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栽柳》云之以桑

1、第 1 章

　　我出生的地方叫柳庄，大概是因为那里家家户户都种着柳的缘故，不过那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自从经历了一年荒灾，村里的人都怕了那种饿得恨不得把自己给煮了吃的绝望。从此柳庄所有可以种粮食的土地都种满了粮食，即便是种着柳树的那一小块地方也被开出来种了些蔬果。
　　于是很多年柳庄的人过得都很富足，于是他们更坚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到了我那一代，柳庄已经看不到柳树了。
　　我还记得小时候娘经常带着我去田间劳作，那时候她就会指给我看，比如这个地方种的是什么，比如那个又是什么。我经常听着听着就问她，那柳树呢？
　　这时候娘就会沉默很久，说，柳庄已经不是柳庄了。
　　我觉得这话真是很深奥的，但是又拗着面子不肯去问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很多年后，娘走了，我长大了。
　　走在田间时，我常常会想起娘那时候说的话来，柳庄已经不是柳庄了。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
　　方圆十里不见柳树踪影，遍地瓜果飘香。
　　天色阴沉下来，我看了看天，大概是要下雨了。田间的事做得差不多了，我便收拾了工具急匆匆往回赶。
　　还没走多远，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直接劈断了不远处的一棵树。我吓了一跳，拔腿就跑。
　　闪电就这么追在身后不停地劈着，我光顾着后面却没看到前方有团黑影直直向我跑来。就这么一下，那黑影就撞进了怀里。
　　我愣了下，低头看怀里的人。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很瘦弱的样子。
　　“对，对不起。”那少年忙从我怀里出来，脸上红霞一片，几乎蔓延到耳根。
　　“没事，下次小心点就成。”话还没说完，那少年又忽然扑进我怀里，瑟瑟发抖。
　　我正疑惑着，一道闪电又劈了下来。
　　“别害怕，就是闪电而已。”
　　“你，你能不能带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闪电好可怕。”少年继续缩成一团，看起来特别可怜。
　　“好吧，那你先出来可以么？”
　　“对，对不起。”果然，那少年的脸又红了。
　　这边离家里也不是很远，我想了想便把人带回了家。
　　少年坐在堂屋里好奇地左右看着，却又不敢让我瞧见他的好奇，只是趁我不注意偷偷地瞄几眼。
　　我觉得好笑，便摸摸少年的头说，“想看就看吧。”
　　少年红着脸说不用了，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我看着少年把自己整个脸都埋进碗里，不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把头抬起来，说：“苏柳，我叫苏柳。”
　　“你不是柳庄人吧？”
　　少年摇头，想了想又解释说：“我是从山里来的。很深很深的深山。”
　　“柳庄这边的深山么？”
　　“嗯，就是南边的那座山。”
　　“听说那座山上有妖怪呢，你不怕？”
　　“不怕，那些妖怪都对我很好。呃，不是不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苏柳又把脸埋进了碗里，这下任凭我问什么也不抬头了。
　　饭后，苏柳坐在门前看着外边似乎不会停的雨，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来。
　　“这雨今天可能是停不了了，你要回山上去么？”
　　“嗯，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他们？你家人？”
　　“．．．我没有家人了。”
　　“抱歉。”
　　“没关系啦，反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么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
　　第二天，苏柳回了山里。此后很久，我都没有再见过他。
　　又是一个雷雨天，我看着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倾泻下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这时，苏柳踉踉跄跄地从远处跑来，看见我站在门外便直接扑了过来，身后闪电撕裂般的扭曲着。
　　这是比上次的雷雨更危险的天，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在这样的天气里看见这个少年。
　　“救，救我。”苏柳微弱地开口，我看见他身上有烧焦的痕迹，吃了一惊。
　　眼看着又有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我拽住苏柳想把他扯进来。可是少年却忽然有了极大的力气，站住不动了。我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盛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闪电瞬间劈了下来，我站在门内，他站在门外。
　　甚至没有火焰，我看见他拼尽全力往这边丢了一个东西，然后整个人都消失在闪电里。
　　我看清了他丢过来的东西，是一截新发了芽的树枝。
　　雨停后，我将那根树枝种在庭中，悉心灌溉下，那树枝竟然活了下来，而且一年比一年长得高，长得大。村里有老人看见了，感叹道，这么多年不见柳树终于还是回来了，这才是柳庄啊。
　　我想，那少年一定是山里的精怪，而且还是柳树的精怪。

作者有话说

　　柳树神马的娇柔易推倒(｡・`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