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至深》蒙小绿

11、至少不是一个人 。。。

　　生活还在继续，郑海梵继续混蛋，方晓染继续游离。
　　想到自己似乎许久没有和郑海梵联系，方晓染拿出来手机，她右手拿着大红色的三星，左手搭在宿舍阳台上，木木地眺望着远方的杨柳，只见翠绿的柳条在微风吹拂下缓缓飘动，湖水泛着碧绿的霞光，安安静静地，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她的思绪在游离，没有死去的母亲，没有那个所谓的家，没有深沉似海的郑海梵，没有削瘦的舅舅，那思绪似乎随着风儿舞动，旋转，然后随着风儿的脚步远了远了，远离金钱的世界，远离孤独的世界，它在天空中俯瞰一切，怜悯，嘲讽，无奈，妥协。
　　“嘟嘟嘟……”，干净的铃声将晓染唤醒。
　　“你好﹗我是方晓染，请问有什么事？”下意识的就按下了通话键，甚至来不及看一下来电显示。
　　电话那边似乎对晓染的礼貌用语有些发愣或者说“不满”，隔了好一会而才有一个慵懒的男音传来“晓染，我是郑海梵”。
　　方晓染有些惊讶，额，也说不上惊讶，只是感觉一个好像许久没有联系的两人突然接上头了一样，怎么说呢，有些莫名，虽然才说是否要打个电话慰问一下是否痊愈。
　　“哦，你身体好些没有？”原谅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怜的孩子。
　　“身体已经没事了，谢谢你那天的照顾。”晓染仿佛感觉到那个男人通过这看不见的无线电波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展示着他的绅士风度，倨傲而疏离。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晓染觉得自己像是和一个多年的老友交谈那么地自在，可事实是晓染并不曾有什么好友。
　　“为表达我的谢意，可以邀请您共进晚餐吗？我可爱的晓染女士。”郑海梵可以混蛋，可以深沉，可是幽默起来的他让人不想拒绝。
　　“荣幸之至。”晓染没发现自己的尾音透出的愉悦。
　　还是那间饭店，还是这两人，同样的菜式，两人才拿起筷子，晓染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什么医院？好的，我会尽快赶回去，麻烦您了。”晓染的语气透着焦急与惊讶。
　　方晓染没有想过那个男人，名义上的舅舅居然会得了肝癌，真真是应了一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方晓染更没想到深沉的郑海梵居然会陪着自己回A市，毕竟两人的关系，男女朋友？情人？路人？没有一个词可以描述明白。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在身边晓染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是的，安心。
　　他睿智城府，这样的人自然是不可小觑的，当他为你做事的时候就更加明显。
　　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病床上躺着那个日益瘦弱的男人，眼眸里一片死寂，只在看见晓染时才泛起死死波动。身躯就如枯木般凋零，才没多久，发色已经转为灰白，一看就是大限将至的模样。
　　郑海梵建议将他转至更好的医院，晓染只能说“谢谢。”
　　即使医疗设备变得高级了，医生变得专业了，方大宇还是没能熬过去，在半个月后逝世了。
　　临死前，他死死拉着晓染的手，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找到了焦点，嘴里一个劲儿地求晓染原谅他，那样子还真是恐怖。
　　人们都说爱恨再大顶不过死亡，我不知道方晓染十分真的原谅了他，可是方大宇是阖上双眼离开人世的，他要的不过是四个字“我原谅你”。
　　郑海梵在A市陪了晓染两天，安排医院，照顾一老一少，直到公司里事物实在太多才赶了回去。
　　他看见这个20出头的女孩坐在医院走廊里，一个人拿着化验单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看，好像要把那张纸盯出个洞来，随意披散的黑色长发垂落在脖颈，肩头，细腰上，带着些许图案的宽大白色T恤仿佛将她笼罩了起来，灰色的九分小脚裤显得她越发的清瘦，简单的一双白色帆布鞋。那有着几分勾起的眼尾也失却了原来的潋滟，显得更加平凡。走廊里光线不是很好，那丫头又坐在阴影区，感觉都被吞噬了一般。
　　偏偏这样的晓染让郑海梵有种把她纳入怀抱的冲动，明明经历了那么多坎坷磨难，生死别离，明明已经修炼至极的他应该是淡淡地站在一旁，将一切看做一场话剧，只待散场，偏偏被一个小丫头拽了进来。
　　人都在残酷中成长，小丫头必须懂得这一点。郑海梵就在转角处陪着晓染，静静地注目着她。
　　人有时候动心就在一瞬间，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那一刻你的心雀跃地飞到了半空中，再缓慢地一点点地落下，那么的独特，那么地折磨。
　　当然那是初识情滋味的孩子的感受，像郑海梵这种千年大boss自然跟毛头小子不一样了，他只觉得原来自己还是个人，有着感受，一瞬间酸酸的闷闷的。
　　待郑海梵再到A市，就看见刚从太平间出来的晓染，浑身的孤寂与苍凉，就像走失的小猫，有些炸毛但并不愤怒，只有满腔无奈和苦楚。
　　没有任何犹豫，他大步走过去，用力地紧紧抱住发愣中的方晓染，目光落在了远方，飘向了不知名的过往。
　　感觉身体似乎被束缚住了，方晓染慢慢回过神来，抬头看着深深拥抱着自己的男人，他的下巴冒出了些许青色胡渣，看上去有种刺刺的感觉。脸部的线条坚毅流畅，双眸注目着远方，有种西方雕塑的美感，更多的是相拥带出的温暖，那不可忽视的安全感。
　　两人就这样在宽大的空间紧紧的相拥，后来晓染回想起来，那一刻的两人是那么地契合，没有世俗，就只剩下那个狭小的空间。
　　为死去的方大宇寻了一块不错的墓地，面朝着A市，背倚着青山，白天朝阳初升，夜晚满天星辰。
　　二人再次来到了陈旧的居民区，破旧的屋子似乎被整理过了，没有上次来的杂乱无章，晓染和郑海梵寻了一些方大宇生前的事物请人焚了，晓染一把锁将屋子锁上以后，二人回到了D市。