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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初会云书 你确定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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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名男子正向小厮问事。俞名月首先注意到他的服饰,身着紫棠色涛水波绫斓衫,先不论衣服质材,光是颜色就足够使人注目,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只有朝堂官员们能穿紫色及红色,尤其紫色最为显贵,非三品以上官员不得穿之,可见这男子是个了不得的官了。
小厮也是个有眼色的,正咧着笑招待这个贵客,不过接下来,俞名月就被他所问的内容弄得瞠目结舌。
“你确定这是梅花鹿鞭?”
男子声音清润朗朗有如玉石,但所说的内容竟是询问壮阳食材,又用极为认真的目光直盯着木盒之中黑黝黝的事物,让俞名月不住面热了起来。
她偷瞄一下男子,犹见他相貌堂堂、身材伟岸,有双轩秀的眉眼,侧面如同玉石雕成般俊逸,但非像柳永熏是江南男子的温文儒雅,而有北方人的英姿飒爽,实在看不出需要此等补肾圣品,让她不住一叹,些许是太常上青楼楚馆而不小心淘空了身子,这在狎妓成风的大宋士大夫之间,倒也不意外。
小厮面对男子的质问不禁慌了手脚,桌上的盒子盖子全数乱了套,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木盒子里头究竟是什么鞭,他急急地一一拿起细看,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俞名月忍不住上前道:“小哥,这个是马鹿鞭、这是梅花鹿鞭、这是牛鞭,可别弄混了。”
从到和生堂寻找俞清枫以来,她也多次到此买药,对和生堂的掌柜小厮们颇有好感,虽是杭州城中数一数二的大药铺,却不会店大欺客,价格实惠,而且掌柜还握有俞清枫的消息,虽然他坚决不道出带走他的贵人是谁,但卖个人情给他并无坏处,这才上前解救慌忙中的小厮。
然而男子听到她声音转头一瞥,见到说话之人是个梳着未婚女子发式的娇俏女子,面露惊愕之色:“小娘子所言是否为真?莫非你阅鞭无数?”
俞名月闻言嘴角抽了一抽,还是扬起了礼貌的笑容:“妾家中曾开药铺,自然辨得众多药材,若是官人不信,请小厮去里头请掌柜出来指认便是。”
她说完使了个眼色给小厮,对方一看是老主顾便也多了些底气,连忙到里堂把掌柜请了出来。在掌柜辨认之下,那几条鞭果然如俞名月所说的,无一有错。
男子自是请小厮包了梅花鹿鞭起来,在等待期间向俞名月拱手一揖,满脸歉然:“小可有眼不适泰山,还望小娘子见谅。”
“官人客气,是妾唐突了。”俞名月回了个万福,又见他中气十足、面色红润,实在不像需要大补之人,也许是其他地方有所欠缺,但自己又不精于医术,只能委婉地说:“官人若是觉得体虚,不妨在和生堂求医,此处郎中医术精湛、药到病除,食药同补才是根除病源之法,切莫偏废一方。”
不料男子闻言,竟从喉咙憋出了几声闷笑,到后来显是忍不住了,便捧腹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响满整个和生堂,引人侧目。
俞名月一愣,和双红面面相觑,实在不知这位官人听到什么有趣之事。
男子过一会笑累了,发现两名小娘子皆发怵地看着他,连忙收了笑意又是一揖:“小可孟浪了,不过此物不是我需要用,而是送给一个即将成亲的兄弟,今日我见到他,会把小娘子这番话原原本本转告给他。”
“是妾搞不清楚状况,才误会官人,请官人莫要见怪。”俞名月烧红了脸,心中暗骂自己多此一举,这下面子没卖成还闹了笑话,真真是丢尽脸面了。
“小娘子切莫如此说,若不是你见义勇为,小可如今还在几条鞭中不知如何是好。”男子一脸凑趣:“小可赵宗晟,排名第九,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何方人士?”
赵宗晟此举略为不合礼法,只不过俞名月也非一般官家小娘子,没那么多规矩,听到他姓赵又穿了一身紫衣,内心便猜测他十之八.九是宗室子弟,既然对方有结交之意,个性又爽朗,来往只有利没有弊,权衡之下即盈盈笑道:“妾为俞二娘,泉州人士,目前暂居于杭州城友人家中。”
俞名月此话一出引来双红一瞥,赵宗晟见她们眼波流转便知她隐过许多细节,也不以为意:“小可见二娘心思细腻,此番多亏您相助,我会在友人处暂留一段时间,到时设宴邀您还请不要推辞,只是不知二娘居住何处,好让小可送个请帖?”
“还请赵官人送至狮子巷柳府罢,二娘目前暂居于那处。”俞名月话一说完,却见赵宗晟一脸古怪之色。
“狮子巷柳府,莫非二娘与御贡香铺柳家少主有何渊源?”
俞名月和双红闻言又是一惊,一对之下,果然赵宗晟来杭州找的兄弟即是柳永熏,只是俞名月知道内情后,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赵宗晟手上的木盒,偷偷问双红说:“你家少主是身子骨不好还是哪里有毛病,怎么会需要用到此等物事?”
双红被此一问也像蒸熟的螃蟹般满脸通红,瞋了一眼俞名月道:“二娘怎么会问奴,此等事不是您最清楚了么,您和少主那么常衣衫不整地出来……。”
“我……。”俞名月真是有苦说不出,谁叫柳永熏作戏时老是毛手毛脚,这不叫人误会了么。
“所以二娘就是沐仁兄未过门的娘子?”见到俞名月疑惑的眼神,赵宗晟笑道:“沐仁是永熏的表字,我都是如此称呼他的。”
原来这家伙也像个文士一样取了个表字,真是自命风流。俞名月腹诽后点点头:“赵官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叫我的表字云书吧,既是相熟,便不需如此拘礼。”赵宗晟朗朗一笑:“此次到来就是为了参加沐仁兄的婚仪,顺便带来些消息”
他看了看俞名月,双眼闪现了然的目光:“莫非沐仁兄托我寻找的俞清枫大夫,就是二娘的亲族?怪不得他如此着急地想要寻到俞大夫,定是要让他参加婚仪。”
原来如此!原来消息是在面前这人身上!俞名月压抑着兴奋的心情,平和地微笑道:“俞清枫正是家兄,妾找了他好久,还请云书兄告知妾他现在在何处。”
赵宗晟没搭理她,反倒咧开了嘴笑道:“听说丰乐楼的菜肴挺美味,我来杭州这么久都未曾吃过,不如二娘作陪,我们一边吃一边谈,这样也比较有趣儿。”
俞名月终于撑不住垮下了脸,不豫道:“云书兄,你这是耍我?”
不料赵宗晟见她气到连敬辞都忘了说,反倒更乐:“也不是,不过放心,你兄长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其中经过就让我到丰乐楼说罢,旅程这么长口都干了,让我先用美酒润润喉,也不过份。”
难怪柳永熏跟这厮是朋友,这爱拿捏别人软肋来要脋的个性简直如出一辄!
俞名月心头气闷,只能把柳永熏拿出来当作挡箭牌:“妾出来前未和元郎说此行目的为何,恐会让他担忧,不如云书兄先跟妾说,明日定会和元郎一同作陪,和你吃遍丰乐楼每一道名菜。”
“如果是这事倒好办,这位小妮子,你就先回去告诉沐仁兄一声,到时二娘就乘我的厢车回柳家本院。”赵宗晟向双红微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身边的侍卫虽比不上兰远,但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定会好好保护二娘,让她毫发无伤地回到本院。”
双红哪里跟达官贵人说过话,心中惶恐的很,而原本积存的一点怀疑在听到师父的名讳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迎上俞名月的脸,对方微微点头,便讷讷地称是,旋即告退回往本院了。
俞名月见赵宗晟如此执着地想要独处,猜测定是有些话想要单独跟她说,便答应和他前往丰乐楼。此番不同以往,他们坐在丰乐楼最大的雅间,外头的丝竹声及闹声隐隐流淌于两人之间,一道道名菜和醇酒接连而上,但赵宗晟并不夹菜只不断地劝酒,过不久两个人都面有微醺之色。
然而俞名月眼神迷离,赵宗晟微微一笑,心知问事情的好时机来了。他实在很想知道这个俞二娘又有什么魅力可以让柳永熏放弃一贯的原则,突然要和她成亲。
想当年,那个原则可是连宋瑜都破不了的。
“云书兄,原来我哥还活着,所以他被保护起来了?”俞名月口齿不清地说,她一边笑一边斟酒,富家小娘子的面具早已卸下:“你也早点说嘛,害我提心胆跳的,还被柳永熏那个小人以此要脋,真是气死人了。”
赵宗晟没漏掉这句话,他细细询问之下,竟然发现惊人的事实。
原来柳永熏和俞二娘并非真的成亲,看来柳永熏还是坚持在没收拾掉本院那些亲戚、没考上科举前绝对不成亲,这样想来他也是使出最后一招,想要以假成亲打草惊蛇,藉此一网打尽那些人。
只是这招也太过涉险,些许是自己前几个月告诉他后年要开科举,因此使他急了。
“既是假成亲,不会让你觉得难过么?”
赵宗晟小心翼翼地看着俞名月酡红的脸庞,不得不说眼前佳人确实丽色,虽不同于宋瑜冰清玉洁的美,却有另般涉世的殊丽,尤其这一身水绿色的烟影纱极衬她的容色,如同一朵绯红月季绽放在翠绿的灌木丛之上,是种坚韧带刺的娇艳。
而柳永熏那人的外表更是使杭州众多小娘子心折,他就不信这两人朝夕相处之下没发生一丝情愫。
俞名月听了这话,眼睛睁着跟铜铃一样大,旋即呵呵笑了起来,用力拍向他的肩膀:“云书你真会讲笑话,何必难过,有这事我就可以赚银钱、找兄长,还可以享受几个月的富裕日子,算来算去还算是我赚呢。只不过最近有些那啥,不太舒心。”
“那啥?”
“对啊,就是那啥。”俞名月鼓起双颊咕哝着,模样甚是可爱:“你想想,苏合香、宋二娘,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娘,怎么这么多人喜欢他那张脸呢?”
赵宗晟听到了关键字:“他最近有跟你说过宋二娘之事?”
“没有啊,是青蛙说的。”
俞名月似是想起什么噗哧一笑,又灌了一杯酒:“好讨厌,如果没有那啥就好办了,但是一旦有了,心中就像得了什么病似的疼得慌,应该找我哥来治治才对,云书你快去把我哥找来!”
她用力将酒壶放下,从壶口溅起了馥郁浓醇的酒滴,轻轻附上了她的脸颊,被体温蒸起熏人的香。俞名月用手指将那滴酒液抹去,伸出嫣色的舌头舔了一舔,掩嘴一笑,魇足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赵宗晟摇了摇,见她没有醒来的意思,便想唤人来将她抬到车上去。只是还没动作,就被俞名月一个喷嚏重夺了注意力,只见她用力搓了搓鼻子后仍继续睡着,只是秀眉紧蹙,显然连在梦中都不甚舒适。
他看了看她一身烟影纱衣裳,晚来风凉兴许是冻着了,心旌一动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她抱了起来,就这么一路抱到柳家本院。
只是到本院俞名月就被守在门口之人一把夺去,柳永熏面色沉沉地说:“把她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