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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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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今年才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我叫徐天晨。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我在学校所在的这个城市某电讯公司实习。三个月过后,我毕业了,也被那家电讯公司正式录用。
我不是本地人,于是现在我得租房。
这座城市的房价不太便宜,就算是租在三环外的房子也需要一笔不小的开销。所以当我经过一家房屋中介公司门口,看到广告版上贴出的某张招租详情后,不由得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房子在二环,价格却只要差不多大小的普通二环房房租的一半左右。本来我都在计划跟别人一起合租的,现在一看,如果那房子没什么问题,我完全可以自己租下来住得舒舒服服的。
我走进那家中介公司问门口的广告是怎么回事。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无比热情地接待了我,又递名片又端水,然后给我说我的运气如何如何好,这套房子如何如何好,那张广告刚刚挂出来不到十分钟就被我第一个看到。
我看了介绍资料里的照片,精装房,装修得挺温馨的。我又翻了翻资料,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点。看来我似乎真的是走狗屎运了,碰上了这么一套房子。
中介的胖男人见我动心了,于是就提议说马上开车带我去看看房子。我一看时间才下午3点过,反正也没啥别的事,于是我对他说“那去看看吧。”
胖男人立马从办公桌拿了车钥匙,满脸笑容地领我走出公司。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那套公寓所在的小区。
胖男人跟保安打了个招呼然后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带着我往小区里走。边走便给我说这小区治安好环境好,周围公共交通也方便什么的。
拐了两个弯,胖男人带我走进一栋单元楼。我抬头一看,上面写着“四单元”。
那套公寓在13楼,出了电梯左拐一下就正对着公寓门了。我左右瞅了瞅,每层楼有五户,出电梯左拐两户右拐三户。
胖男人打开13-2的防盗门把我请进屋,那屋里竟然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小伙子你看啊,这房间绝对是物超所值的!你看这客厅多亮堂,那边两个卧室也够宽敞,只住一间呢你就把另外一间当个书房,实在不行当个储物室都可以嘛。啊,还有你看,这里冰箱洗衣机什么的全都有,直接搬了生活用品就可以过来住。你看看吧,随便走走随便看!这个价格真的很难得了,人家房东都说了,不是真有迫不得已要马上租出去的理由,打死他都不可能这么低价往外租的。“
我稍微点点头,认认真真打量起这套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公寓来。
……
“小伙子你看怎么样?很划算吧!”胖男人见我一言不发地在公寓里逛完一圈回到了客厅,“租吧?”
“是要一次最少付半年租金是吧?”
“对,最少先给半年的。”
“那,租吧。”
“够爽快!那这样吧,这份合同先给你留着看看,要是你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明天上午我们在公司把它签了,一切顺利的话,明下午你就可以直接搬来住了。”
“行。”我接过他递来的合同,小心地装进包里。
第二天我签了合同,带着一小部分行李先搬进了那间公寓。
屋子其实并不脏,但我还是象征性地打扫了一遍。
两件卧室我最终选了靠西的那一间。靠北侧的那间卧室有一个书柜,上面是放书的横隔,下面半米高一点的样子是个双开门柜子,不过被上了锁。中介的胖男人说那是房东堆的一点杂物,放着别动就行。于是我只擦了擦柜子门。
等到收拾妥当差不多也该吃晚饭了,我下午在超市买了些食材,于是自己做了肉酱意面吃。
吃过饭后我打开电脑,给以后工作要经常接触的部门主管发了电邮,告诉他我已经租好了房子安定好了,随时可以上班。然后我开始看新闻、刷微博。半个小时后主管回复了邮件,说我下周一就可以去正式上班,并表示欢迎。我笑了笑,然后往椅背上一靠,仰头望着天花板,觉得生活似乎正在正轨上越走越好。
大概八点的时候突然有人按门铃。我感到有些奇怪,便轻轻打开木门,凑到前防盗门从猫眼望了出去。
门外是个年轻的男子,戴着金属边的眼镜,穿着一件褐色的风衣,此刻他正低着头。
我认出了门外的人。虽然对他的到来感到不可思议,我还是伸手开了门。
“学长?”我把门推开。
“诶?天、天晨?怎么是你?”门外的男子抬起头,一脸尴尬。
门口这是我的一个学长,叫谢南,本地人。
“不是你按的我门铃吗,我今天才搬来这里的。”我不冷不热的说。
“啊呀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没想到这房子是被你租了。”谢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对我说:“这是我舅舅的房子,之前是我在住,你早说你要租我说不定还能让舅舅给你打点折呢。”
“不用麻烦你了,这房子租金已经挺便宜了。”
“是吗,那就好。话说,我有点东西可能之前搬走的时候落在这里了,能让我进去拿一下么?”
“哦,这样啊,学长请进。”我说着往后退了两步让出玄关的位子。
“打扰了打扰了,我尽快找到东西不耽误你休息,今天搬过来也很累了吧。”
“还好,我睡得晚,你慢慢找吧。”
谢南进了屋,然后径直向北侧那件卧室走去。打开卧室的灯他四周看了看,回头问我:“你睡的隔壁那间?”
“嗯。”
“我原来住的这间。”他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卧室的摆设,嘴角似乎有些上翘,然后自言自语般说了句“东西都没动过呢。”
“我给你倒杯水去。”
“麻烦你了,谢谢。”
我走回厨房拿了个干净的陶瓷杯,从暖壶里倒了一杯的白开水。水是才烧好不久的,杯子上微微冒起白色的蒸汽。
当我端着水再次走进卧室的时候,谢南正面对书柜盘腿坐在地上翻东西。书柜下面上锁的柜子被他打开了,柜子里看上去东西并不多。下面那层是两摞书本之类的东西,上面那层有个鞋盒子差不多大的纸盒,旁边是一双手套。
呵,那竟然是我当年送给他的手套。
“学长,水。”我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走到他旁边,把水杯放在了最近的桌子上。
“谢谢。”谢南抬头冲我一笑,然后继续低下头翻东西,他身边已经摆开了好几个笔记本样的册子。
我又看了看他,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卧室。面对着电脑,我的思绪却早已飘回了四年前……
那年我入校,他大三来迎新,我俩就那么在校门口遇上了。一问专业发现我俩同系,谢南就尤为热情,带着我一路报到登记,最后还帮我把行李搬到寝室去。
晚上我本说麻烦了他一天请他吃个饭,最后却成了他买单。
“你要请我以后机会多的是,我又不会跑!”谢南这么说的。于是后来我跟他越来越熟络。
我本以为我俩就这样,会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关系,直到大二的秋天。我报名参加了校运会的5000米跑,晚上去操场练习,谢南说他陪我。我俩在跑道上跑了两圈的时候,他却突然吻了我。
我当时惊呆了,我没想到他会吻我,但这不是所有原因——我更没想到我完全不觉得反感,甚至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我从来没意识到原来我喜欢男人,我也从来没意识到原来我喜欢谢南。
后来我俩就在一起了。我们一起到北校门外租了房子住,每天一起去学校,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回家。
我收拾东西一般比他慢,他就先去校门口,在校门外的榕树下等我。看着我出来了就会招招手,然后对我喊:“走,天晨,我们一路向北回窝去。”
我俩都没给家里的父母说过这事,但我们约定,等到我毕业以后,学长会带着我给双方家里一个交代。
我本以为我俩就这样,能在不大的出租屋里过着我们见不得光却甜蜜的生活。
但事实很残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根本没有我们曾经幻想得那么久。就在学长毕业的那一年,临近暑假的时候,他妈妈不知道怎么得知了和我有关的一切,于是她来到学校撒泼,指着我的脸骂我毁了他儿子。
学长赶到学校的时候我已经坐在操场上呆住了,学长的妈妈一边哭还一边扯我的头发、扇我耳光。
学长拉我起来,抱着我说“对不起”,然后搀着他的妈妈走了。走得彻彻底底。
“两年不见呢,呵呵。”我自嘲的笑了笑,叹了一口气。我该说是冤家路窄还是怎样?我偏偏租到了这个房子,又跟他再度相遇。老天爷的玩笑还要开第二次吗?不,反正我也不怕了,我自认为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他了。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谢南过来敲了敲我的门。“天晨,我走了。”
我送他到门口,却觉得他脸色有点异常,似乎有些苍白。身体不舒服?我却没有开口问他,只是目送他出门,然后把两扇门都重新关上。
昨晚谢南因为拿东西来过我租的房子,这我可以理解。
可是今天晚上他又来了,而且……再也没能离开。
几乎是和昨天同一个时间,我的门铃又响了,我一看,又是谢南。
“学长今天又来拿东西?”我开门问。
“不,我只是……来见你最后一面。”谢南的脸色比昨天离开时更加苍白,我甚至感觉他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就是还有几句话要给你说。”谢南看着我问,“能让我进去吗,就一小会儿。”
我摆摆手让出门口的位子,谢南拉开防盗门走了进来,然后,他发了疯似的一把抓住我,猛地将我推出门外,关上了木门。
“操,谢南你他妈干什么,开门!这他妈是我租的房子!”我怒了,用劲砸着门。
“天晨……”他似乎就靠在门上,低声叫着我的名字。
“少他妈废话,谢南你给我把门打开!”我冲着门嚷道,完全顾不上这会不会惊扰了周围的邻居了。
“天晨,我求求你,我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好不好……”谢南的声音越来越低。
“谢南你到底在搞什么!把门打开!你到底怎么了!”我停下锤门的动作。
“天晨,我对不起你,不光是两年前,还有这次……”
我没回话,我等谢南继续说,我倒要看他还有什么好讲。
“对不起,这个房子招租,本来就是个骗局……但是我们不图钱,我妈她只是想要一个人来替我去死。”
“你,谢南你在说什么?你开门!”我一摸兜里发现手机带着,忍不住想要拿出手机报警了。
“天晨你别急,别报警好不好!”谢南在门里哀求,“我就最后几句话了,你隔着门听我说完好不好?”
我只是摸到手机都还没有拿,他怎么就知道了我想干什么?我觉得这事越来越不对,但还是恶狠狠地对着门吼:“你他妈有什么话快点说完!”
“昨晚我过来,我没想到是你租了这房子,我犹豫了好久你知道吗?可是最终我发现自己下不了手,我害不了你……租金我打回你卡上了,你再在门外等一下好吗……等我妈来把屋子扫干净,你就,可以,回来了……”然后谢南就没了声。
“谢南?”我锤门,门里再没有了一丝回应。
“谢南?”我又叫了几声,依旧没有反应。我忍不住后退几步,然后冲上去一脚踹开了那扇木门。
入眼之所见真让我刻骨铭心。屋里没有谢南的影子,只在客厅中央有一摊血,好大一滩血,还缓缓的在向四周扩张。
在那滩血朝着门口方向的边缘,有一个血手印,还有我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体。谢南用血写下了六个字,“对不起,我爱你。”
我扶着门框一时失去了反应的能力。此时走廊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明显又停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机械地扭过头去,是谢南的妈妈。她面如死灰,盯着我的双眼里充满了仇恨。但最后她却渐渐变得仿佛认命般低下头,用手捂着嘴开始哭泣,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绝望的神色。
她叫我忘了晚上发生的所有事,第二天正午的时候来取我的东西,然后消失。
我他妈也不敢再呆在那里了,进门拿了钱包和一件外套,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套公寓。
再后来,我不仅如期取了所有东西从公寓消失了,我也给本该是我主管的男人道了歉说我不能去上班了。我带着我的所有东西,亦如四年之前我走出家门离开一样,只不过这次方向相反。
我回到家乡,重新找了工作,有了女朋友。
又过了两年,盛夏,晚上我带着女朋友去公园玩。她渴了,于是我找了张椅子让她坐着,自己跑去附近的小摊买饮料。
卖饮料的老头递给我找的钱以后却把我叫住了,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年轻人,命大啊。”
我一愣,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选定的替死鬼居然还给放走了。”
“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禁不住发抖,但我强装镇静。
“我说什么你最清楚不过了,那个鬼找到你的时候已经临近头七了,七天之内不找个替死鬼它就永世不得超生。”老头冷哼一声,“结果骗到手的替死鬼还给放了。孽缘啊,孽缘啊。”
我头脑中回想起谢南带着哭腔的“天晨,对不起”。
天晨,对不起……天晨,对不起……天晨,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
“啊——!”我痛苦地叫出声,拔腿就跑。我根本不看路,只知道往前一直跑。
跑不动了的时候我已经在海边了,我腿一软跪在地上,脑袋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朋友找过来了。
她过来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天晨,没事了。”她轻轻说。
“走,天晨,我们一路向北回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