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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露锋芒 子高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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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高悄悄从偏门回到将军府,换过衣服稍稍休息了会儿,便命人唤来张栋。
待张栋进来时子高起身抽出悬在床头的宝剑,剑锋止在张栋额前三寸,冷笑道:“别人都道是我镇远军调教有方个个忠肝义胆,不曾想到我身边就有人与外人串通一气巴不得我死。”
张栋刷白了脸,不敢说话,更是不敢动弹。
“我问你,我一个月前就让你在北门安插两个自己人,务必不动声色,你怎么做的?”
“末将....疏忽了”
剑锋又进一寸,子高冷冷道:“怎么个疏忽法?”
“末将...多安排了几个人”
又进一寸,直抵在张栋的额头上,“继续”
“末将......是前日才安插的”
“本将军险些就要命丧黄泉,还不知道是死于谁手,接下来呢,你要怎么做?拿着他们给你的好处来给我哭坟?”子高半沉着脸将剑顺着鼻梁缓缓而下,转了一转又抵在张栋的喉结上,剑锋顺着皮肤微微颤动如蝉翼,“张栋,我待你不薄啊”
“是末将糊涂了,末将该死”
子高移了剑锋,别开脸望着窗外,半晌,道:“你走吧”
‘“.......谢将军”
张栋渐渐走远,另有一衣帽相同且面带面具的随侍翻窗而入,跪地道:“将军”
子高打开梨花木十锦格子下的抽屉,取出一包东西,扔进他怀里,“去,务必不能引人注意,以后你就是张栋”
接过纸包,那人应道:“是,将军”
“小心行事”
“谢将军”,那人又是翻窗而去。
已是深秋,寒风乍起。
子高披了件衣服走至窗前,两手撑着窗台,迎风散乱着青丝。
屋中的香炉里焚的是幽兰香,一室兰花馨香沁人心脾,纯净而浓厚,却掩住了心里弥漫的血色。
上京的傍晚像是揭开了舞女的面纱,妖娆而多娇,跨过静河,就从书卷气息卷进了一个世界的繁华。
章台路处处脂粉飘香车马入流,最胜处,莫过于京城第一销金处——春风阁。
韩子高刚一下车,眼尖的老鸨赛金花就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忙道:“呦,韩将军,好久不见呐,快请进请进”
一路上莺莺燕燕抛媚眼甩手帕,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赛金花替他挡去了大半庸脂俗粉,笑道:“我赛金花看人看了几十年,从不会看错,您哪就是天生的贵人命,得了空来照应一下我们小本生意,我呀就感恩戴德了,这些个姑娘我料定您是不会看上眼的,要不您也不会来找我赛妈妈是不是”
韩子高负着手笑道:“赛妈妈快别取笑我了”
“赛妈妈知道,一听说你回来我们琴书啊谁都不肯见,天天就在屋里盼着你,来来来”
绕过水桥回廊,韩子高随赛金花一座三层抱厦,悬着几十盏活信大灯笼,左右手边是三四桌水酒坐着几个歌女吹拉弹唱,楼梯前高矮参差的摆着数十盆半人高艳丽的红紫蟹爪菊,左右各两个半人高的大青花瓷瓶。
卫东搬完花擦着汗从花梯中直起身子,偶然撞上了韩子高的视线,擦汗的手停在了空中,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这世上,真的是有天姿国色。
韩子高生性喜奢华,一袭殷红金线三爪凤纹长衣,三颗南海黑夜明珠高束发,腰间悬着一枚上乘和田玉环,目如秋水,容貌俊美。
且此时的他,正当盛年,一身傲气凌然逼人,叫人移不开视线。
赛金花甩着一脸横肉,见韩子高盯着卫东不动,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对着卫东拍帕子打到:“麻利点,搬完花赶紧走,我这还做生意呢”
卫东被帕子打到眼睛这才回过神来,自觉失态,低头道“嗯,马上好,”
“一会儿去账房领钱,诶,你叫什么来着”
“卫东”
“我想起来了,你是王妈介绍来的,算了,赶紧干活去”
赛金花打发了卫东,又笑容满面的迎子高往楼上去。
韩子高摇着折扇轻笑,并不说话,眼角却瞟了眼在花盆里忙活的卫东,全然未听见赛金花说的什么。
原来他叫卫东,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卫东把剩下的几盆花搬好之后,去账房领了钱。鬼使神差的,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停在大门口。
门外来来往往的无不是达官贵人,自己一身粗布衣服站在这里不免引人侧目。可是卫东天生的刀枪不入,硬是站到了三更。
从车水马龙站到人烟稀少,加上肚子饿,站着站着就睡着了。
韩子高一掷千金之后终于是兴尽而归,看到倚着杨柳树睡的正香的卫东不禁笑了,摆了摆手退下了随侍,暗暗想到,看来当时他说仰慕我还真不是诓我的。
也罢,那就让我看看你说的仰慕到底有多真诚,卫东。
“回府”
“是”
卫东是被洒扫的大爷给推醒的,此时的春风阁已经是打烊多时了。
垂头丧气的回到家,脑海里翻来覆去是镇远将军的邪魅一笑,睁着大眼睛看着床顶,无比清醒。
好容易熬到天大亮,浑浑噩噩的洗过脸又去茶楼上工,毫不意外地被小万嘲笑了脸上的两个黑眼圈。
小万甩着肩膀上的白搭巾,啧啧道:“夜里做贼去了你!这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
卫东不搭理他,一进门就摊在桌子上,“快给我弄点吃的来,我快饿死了”
“成,你等会儿”
过了一会儿,小万从厨房捧出两碗隔夜的饭菜来,抱歉道:“你来得早了点,新鲜的还出锅”
“没事”,卫东夺过碗筷大口的吞咽着,几乎不曾嚼,几次险些呛着,好在小万替他倒了杯水来。
“我的天,你这是几顿啊?”小万惊叹道。
“昨天......饿了半天,晚上....接了个搬东西....的活.....饿到现在”,卫东满嘴饭菜艰难答道。
小万了然,道:“那你慢慢吃啊,不够我再去要”
“恩恩”
饱餐之后,卫东打了个嗝这才缓过劲儿来。
不等小万回来,自己抡起袖子,去厨房帮忙刷洗灶台碗筷,讨得大厨应允了中午留在后厨吃饭。
小万在厨房里来回进出上菜,瞅着空跟卫东说:“我听说今天沧海书院招几个书童,你不是一直挺喜欢读书的吗?去试试,说不定过几年也能考上功名呢。”
卫东正在一只大木桶里奋力洗盘子,摇头道:“我喜欢读书不过是自己解闷的,若说要念书考功名,我自然也想,可我一没钱二没势,那就简直是痴人说梦了”
“那倒也是”,小万叹了口气,“罢了,我就这么一说”
“你赶紧回去吧,不然一会儿老板又要骂你了”
“嗯,那我走了”
小万快步跑回了大堂,炒菜的大师傅一边掂着锅一边唱着曲子,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可等这锅竹笋炒肉出锅时,却交代要他亲手捧出去。
“碗筷先放在这儿,你把这菜捧到东边包厢去,快去”
“可....”
“快去”
“知道了”
卫东一溜跑到了雅阁,这才发觉杨师傅用心良苦,这一桌四人全是沧海书院的夫子。
上首更是名满京城的太傅,梁暄梁大人。
卫东低着头端上了菜,随即至一旁等候吩咐。
一年纪大些的夫子正色向众人道:“镇远将军回京后,圣上体恤他征战劳苦,许他暂不上朝在家休养,谁想他几乎是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实在是有些辜负了圣上的美意”
卫东立即联想到了昨晚在春风苑遇到的韩子高,日日流连?他也不过才回来三天罢了。心下暗笑不已。
另一微胖些的夫子点头道:“老夫也是这么想,奈何如今这镇远将军正当势,且有重兵在手,我等都不敢多言”
一高个子夫子拍案道:“是啊,如此上行下效,镇远军若个个学了他的样子,可不都要被掏空了身子,还怎么为圣上分忧解难?”
“我就看不惯他那骄傲的样子,不过是承了祖上的福泽,如今世人倒尽说他的好来了”
“就是,他韩子高一回京就处处招风,可见性情不逊”
“没错”
卫东随侍一旁,不动声色,心下诧异一班老夫子的如何能颠倒黑白,全然忘了几个月前是谁领兵在外杀敌,当真是人心叵测。
只见为首的梁大人微微侧了头,举起酒杯道:“罢罢罢,今日是为贺严夫子生辰,怎么说起这些事来了,来,先干为敬”
说着一扬脖子喝了下去,余下三人复又频频斟酒祝寿。
卫东回到后厨房,愤懑不平的把桶里的碗筷当做了今日遇见的夫子,鼓足了劲奋力擦洗。
杨师傅腆着大肚子站在菜案边剁着鱼头问道:“见了夫子们没有?”
“见了”卫东应道。
杨师傅瞟他了一眼,继续道:“如今做官的人就是这样,没事爱在酒楼里谈百姓,仿佛花的钱不是民脂民膏一样,你若是有不平,也去读他几年书,以后或者能做官,干一番事业来给我们瞧瞧”
说完把剁好的鱼头倒进了热油锅里,噼里啪啦的翻炒着。
卫东想不到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炒圣贤菜的杨师傅也会说出这么有见地的话来。
的确,自己是有不平。不平世间险恶,不平官场黑暗,不平天道不公,可再不平的顽石,也被现实给磨砺的平了,久而久之自己也忘记了曾发过誓要出人头地。
父母双亡后,终日不过混个三餐,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眼下想出人头地,要么出仕要么经商。经商要本钱他没有,那就只能靠出仕了。
更重要的是,只要同那个人同朝为官,自己与他就可以坦然自若的说话谈天,就可以在今天这样的局面为他多遮一分风雨。
小万端着脏盘子倾尽木桶,不妨被卫东猛地抓住臂膀,“沧海书院招书童去哪里报名?”
“北...北门大街”,小万有些被吓到,结结巴巴的说道。
卫东脱了身上的围裙袖套,掸了掸衣服道:“我马上回来”
“诶?”
一溜烟的功夫,卫东已经跑没了影,小万迷惑的问着杨师傅,:“他怎么了?”
杨师傅哼着曲儿往锅里加了一大把辣椒,“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