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眷》冬愚

2、下篇

　　四、血染桃林
　　厄运往往来的这样始料不及。一个月后，残冬未去，初春未来，突兀的桃林里却哀嚎连连。这是狐妖一族，十年一度的劫难，比简昭说的提早了整整两个月。
　　正是在经历这次劫难之后，我才顿悟时间原来是种机缘，两个月，有些人尚未遇见，有些人尚未相恋，而生死也在一念之间颠覆。
　　这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七星阵，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七角形图案，却如漩涡，带着强大的引力，和嗜血的本性。
　　我吓得死死抱着一颗树，耳边风如海啸，断裂的树枝划破了我白皙的手臂，渗出鲜血，我哭喊着叫七师兄，但是这次，七师兄却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大树被连根拔起，我绝望的闭上眼睛，如一叶扁舟，随波逐流，涌向死亡的漩涡。忽然，手腕上一阵微痛，我被人拉住，接着安然着地。
　　“七师兄！”我又惊又喜，蓦地睁开眼睛，却对上一双清澈的黑眸，是简昭。
　　“南沧，我终于救了你一次，”他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将我抱到马背上，“这边没有蜀山派的人，我带你下山。”
　　“不，我要去找七师兄，七师兄一定出事了！”我挣扎着跳下去，七师兄若安然无恙，我坚信方才那一刻，他一定会来救我。
　　才跑两步，我又被简昭捞到马背上，来不及挣扎，颈间倏然一痛，我的神智逐渐混沌，传入耳朵的话语却异常清晰，“南沧，你不能回去，你若回去，萧临风必死无疑，当然，还有你！”
　　简昭的这句话我并不明白，直到我师父的出现。
　　我的师傅是只千年老狐妖，我已有三年不曾见他出过修仙塔，而今他站在我面前，一双骇人的血瞳杀气腾腾，更要命的是，他的利爪正卡在简昭的脖颈：“坏我大事的臭小子，看我不杀了你！”
　　“师傅不要，”这是我第二次求他，第一次是在十年前，他狠心将我拒之门外，而这次，我站在悬崖边上，他却费尽心机要将我带回去，没想遭到了简昭的一再阻拦，“师傅，你要是杀了简昭，我就纵身跳下去！ ”
　　如今，我有了威胁师父的资本，奄奄一息的简昭却摇着头，“南沧，我不要你再救我，你快跑！还记得一个月前，我们在桃林见面吗？其实在那日，我也见到了萧临风，我和他在桃林里比了一场，并订下约定，谁若输了，便要答应对方一件事。我们打了一百多个回合，几乎是生死搏斗，最后，萧临风终于胜了……”
　　简昭的话，忽然被师傅师父打断，他丢给我一支横笛，我认得出来，那是七师兄的。
　　简昭扫了眼我手中的横笛，用哀求的目光看我，接着说，“南沧，你知道那日萧临风要我答应他什么吗？他要我带你下山，永远不再回桃林，不再找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南沧，相信我，你快走……”
　　我的心却猛然跳痛，手中的横笛摔落在地，我的七师兄，竟是真的出事了！

　　◇◇◇ ◇◇◇

　　五、天机泄露
　　师傅将我捆着，带回了桃林，但我并没有见到七师兄，反被他关入地牢。
　　“我要见七师兄！”从第二天起，我开始绝食。
　　第三日，师傅过来，将一个茶色的纸袋扔给我，冷冷道，“哼，你和萧临风倒是一个口气！那好啊，你要是再不吃东西，我现在就杀了他！”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殷红如血，面目狰狞，像个真正的妖怪。
　　我吓得躲在角落，呜呜抽泣。
　　“傻丫头，别哭了，老妖怪才不舍得杀萧临风呢！”羸弱的声音带着谑笑，从左侧的藤壁传来，“哈哈，老妖怪千算万算，一定没有算到你这个小丫头会成为他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阻碍。”
　　我一扭头，看到一只骨瘦如柴的白狐，他慢慢地化为人形，原是那般苍老，目光却很温和。
　　“四师兄？”我打量了他好久，怯怯叫道。
　　此人正是我的四师兄，佘问水，自我进入桃林两个月，他便忽然失踪，算来已快十年，如今却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重见他。
　　四师兄盯着地上的茶色纸袋，一吸鼻子，“是叫花□□，我可很久没吃了。”
　　我恍然捡起地上的纸袋，层层打开，却已泪如雨下。
　　谢天谢地，七师兄还活着！
　　“你的七师兄活不久了！”四师兄的话，却如一盆凉水，将我内心方才燃起的一丝愉悦骤然浇灭。
　　那晚，月凉如水，四师兄用微弱的声音，向我讲述了十年前，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
　　我才知道，十年前，师傅收留我，并不是因为七师兄陪我跪了七天七夜，而是因为七师兄答应了他一件事——以身养丹。所谓以身养丹，是指将丹药植入炼丹之人体内，与其合二为一，同生共灭，即人在丹在，人亡丹毁。
　　想来师傅今日说出那番话，并将我抓回来禁于这地牢里，定是因为七师兄以死相逼。
　　七师兄体内的这颗丹药，叫做“九阳丹”，供需九次以身豢养，每次需要十年光阴，四师兄佘问水是第八位，而我的七师兄萧临风正是第九位，也就是最后一位。
　　九阳丹效力无穷，但它的奇特之处，不仅于此。除却第一位养丹之人，其他八位均会在前九年，吸收九阳丹的精华，功力逐年增强，但在第十年，九阳丹已打入炼丹者的丹田，会反过来吸取炼丹者原有的功力。
　　如此看来，九年前，七师兄在桃林与三师兄打了不到十个回合，便分胜负，而一个月前，却要与简昭打上一百多个回合，才赢得赌局。难怪他那日脸色苍白，显露疲惫。
　　我忽觉毛骨悚然，颤抖着问四师兄，“四师兄，七师兄真的会死吗？”
　　四师兄叹了口气，目光悠长惨淡，“即便不死，也是我如今这幅摸样，”四师兄说着，试图站起来，双脚却只微微颤抖两下，他自嘲地笑道，“你也看到了，功力全废，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听到四师兄这样说，我又哭泣起来，这几日我的心太恍惚，以致泪水太多。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四师兄忽然又说，我连忙抬头看他，他却叹了口气，“但是，南沧，此法危害极大，九阳丹可以强行逼入另一人体内，但强大的功效会将其打为原形，并且生死轮回，永世为妖！”
　　我点点头，笑了。
　　七师兄，我早说过，我的这条命是你的。

　　◇◇◇ ◇◇◇

　　六、华月无尽
　　晚霞落尽，红妆才现。
　　两日之后，是我和七师兄的婚礼，仓促而简陋。我明了，正因为彼此善意的相互隐瞒，才都会如此珍视这最后的时间。
　　我坐在花轿里，轻纱掩面，远远看到七师兄身着红衣，负手而立。十几日不见，他的眸光仍是那样轻柔俊逸，笑意浅浅，只是面容却消瘦不少。
　　我提起嫁衣裙摆，一步一步走向他，仿佛是踏着天际的落霞，我从未觉得自己的脚步如此刻轻盈，我也从未觉得自己的心情如此刻热忱。
　　终于，我慢慢地覆上七师兄的手，与他紧紧缠握。
　　“南沧，你哭什么？”这一幕恰如十年之前，我与七师兄在桃林初见，他就是用这般低沉的嗓音对我说，嘿，小丫头，你哭什么？
　　我迅速抹了把眼泪，咧开嘴，冲他笑道，“临风，我高兴！”
　　其实我真的很高兴，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临风，而他的名字早已渗入我心底。
　　那晚，月华如水，夜风徐徐，我倚在七师兄怀里听他吹笛，细心为他梳理长发，在他的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用柔软的指腹触摸他胸口的心跳……
　　我的手指如蔓藤，轻轻绕过他的腰，抚上他宽阔的后背，而指间夹着的那根银针，却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蹭”，我用力一推，银针分毫不差地没入他背部的穴位。
　　那一刻，七师兄正望着我，一双琥珀色的美眸微微颤抖，气息幽幽，他说，“南沧，不要，南沧，不要……”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俯身吻上他漂亮的唇瓣，双手运气。
　　七师兄，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这一次，就容我任性一回吧！
　　在外力的逼迫下，半个时辰后，九阳丹终于成功转移到我体内。
　　我虚弱地和昏厥的七师兄相拥而眠，直到黎明将至，我的身体随着桃林尽头的落月，一点一点退化，最终，我变成了一只娇小的白狐，瑟缩在七师兄怀里，呜呜叫了两声。
　　七师兄，我曾说过，我希望有朝一日成为天上的神仙，只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此生最大的愿望，并非做神做仙，而是像现在这样，可以永远待在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