑了，而那糊里糊涂的小萝莉又被笑起来的他们给逗笑了，总之皆大欢喜。

　　下午的时候，医生又对何可可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复查，确定各项指标正常后便同意让她回家，在场的人这才彻底放心。战征因为伤及头部，所以还要留院观察一晚，陈肯陪他。于是，何平便带着何可可先出院了。走的时候，可可有些不舍，何平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