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玫瑰》冬愚

1、begin —— over

　　纸玫瑰的爱情，不是拥有，而是默默守候！

　　1、2004年9月
　　孟青青和林子萧的故事，有些传奇，有些平淡，有些甜蜜，又有些哀婉。他们的故事有关青春与爱情，流年与回忆。
　　2004年九月，秋高气爽，孟青青和林子萧在天桥上相遇。
　　那时的林子萧高考失利，他不愿再复读，索性拎了一把破木吉他跑到天桥上做个卖艺歌手，但林子萧相信自己是个有音乐天赋，且有梦想的人。
　　孟青青放学回家经过天桥，她就停在远处，倚着铁栏杆听他唱歌，一首接着一首，欢快的，悲伤的，深情的，恬淡的，她着魔地听下去，完全忘记自己已经是一个进入高三年级的高考生，时间对她而言有多么宝贵。
　　林子萧的出现激发了孟青青乖巧的外表下那份藏匿颇深颇久的叛逆。突然间，她渴望能和这样桀骜的男孩子相识，甚至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2、你又来给我送花吗
　　近段时间，校园里流行折纸，糖果色的千纸鹤，涂着荧光粉的蓝星星，粉红色的心，还有大红的纸玫瑰。纸玫瑰的折法最为复杂，但成品也极其精致，十几朵纸玫瑰用彩带捆扎起来，再偷偷喷上妈妈的昂贵香水，等到告白时悄悄地从背后捧出来，清香四溢，反而更加浪漫。
　　孟青青喜欢这样的纸玫瑰，便在课间学来。放学后，她向同桌讨了一张杏黄色的纸片，在路上折叠，一直走到天桥上，纸玫瑰才终于叠好。
　　这时候，日落西山，林子萧正蹲在地上收拾他的吉他包，吉他包里散落行人施与的钱币，从五角铜币到百元大钞，面值不等。但孟青青从不给他钱，她只是靠在远处的铁栏上，安静地，用心地，倾听。
　　因为孟青青认为，无论如何，对一个歌手来说，倾听，才是最好的赞美。
　　孟青青盯着手里杏黄色的纸玫瑰，看了很久时间，直到林子萧背上吉他包就要离开时，她才抬起脚，慢跑去过。
　　“你好，这个给你！”孟青青的脸微微地红。
　　林子萧愣了一小会儿，伸出两只细长的手指捏住杏黄色的纸玫瑰。
　　孟青青就咧起嘴笑了一下，然后像只快乐而羞涩的鸟儿一样，飞奔下天桥。
　　第二天放学，孟青青去文具店买了一包折纸，五颜六色的。她从里面挑出一张天蓝色的纸片，一边走，一边折。同昨天一样，走到天桥上她才折好，然后她将纸玫瑰捏在手里，靠在铁栏上听歌，她总是刻意保持出来一段距离。
　　林子萧发现了孟青青，又看到她手里淡蓝色的纸玫瑰，他就仰起脸同她打招呼，笑容爽朗，“嗨，美眉，你又来给我送花吗？”
　　孟青青这才点了点头，走过去。
　　“谢谢，很漂亮哈！”林子萧望着孟青青，他说话声音比唱歌时平缓，一双黑亮的眼睛也如水墨般湿润，“我叫林子萧，你呢？”
　　“我叫孟青青。”孟青青回答。
　　“青青！你爸妈照着《诗经》给你取的名字，是不？”林子萧说着，一面蹭蹭地拨起吉他，用摇滚的风格演唱了古典的《诗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那天傍晚的夕阳究竟有多美，孟青青不记得了，但她记得林子萧笑起来那双黑亮水润的眼睛，他记得他唱《诗经》时微微粗涩但动情的嗓音，她记得他把浅蓝色的纸玫瑰放在鼻尖，眯着狭长的眼睛轻嗅的样子。
　　总之，她永远记得那个黄昏。

　　3、我们在一起吧
　　故事的后来，他们相爱了。躲闪而又热烈。
　　孟青青的纸玫瑰送到第17朵，林子萧像往常一样接住纸玫瑰的同时，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你是不是喜欢我？”林子萧的嘴唇勾着笑，语气有些痞。
　　相反，孟青青则很紧张，她的眼睫毛不停地眨，她不敢看他。她明明渴望和这样桀骜的男孩子谈情说爱，但她又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喜欢他。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要考上重点大学的，而不应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谈恋爱。
　　“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要不然你干嘛送我玫瑰呀！”林子萧紧紧盯着她，语气霸道而笃定，“孟青青，我们在一起吧！”
　　孟青青抬起眼睛，不期然看到天际瑰丽的晚霞，然后，她的心跟就着滚烫了。
　　她慢慢地点下头去，说，“好！”
　　他们开始约会，看电影，逛公园，孟青青任由林子萧牵着自己的手，或者霸道而又温柔地揽着她的肩膀。
　　但林子萧不知道，任何一个小小的碰触都会引起孟青青内心的悸动，她那么敏感，又那么纯粹。
　　12月24日晚，是浪漫而被国人追崇的西方节日，平安夜。
　　林子萧带孟青青去教堂许愿，然后花十块钱买了个苹果送给她。苹果又红又大，孟青青觉得吃掉太可惜，就一直捧在手里。
　　许完愿，已将近十一点钟，林子萧送孟青青回家，在巷子口他忽然拉住孟青青的手，将她圈在墙壁上，紧跟着，他的唇慢慢地贴过来。
　　他要吻她。
　　孟青青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她仍旧理智，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林子萧，应该做个矜持的女孩，但是当她抬起头，望见如水的月光下，林子萧那双漆黑而湿润的眼睛时，她就一下沉溺了。
　　两个人的嘴唇从轻柔的碰触开始，力道渐渐加深。
　　这是孟青青的初吻，甜蜜的初吻。
　　一吻过后，孟青青决定将自己最美的爱情，连同最好的青春给予这个吻她的男孩。

　　4、眷恋一座城
　　2005年6月8日，这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一年一度的高考终于结束。
　　孟青青走出考场，看着微笑或沮丧的考生，面色担忧的家长，还有人群背后那热烈狂躁且变化诡异的火烧云，她忽然有种悲壮而迷茫的感觉。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尤其是在孟青青领到高考志愿表那天。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四通八达的分岔路口，而她人生，未来，去与留的方向，将因为这一张薄薄的纸片改变。
　　走出校门，乘坐拥挤的23路公交车，孟青青来到闹市区一家不算显眼的小酒吧。
　　这时候，酒吧的客人并不多，穿过鲜少的人群，孟青青的目光定格在舞台中央，那个站姿桀骜，单手抱着电吉他，表情有几分耍酷的男孩身上。孟青青觉得，林子萧永远像个发光体。
　　进入酒吧唱歌，对林子萧而言，是莫大的鼓舞。有听众，有舞台，还有他对梦想的渴望。
　　一曲终了，林子萧跳下舞台和孟青青说话：“考得怎样啊？”
　　“不知道。”孟青青摇头，语气有些低落。
　　“算了，别想了，”林子萧以为孟青青仍为高考苦恼，就点了瓶冰镇汽水给她，安慰道，“只要正常发挥就没事儿，你的水平在那放着，和平时差不了多少的！”
　　孟青青喝着汽水点头，林子萧揉了揉她的脸，重新回到舞台上。
　　和身后的乐队成员说了几句话，林子萧换上自己的木吉他，走到舞台中央，他抓起麦克风，仰着笑脸望向孟青青的位置：“下面我将演唱一首《旅行》，送给我的女朋友……孟青青，我相信你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并且开启一段美好而充满意义的人生旅程。”
　　林子萧说着，手指轻轻弹拨琴弦，清脆的吉他声，伴随着他微微沙哑的嗓音，响彻在小酒吧的每个角落，和孟青青的心底深处。
　　第二天，正式报考学校，同桌看着她的志愿表，大呼小叫：“孟青青，你脑子秀逗了吧，估分那么高不报北京上海的热门学校，就报Z大？”
　　Z大是本地唯一一所一本院校。
　　孟青青只是轻笑：“Z大好歹是211大学啊，而且家乡人杰地灵，也挺让人眷恋的呀。”
　　8月3日傍晚，孟青青终于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她没有过分的狂喜或者失落，相反，从邮递员手里接过EMS，孟青青从容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5、石钟乳的眼泪
　　林子萧成为最受欢迎的歌手，总有读高中甚至念大学的女生特意跑去酒吧里听他唱歌，或者以各种爱慕的名义送他巧克力，请他吃饭喝酒。甚至孟青青就站在林子萧身旁，都会有女孩子无视她的存在，大胆而露骨地表白。
　　孟青青感到不安，那些女孩之中有比自己漂亮可爱，又热情奔放的，对她和林子萧的爱情来说，她们就像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可反过来一想，孟青青觉得这样也未必不好，起码是对两个人的考验。
　　4月2日，愚人节过后第二天。林子萧约孟青青到他俩结识的天桥见面。
　　孟青青如约而至，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林子萧的面容出奇憔悴。
　　林子萧用通红的眼睛盯着她，说：“孟青青，我们分手吧！”
　　孟青青愣住了，半天才回道：“林子萧，你和我开玩笑吗？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林子萧也愣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孟，青，青，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呀？我不同意。”孟青青说的倔强而委屈。
　　林子萧忽然一脚踢在铁栏上，盯着孟青青，大声道：“孟青青，我和别的女孩发生关系了，我得对人家负责任，要不然我就得去坐牢，你明白吗？”
　　孟青青听了，一下哽咽，鼻子阵阵酸痛，好像鼻炎突然发作，她只好长大了嘴巴使劲呼吸。
　　林子萧实在不想看她痛苦的样子，说了句“对不起”，飞快地跑下天桥。
　　四月初的傍晚微凉，孟青青坐在天桥上，抱着自己的单薄的毛衫，流着眼泪看日落。
　　眨眼到了五一劳动节，学校放七天长假，孟青青报了旅游团，她早已决定要出却走走，以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了要发烂发霉。
　　终于爬到山顶的瀑布，孟青青站在池边观景，无意听到一对情侣在“水帘洞”里谈话的内容。
　　男孩说指着墙壁上清澈的露水说：“这些都是石钟乳的眼泪，漂亮吧。”
　　女孩不可置信的摇头：“你骗小孩子吧！”
　　男孩一本正经地反驳：“我没骗你，不信你尝下，是咸的呢！”
　　女孩瞟了瞟眼：“是就是吧，我干嘛要尝呢！”
　　男孩和女孩大概刚刚恋爱，在别人听来这样的话题可能有些幼稚。但孟青青却钻进“水帘洞”，用手指抹了些露水塞入口中细细品尝。之后，她想，这苦涩的露水也许真的就是石钟乳的眼泪吧。石钟乳是美丽的，但它也会偷偷哭泣。

　　6、纸玫瑰的花语
　　与林子萧分手后，孟青青的时间忽然变得富足，再不会有人在她睡觉或者上课的时候乱打电话，也再不会有人隔着手机对她唱酸溜溜的情歌。
　　于是，孟青青的生活开始散漫，她成为一个安静而冷淡的女孩。也有人说她傲慢，因为高考时她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Z大建筑系，因为她从不理会那些苦苦追求他的男生。
　　孟青青不予回击，让别人说去吧，她已决定高傲地活着，做个珍爱自己的女孩。
　　而林子萧杳无音讯，他大概已经和那个女孩结婚了吧。
　　直到有一天，孟青青偶然经过林子萧驻唱的小酒吧，竟然碰到了一个曾与林子萧同台演出的乐队成员，贝斯手。
　　贝斯手热络地同孟青青打招呼：“林子萧估计要出名了，你知道吗？”
　　孟青青摇头。
　　贝斯手又说：“有个大公司包装他，都出专辑了呢。”
　　孟青青只是淡笑，仿佛林子萧的一切早与自己无关。
　　“其实，林子萧是被那个女孩设计灌醉的，孟青青，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告诉你这些事情吗？”孟青青听到这句话，眼睛才终于动了一下，贝斯手冲她无奈地撇嘴，“林子萧跟我说，他是经历过高考的人，而他你为了和他在一起连大学志愿都改掉，所以无论是怎样的原因，他都不能原谅自己！”
　　孟青青呆了，她觉得自己忽然被闪电劈到。
　　走出酒吧，孟青青沿路找了一家音像店。
　　不甚显眼的角落里摆着几张专辑，封面竟是她曾送出的17朵纸玫瑰，有些已经褪色，有些还带着破旧的折印。但照片拍摄的角度是极为用心的，阳光的斑点仿佛穿透纸玫瑰的叶瓣，浅浅晕散，就如孟青青记忆里那个美丽的永恒的黄昏。
　　封面边缘写着一行小字：“我终于明白，纸玫瑰的爱情，不是拥有，而是默默守候！”
　　看完这行字，孟青青猛然蹲在地上，抱着林子萧的专辑，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孟青青和林子萧就这样擦肩而过，甚至，他们不曾再见最后一面。
　　孟青青收藏了林子萧的第一张专辑，也收藏了自己的初恋，初吻，和那流逝的令人遗憾的青春。

　　8、999朵纸玫瑰
　　2009年6月，孟青青就要大学毕业。
　　忽然一天晚上，汤冉明跑到女寝楼下喊孟青青的名字：“孟青青，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四年了！”
　　汤冉明是一个相貌普通而又寡言至极的男生，大学四年，他都没有怎么和孟青青说过话，今晚这番壮举，也是由于酒壮人胆，汤冉明在烂醉后才肯吐真言。
　　孟青青站在阳台上，看着醉醺醺的汤冉明，心里蓦然一痛。于是，她说：“汤冉明，如果你折够了999朵纸玫瑰，我就做你的女朋友！”
　　结果三天后，汤冉明打电话叫孟青青去操场上。
　　隔着很远，孟青青就看到六月晴空飘着絮状闲云，而999朵大红色的纸玫瑰铺就在浅绿色的草坪上，宛如一片心形花海，庞大而华美。汤冉明笔直地站在草坪上，静静地等她。
　　孟青青抬起脚，向着那999朵纸玫瑰跑过去。
　　汤冉明望着孟青青，轻声问她：“孟青青，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除了他们两个人，和那999朵华美的纸玫瑰，操场还有许多围观同学，他们带着看热闹的心情大声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孟青青没有犹豫，她望着汤冉明镇定地点头：“我愿意。”
　　汤冉明高兴地拉起孟青青的手，孟青青感觉他的掌心宽厚温热，但食指和拇指的指腹却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忽然之间，孟青青想，自己会和这个默默守候她的平凡男孩，牵手这一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