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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闹钟一如既往地响起。
倪夕痛苦地翻身,感觉到眼皮上阳光沉重的重量。
“夕夕,夕夕,起床了。快,起床了。”母亲和蔼的声音响起。倪夕同时感觉到母亲的双手正轻轻推着她。
熟悉的感觉。
倪夕微笑。竟然梦到以前上学时的事。
母亲的手拍了拍她的脸,有点无奈:“醒了吧?快起来。”
她睁开眼睛。是妈妈。不过看起来比去年过年相聚时年轻很多。是因为她终于决定结婚,操心少了吧?她经常说一想起倪夕这个唯一的女儿便会老上几岁。
母亲见她睁开眼,便说:“快穿衣服起来,再磨蹭又不能好好吃顿早饭了。我下楼做饭了,你洗漱好马上来吃啊。”说完便不理会倪夕从朦胧变为震惊的双眸,径直出去了。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清醒后倪夕的大脑突然处于停摆中。现在是在梦中吗?或者天堂?或许人死后便会来到一个他最怀念的地方。
她没有失忆。昨天,前天,以及这个星期发生的一切她都记得。父母的电话,老板任性的命令,与文森特的缠绵,机场的亲吻。包括纽约阴冷的冬天,天空一点一点下的雪花,地铁里的黑人流浪汉,包括她公寓对面的名牌店刚开始进行的促销活动。
她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为什么醒来后,便在自己的床上呢?
明明是她的航班遇上激流。全机人员慌乱,有人哭泣,有人咒骂。但机舱一直剧烈地摇晃。大滴的眼泪从倪夕的眼中涌出,她没有擦。妆已经糊掉,她不在乎了。这个时候又有谁会在乎?她的脑中想到了过去的所有事,和父母在一起的幸福,与一些人的纠葛,一些误会,一些血腥的漩涡。自己太好面子,她想到,自己是个太自尊的人,而自尊则把她的感情路走得波折,最终进入死角。
有人已经开始写遗嘱了。倪夕也拿出纸笔,她让父母不要伤心,让文森特接受那凯瑟琳。对励杉说请我们彼此谅解。让欣欣原谅她。最后她想,励哥,我终于要亲自对你道歉了。
直至坠机前的一刻,她都记得一清二楚。身旁的美国老太太握住她的手,平静地问:“孩子,不要慌张,上帝总是舍不得离开他最爱的孩子们太久。”
倪夕想说,我不信上帝,可是她没有。在那个情况下,她需要一个信仰。于是她说:“是的。”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她想:对不起爸妈,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现在,她却毫发无损地坐在床上,呆呆发愣。身上是几年前她便扔掉的草莓花纹的可爱睡衣。她还记得当她从大学毕业那天,收拾行李准备从休斯敦去纽约就职时,文森特看到睡衣时的笑容。他说:“这件睡衣看起来那么小,是很久以前的吧?看不出你是个守旧的人。”
倪夕听后也笑,想到:对啊,我竟然会守旧。便把那件睡衣扔了。
“夕夕!”母亲从楼下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再不下来就又吃不了饭了!”
倪夕脱下睡衣,低头,发现胸部变小。戴的也不是自大学后便一直钟爱的La Perla,而是同睡衣差不多类型的可爱胸罩。
她慢慢走到门后的镜子前。深吸一口气,抬头。
镜中的人确实是她,却又不是她。
倪夕, 纽约的Xi Ni, 不是黑发。
Xi Ni没化妆时,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笑起来,眼角淡淡的细纹。那是岁月给一个30岁女人的礼物。
Xi Ni却绝不会有镜中少女杂乱的眉毛。Xi Ni的脸部总是优雅的,至少在完妆后。
最重要的是,Xi Ni是一头棕色的长卷发,她在第五大街高价做的发型。每2个月修剪一次,她已做了2年。
镜中的女孩却是细碎的短发。
倪夕记得,初三第一次剪这个头发时,她最渴望听到的赞扬是说她像日本明星广末凉子。
倪夕有些颤抖,她缓缓地环顾了四周。
是她的房间,没错。她在中国的房间。那架几年前送给表妹的钢琴仍在。墙上贴满了过气明星的相片。桌上堆满了参考书。初中的校服静静地叠放在床角。蓝色的百事书包斜斜歪在墙边。
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个消息——
她的目光转向桌上的日历。
1997年,倪夕,15岁。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