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邑慕汐

7、第七节

　　季沐光静静地望着他，嘴角微微抽动，尽量不将自己内心的波动展现出来。

　　“呵……”陆修突然笑了。“这么些年，你还是没有变。”

　　“你确定……我没有变？”季沐光挑了挑眉。

　　陆修没有回答她，反而将目光转向那杯咖啡。“不尝一尝？以前你都喜欢多奶多糖的。”

　　“你也说那是以前。”季沐光下意识地就反驳回去，等到话说完她才意识到不妥。随即埋下头去。

　　“你看，有些习惯是改不掉的。”

　　陆修微笑，定定地看着她。季沐光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还能这样坦然地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

　　“沐光，我那天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没反应过来他的话，眼神错愕。最诡异的，是陆修的表情竟然有一丝的——羞涩？！

　　他像是怕被看穿似的，端起面前的咖啡浅饮。季沐光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这奇异的一幕。像是终于敌不过她的注视，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我总觉得自己这六年都白过了，一看到你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有什么好不明白的呢？他无非是想迷惑自己。这不就是六年前的那些伎俩。这样一想，她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

　　“关于，你回到我身边的提议。”陆修缓缓开口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

　　果然，季沐光的神色先是吃惊，慢慢地平和，最终变成愠怒。

　　“为什么？”简短的三个字被她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竟有种铿锵有力的感觉。以前她就爱装得一副很凶的样子，居高临下地跟他说话。这种种看在陆修眼里，都是回忆里再温暖不过的事。

　　“你从始至终都是我的，沐光，6年了，这是我的极限。”

　　“……我是你的吗？”

　　季沐光看了他半晌，拿起一旁的包，站了起来。“对了，我刚刚是想说，你为什么还有脸说让我回到你身边？”

　　季沐光几乎是小跑着从Memory出来。

　　“沐光！”有人从身后将她拉住。“6年前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陆修明显感到被自己握住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解释？”季沐光转头望向别处，努力平复内心的翻涌。过了好久，陆修才听到她平静无波的声音，“修，我不需要解释。我要我爸爸。”

　　趁着陆修错愕的罅隙，她猛地将他甩开，向远处跑走了。

　　陆修仍然呆呆站在原地，还是刚才拉住她的姿势。他说不上自己的感受，太艰涩了。那样亲昵的称呼后面，却是硬生生将他推入地狱的话语。

　　回到家里的时候，卓赢空已经等了好久，他守着满满一桌饭菜，表情很委屈。

　　“夫人最近经常让人家独守空闺啊！”

　　她紧张的情绪竟这样就被安抚了，一丝轻笑不经意间从她嘴角溢出。“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搞笑？饿坏了吧？”

　　季沐光越来越迷恋这个家，她觉得那种彼此信任依赖的感觉就是她这辈子所渴求的。并不一定要像现在这样富有，只需要有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跟……相爱的人（？）一起。她突然就觉得不那么难过，再多的苦痛，都因为这个家而变得云淡风轻。

　　但是，幸福往往长了翅膀会飞。

　　季沐光一早就起床准备早餐，想象着卓赢空吃着自己亲手烤的面包，那种温馨甜蜜的场景，整个清晨都越发清新起来。

　　然后，是卓赢空冰冷生硬得不寻常的声音。

　　“沐光……”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这声音还在颤抖。

　　“怎么了？”

　　茫然间，一份报纸放到她面前。

　　那是，她跟陆修的照片，昨天晚上他们在咖啡厅的，在街上的，那些场景都被镜头捕捉下来。而且当时陆修在街上抓住她的那一幕，因为只拍到背面，使得他们看起来像是拥吻中的男女。

　　季沐光张了张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嗡嗡的，下意识地就拿出手机打给陆修。

　　“喂？”那边的人似乎很忙碌。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过分吗？”

　　“沐光？怎么了？”

　　“不要再装了，陆修。你以为……”季沐光突然想到身边的卓赢空，压低了嗓子继续道，“赢空不会多想的，不过就是普通朋友会面，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

　　一来二去陆修大概也摸清是怎么一回事了，那个当下是存了心思逗一逗她，“唔……我并不真的想用到它们的，毕竟，有损你的名誉。但是……你知道的，我太想你回到我身边。所以……”

　　没等他说完，电话就已断掉。

　　陆修望着被挂掉的电话苦笑，还是一样的急性子啊。

　　再回过神来，面对季沐光的已经是卓赢空愤怒的眼神。他曾经那样温柔地望着自己，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怀疑和痛心。

　　“我本来只想开玩笑，现在看来，是你在跟我开玩笑。”卓赢空的声音疲乏而颓败。刚刚看到报纸的时候，他怔住了，有一瞬间，他是生气的，可转念又一想，这些小媒体总是爱捕风捉影。他原本，是怀了戏弄的心来找她。现在，不知道是谁在戏弄谁。

　　“赢空？”

　　他硬是挤出了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怎么办？我觉得很难过。”言下之意是需要她的解释和安慰。

　　季沐光觉得，一种叫做感动的情绪全部朝她砸了过来，她一瞬间就被淹没，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我们没有接吻。”卓赢空的眸子有一瞬间恢复了清明，也只是一瞬间。在那一瞬过后，他就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没有接吻之外的所有可能，也许是感情，也许是身体。

　　“沐光，好像有些麻烦，我还是觉得很心疼。”他瘪着嘴，就像是个渴望糖果而不得的小孩。

　　“你知道的，我们本来就认识……在Memory遇到，就……叙旧，叙了叙旧。”

　　“是吗？”季沐光觉得，他的这句话是无比凉薄的，好像刚才隐忍着难过，俏皮地问自己的人是别人。

　　“只是叙旧，为什么难以启齿？”

　　她的喉咙仿佛被卡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者，你们不是只有一面之缘吗？”

　　“赢空！”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哭腔。“我跟他，6年前就认识，我们……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她的表情有些难看，那是一种很挣扎的情绪。“我只能说，我跟他已经什么关系也没有，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卓赢空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短暂的沉默里，有太多的东西一闪而过。

　　末了，他硬是平复了情绪，走过去拥她入怀，轻拍她的肩胛，微微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季沐光这才放下心来，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肢，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下巴，所有的呼吸都喷洒在他的脖子上。

　　“诶，我好像才刚刚原谅你，这么快就来招惹我。”

　　季沐光错愕地抬起头来，一脸呆萌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