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节 ...
-
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季沐光脑海中浮现的，是陆修。除了他，她想不出第二个人有理由做这件事。可笑的是，就在昨天，自己还对他感激涕零，高兴得回家做了一大桌菜庆祝。
季沐光啊季沐光，你不是已经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了吗？
手中的报纸被撕成了碎片，再度回到垃圾桶中。她转身望着那一桌已经冷掉很久的饭菜，眼眶湿润，对着空洞的房屋低声呢喃，“赢空，你到底在哪里？”
直到晚上，卓赢空还是没有回来。期间，季沐光一直呆坐在饭桌前，一动不动，仿佛成了化石。
“嘶……”门外是尖锐急促的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季沐光起身朝外面跑去，眼里满是希冀。却在门口撞上刚好推门而入的卓赢舒。
“哥！”
“赢舒？”她先是一愣，复又说道，“你哥早上就出去了还没回呢！”
一道凛冽的眼神扫向她。季沐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发生……什么事了吗？”
“今天The L 突然说对Labella的设计不满意，提出撤资，我哥为了这个case堵上了一切……”卓赢舒死死瞪着眼前的女人，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季沐光大概已经死去无数次。
“可是Labella不是赢空准备多年的作品吗，怎么会？”
“是啊，Labella放到哪里都是出色的，但是The L 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提出这么拙劣的理由，试图撤资……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季沐光的声音冰冷而颤抖。卓赢舒的眼神太过残忍，那是这世上最残忍无声的指控。
因为，这一切，真的，太明显了。
季沐光像是被抽去全身力气一般，突然瘫坐在地上。那是一种很绝望的姿态。
两个人保持那样僵持的状态等了好一会儿，卓赢舒便离开了。临走前，留下凶狠的话语，“你最好祈祷我哥没事，卓意没事！”
过了半晌，季沐光像是痴了一般，嘴角勾起一抹似哭似笑的弧度，缓缓躺在地面上，蜷缩成一团。她以前从没想过，如果没有卓赢空会是什么样。原来，就是这样的。
****
卓赢空回到家里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漆黑的大厅里，女子柔软的身躯蜷缩着，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不见。
“啪！”大厅突然变得一片透亮，那一瞬间，她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卓赢空并没有立即走过去，而是表情凝重地站在远处望着她，双手握拳，就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一般。
不过几步，他就来到她身边。偏偏只这几步，就将他和她隔了千山万水。
他微微倾身，将她揽入怀中。“你这是干什么？我一不在，就连照顾自己都不会了吗？”这当真是世界上最苦涩的苛责了。
季沐光突然回搂住他，声音瓮瓮的，“我没有！”
“嗯。”几乎是同时，揽在她腰间的手又更紧了一些。“告诉我，你们的故事，好不好？”
卓赢空明显感觉怀里的人抽搐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自己的怀抱。
“赢空……”
又是那样一双清澈的眼睛，满怀希望地望着自己，可是，这一次，好像真的没有办法。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男人的心眼其实可以很小。”
她开始手足无措。这一路走来，自己唯一的凭借，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心，如果失去，按照眼下这情形，大概真的会万劫不复。
“我知道，你们，有一段过去。我能够感觉到，我又不是傻子”，他苦笑，“我也很希望自己能够大度一些，宽容一些，我告诉自己只要多付出一点，多努力一点，你就会完完全全地属于我。可是，你真的属于我吗？”卓赢空说这段话时语调很平和，但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太多。
“赢空……”她靠近他，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可怜兮兮地叫他的名字。好像这样就安全了，踏实了。
只是这次，他真的铁了心，又将她从怀里拉出来，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算我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她摇头。
“告诉我……”
摇头。
“告诉我……”声音越来越轻。
还是摇头。
“告诉我，6年前，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突然吼出这么一句。
她错愕，抬头。望着卓赢空猩红的双眼，依旧摇头，紧抿著嘴唇，不发一言。
他瞪着她，眉眼之间的愤怒展露无遗，“季沐光！”
还是不说话。
“我一定是疯了。”他的语气渐渐颓败，倚着墙壁滑下来，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看了他半晌，微微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蹲下，轻轻抱住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安抚着他的背脊，就在卓赢空试图推开她的当下，她开口，同时更紧地搂住他。
“他曾经强|暴我。”声音细如蚊吟，却无比平静。
卓赢空的身子狠狠抖了一下，眼瞳皱缩。只是，他始终没有去看季沐光。他不知道如何去回应，她言语间的平静让他心中刺痛，他难以想象一个女子要经历多少才能平心静气地说出那句话。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却从没有一种像眼前这种一般，教他手足无措。然后就有些后悔。
他想伸手抱抱她，想说对不起。可是眼前这人却像没事一般跟自己说话。
“干嘛这么望着我？觉得我很惨对不对？”
卓赢空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女孩子，她明明是承受不了这些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她其实在撒谎。可是，稍有一点理智的人都能清醒地想到，季沐光这样的女孩子不可能开这种玩笑的。
于是，对于她刚才的那个问题，他就有点头的冲动了。
在他点头之前，季沐光就已开口，“让我靠着你，这样就觉得安心了。那时候就是有你，我才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凄惨。”
所以，我跟他之间，断不可能再有什么，你懂不懂。
这是季沐光的潜台词。卓赢空一字一句听在耳里。
过了很久，屋子里冰冷的气氛才缓和过来。卓赢空其实有一肚子的问题，刚刚确实是被她震撼到了，一时间手足无措。现在回过神来，有许多事情想询问，却都生生梗在喉咙里，无从说起。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样的清醒。两个瘫坐在地上的人，彼此依偎。那个男人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没想到，季沐光自己开了口，“介不介意我讲讲自己的故事？”
卓赢空没有开口，只是抱她更紧了一些。
“我爸爸叫季闻。”她停了停，像是在等卓赢空说点什么，那人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只等她继续说下去。
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她接着刚才的话说了起来，“他是做房地产的，据我所知，6年前他在G市还是有些名气。”
似是觉察出她的心思，卓赢空突然开口，“嗯，我知道他。”
季沐光抿了抿唇角，那抹苦涩少了些许。你看，爸爸，你还是成功的，这世上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你。即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陆修，是在7年前来到我们家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说这话时季沐光的眼神不自禁的迷离起来，连声音也开始飘忽，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漩涡当中。
卓赢空下意识低头去看她，那一瞬间，他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越发用劲。
大概是这劲道太大，产生了痛意，季沐光这才回过神来。
“事实上第一次见面，我对他的印象并不好。我一直都讨厌爸爸把生意上的朋友带到家里来，总觉得……连家里，也有了铜臭味，所以一并对他的态度也不好。但是，他毕竟是有修养的人，又是那样的大家族出来的，跟我平常见过的那些男孩子相比，就太气度不凡了，大概那时太年轻，轻易地就把心交了出去。”
这6年来，季沐光从未尝试过去述说那段往事，甚至自己私下去完整地回忆一次都不愿意。因为，实在太过苦涩了，她没有勇气再去体会一遍，那种心被碾成碎片的苦痛。奇怪的是，现在再去提起那桩桩件件，内心却是难得的平静。她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此刻，她跟卓赢空都是垂垂老矣的人，两位老人家依偎在一起回忆过往的青葱岁月，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洒脱。
她细想之下，觉得是因为自己跟陆修尽弃前嫌的原因。
“怎么不说了？”不知不觉间，思维就飘远了，嘴边的故事也停了下来。搂住她的人察觉到她的走神，出声叫她。
“哦……你既然知道我爸爸，就应该知道6年前的那些事情吧，就是……季家倒下的……那些事。”一句话说到后面，季沐光的声音已经颤抖不已。
“嗯。”卓赢空的眸子暗了暗，低沉地应了声。
“那时候真是惨啊！别的有钱人家的小孩十八、九岁可能都开始谋划家产了，可是我爸爸宠着我，不愿意我那么早被世俗牵绊，说……等到我25岁再去接触这些事情也不迟，或者将来直接嫁个可以帮我的男人就好了……然后，那个时候我就什么也做不了，因为都不会。我就只知道求他就我爸爸，他没有答应。他那个时候突然让我嫁给她，却又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不会救爸爸。我不同意，他就直接把我关起来了。我们为了这件事情发生了无数次争执，后来有一次，大概真的把他惹火了，就……”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但是彼此都知道后面的内容。
在季沐光讲故事的间隙，卓赢空也没闲着。那么短短的几分钟，他就把这所有的事情都过了个遍，如他所想，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陆修这次来G市，根本就是为了自己怀里这个人。而她，只怕也还是念念不忘那段感情，只是这些年的时光让她迷惑了，现在她自己分不清了罢。
彼此都沉默了好一阵之后，卓赢空将她从怀中拉开一段距离，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我跟他，对你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他其实在赌。理智告诉他季沐光还爱着那个人，可是他更相信这温暖的现在，更相信彼此诚实跳动的心。所以，他卓赢空愿意赌这一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