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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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了，黑水河的河水其实并不符实，大片的阳光落下来，穿过层层遮掩的水草叶子，在我眼前变成斑驳的稀疏的古怪阴影。河底的泥土没了从前的腐浊气味，我抽了抽鼻子，闻出上游最大的那群灰鲫产籽了。可惜舅父不让我开荤。
这一觉的时间太长，外头的阳光又太强了些，昏昏沉沉地有点发晕。我猛地甩甩脑袋，水里的小虾小蟹小鱼苗被惊得四处乱钻，有一只窜到我面前，傻傻地以为我黑色的眼珠是珊瑚洞，没头没脑地就往里冲。我闭起眼睛，坚硬的甲壳和那条小鱼撞上，它不死也得掉层皮。这种恶劣的游戏我已经不知道玩了多少年，几次下来就失了兴致，又懒洋洋地趴下来。反而搅得河水更浑了些。
以前在西海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定会揪住我尾巴上最薄的一片甲，逼着我变回人身，慢悠悠地训我，小九儿，不能以大欺小。我顶讨厌他说这话的神情，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偏偏没有一丁点天界敕封龙太子的样子。婆妈得紧。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坐在我面前的那块大石头上，身上穿着白得不像话的衣裳，头发拢在金环里，披散下来的部分在水里浮着，像浓绿的水草那样泛出一点金色的阳光。我喉咙里咕噜一声，好大一串气泡漂出来，直到在很远的水面上破掉。我们一起仰着脑袋看了很久。
“我要成亲了，嫁到洛水去。”她慢慢地抚摸我额头上浅白色的花纹，就像很多年前我最喜欢的那样。我不说话，她就继续说。“洛水河神同我父亲是几千年的交情，两家结上儿女亲家也挺不错。”她纤细柔软的手指从我两眼中间划下来，在我的鼻子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不耐烦地让开来，“洛水没有河神，掌事的是一条三万多岁的黑龙，你怎么连夫家也记不住。”她略微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又低下去，“二百面前洛水龙王被指治水无方，已然换了河神啦。是了，这些枝末小事，殿下也不会与你多说。”
我无聊地盯着一只河螺探出脑袋又迅速地缩回去，她知道我没在意，过去的几千年里我都没有再仔细地听她说话了。龙是很记仇的一种生物，虽然我只是鼍龙，永远也不可能完整地化形，但我还是记着她偷偷地给孙悟空报信，我被打得体无完肤的事情。从小到大，只有他打过我，而且也只是轻轻地在额头拍几下。
“洁哥哥，你说，我为什么总是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她轻轻地叹了一声，如果在几千年前，我会宁愿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要叫她发出这样的叹息。然而现在我只能尴尬地接不上话，因为我也在她不喜欢却一定要嫁的人当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